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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六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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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白日與姚拱辰議事,來往人員變動,都會不動聲色瞟上幾眼,沒有萍萍。

直到第三日,一行人離開壽春,纔再次和她打上照面。

兩人隔着一輛馬車,他看着她踩凳上車,鑽進簾後,全程沒往他所佇方向瞧一眼。

怕人看出端倪,柳湛也上了自己的車。

隊伍走走停停數日,過芡河,到蒙城,驛?入住,夜裏柳湛第二回推門,萍萍依舊反鎖。

再下一程抵達柳子?,在這裏落腳,歇息調整一日,改換旅船,沿汴水直達東京。

柳子?雖繁華,但到底只是鎮村,驛?就五間客房,並排緊挨一處。

不方便推門了,柳湛胸口有些悶,但同時亦喜,這樣也多了些瞧見她的機會。萍萍挪自己行李時,他的餘光就從右往左跟着移,到眸子夠不着的地方,柳湛竟不自覺扭了頭。

萍萍進屋關門,他怔了下,收回目光。

柳湛就在自己房中處理公務,桌對着窗,能瞧着外面。

到晚上掌上燈,裏亮外黑,就看不見了,於是柳湛開道窗縫。伏天早過,又往北,夜風已有了蕭瑟秋意,吹得公文一頁將翻未翻,輕微作響。

柳湛瞥見萍萍匆匆跑出,找到館吏,不久後,館吏領來位?娘叩萍萍的門。沒說上兩句話?娘就走,過會又給萍萍捎來個包袱。

?娘是?工,不住驛館,下了工正走在回家路上,前方冷不丁冒出個高大男人,面色陰晦,直勾勾盯她。

?娘差點魂飛魄散,連退兩步,汗毛倒豎,待那男子手上燈籠一照,看清五官,廚娘腿軟跪倒在地:這,這不是驛館裏來的那個貴人??

柳湛沉聲問:“你給她的包袱裏裝了什麼?”

什麼?

廚娘愣了一霎,纔會意過來,可、可那東西羞於啓齒呀!

她越扭捏柳湛越在意,空的那隻手抬起扶了下眉骨:“說。”

垂眼輕輕一句,卻懾得廚娘嘴溜,盡數交待:“她、她,那位娘子說之前的月帶都沒了,今日身上不方便,找我買了兩條新的。”

“月帶”彷彿什麼不可說的詞,廚娘口如銜水,含含糊糊,柳湛卻還是聽清,面上閃過一絲錯愕,萍萍的小日子他很清楚,還要七、八日才至,怎麼提前這麼多?

翌日,一行人自柳子鎮登船,人忙馬亂間,柳湛和萍萍只隔一個車身,周遭亦無旁人,柳湛瞅準時機,急促喚道:“萍萍!”

不知道是風大還是旁地什麼吵,亦或者她故意爲之,萍萍從柳湛面前走過去,一無二無回應。

林元輿和三、四本地官員走來,衆目睽睽下,柳湛再難啓齒。

旅舟像一支離弦箭駛離碼頭,日復一日北行。

又一日,船?中。

柳湛正處理公文,林元?和?望回打下手。袁未羅研墨添茶事,這會得閒,朝船?外望去,官艫客?穿行如梭,他眼睛一亮,指當中一貨船:“那船上?馬!”

林元?隨之眺望,笑:“南船北馬,北邊的馬要到南邊去。”他感嘆,“有條運河方便得多。’

袁未羅點頭:“是啊,誰說的,汴河通淮利最多'。”

此話一出,林元輿變色,?望回垂首,又雙雙觀察柳湛神色,艙內氣氛驟變緊?。

袁未羅不解,偷瞟?望回尋求?助,?望回瞪他一眼,這小子,指定又只曉得頭一句。這是前朝李刺史的《汴河直進船》:汴河通淮利最多,生人爲害亦相和。東南四十三州地,取盡膏脂是此河。

恐太子多心。

柳湛筆下勾圈,神色不變,他自覺各人有各人的看法,李刺史看到的是江南民脂收進京中權貴囊,但也有袁未羅、林元輿瞧見北地向江南輸送物資。

前朝的官抨擊前前朝的皇帝,他一個本朝太子定什麼罪?憑什麼定?

再則,非要以詩文論汴河,他更贊同“若無水殿龍舟事,共禹論功不較多”。

柳湛?口欲言,卻不可控打了個哈欠,急忙用袖遮擋,不失儀態。

待哈欠過去,才放下袖子:“好了,別一句詩就小題大做。”

越來越困了。

自從單獨過夜後,他沒有一晚睡着。

自己都不知道是怎麼熬着的,憑什麼氣在吊?

白日裏不敢怠政,一壺壺呷茶,強撐着神採奕然,炯炯有神,其實恨不得拿棍子住眼皮。

半個時辰後,眼看前日停船歇息時,地方州府遞上來的公文已經批得差不多,柳湛揮揮四指:“你們都退下吧。”

還剩最後一本,自己慢慢翻看。

蔣望回進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柳湛左臂垂着,右臂肘撐着桌面,手託着腦袋,闔眼小憩,早晨的陽光照射下,他甚至能瞧見柳湛的羽睫顫動。

前面桌上翻開的公文靜靜擱置。

“殿下。”蔣望回輕喚。

少頃,柳湛睜眼垂手:“什麼事?”

蔣望回?線掃過柳湛眼睛,那裏面全是紅血絲,他拱手:“提前到了東?,該停船修整了。”

京畿路設四?節度州,其中東輔襄邑府緊鄰汴河,水路門戶,上京的船隻到這裏都必須停下來修整,接受盤查。

庶民如是,太子亦如是。

柳湛近胸前輕擺,示意知了,讓蔣望回自行去辦。

蔣望回卻睇着暗道:殿下若是女子,眼下便是重現西子捧心。

他終不忍關切:“殿下,您?色似乎有些恍白。"

“昨晚沒睡好。”柳湛淡淡回應。

何止一夜?!

旅船靠岸調整,東輔的知事總管,太中大夫原正卿領着副手和鈐轄登船拜會。

這原正卿是武從文,行伍出身,講話較糙,三兩句客套後就直奔主題:“殿下,這馬上快午時了,不如下船喫個便飯?”

柳湛面泛淺笑,原正卿父親原?,在世時做過制置使,兄長原印卿亦在軍中任職,東輔又屬京畿路,拱衛京師,牽涉汴京禁軍。

柳湛有意與他遞增感情,正要答應,那原正卿那耐不住,搶先又多說了一句:“真是便飯,不是什麼酒樓大操大辦,就在下官家裏,?子下廚,下官的兩個侄女這兩天也正好來襄邑走親。”

話一點,柳湛明白了,內心突然就躥起一團無名火,怎麼什麼女人都要往他懷裏塞?

“既是家宴,那就不必打擾了。”柳湛笑道,“孤昨晚沒睡好,想早點在這船上喫了午歇。”

原正卿不願放棄,繼續邀請,懇求殿下賞光,柳湛卻鐵了心婉拒。

待送走一幫子地方官,柳湛肘撐着揉眉心,女兒也好,妹妹也罷,侄女孫女,都先暫且不提。

“殿下,原大人他們下船了。”蔣望回來回報。

柳湛捏着眉心看他一眼:“把阿羅找來。”

蔣望回很快喊來袁未羅。柳湛讓蔣望回先退下,才私下吩咐袁未羅:“要在襄邑停靠兩日??”

“這個奴知。”

柳湛放下手靜靜瞥袁未羅一眼。

袁未羅噤聲,不敢再打斷。

“這兩日你下船去城裏找幾本書。”

良久,不聞柳湛續講,袁未羅方纔敢問:“哪些書?”

柳湛是不放心袁未羅的記性的,原本打算列張書單,然而靠近東京,唯恐有些人見了利用,便只口述:“《素問》、《靈柩》、《?經》、《諸病源候論》。”

這些書他大部分都翻爛了,滾瓜爛熟,唯獨講婦人症候那幾頁,以前覺得用不上,看得潦草,就記得一句“女子二七天癸至,任?通暢,衝脈旺盛,方始行經”。

之前令他恍然大悟那些書不是醫書,就更不會提怎麼治了。

近兩日等袁未羅找來,抽時間重看下。

且摁下柳湛這邊不提,蔣望回那廂,從房中退出來後,見碼頭上熱熱鬧鬧,許多叫賣,便順甲板下船。

他逛了一圈,買了個西瓜,裝在瓜販贈的網兜裏,提上船來。

船大,避開一層議事堂和柳湛臥房,直上樓梯來到三層萍萍房門前。

輕叩兩下。

女使剛給萍萍送來食盒,她還在佈菜就聽門再次被敲響,以爲女使去而復返,開門笑問:“怎麼又回來了?”

蔣望回?上表情一滯,繼而確定“又回來”的不是自己以爲的那個人,微泛笑意。

萍萍比他先行禮:“蔣兄。”

蔣望回躬身回禮:“萍娘子。”他朝內眺望,開蓋的食盒正放桌上,擺了盤豆乾出來。

“在用午膳麼?”他明知故問。

“是啊,蔣兄喫了沒?”

蔣望回目光重投到萍萍臉上,少頃,低沉回應:“沒有。”

萍萍笑笑,沒有留他下來一起喫飯的意思。

蔣望迴心中泛起一絲酸澀,但仍笑着提高手中網兜,展示給萍萍看:“馬泗河西瓜,襄邑本地的特產,方纔原大人登船帶了一來,分給娘子一個。”

見萍萍許久不語,蔣望回續道:“現在天氣是冷了,前段時間,在壽春太平州那會能喫到最好。”

萍萍沉默卻不是因爲入秋,她再次確認:“這一個都是給我的??”

蔣望回點頭。

萍萍面露無奈,這一個目視起碼三十斤,她一個人怎麼喫得完?

“你嘗過這個本地西瓜了嗎?”

蔣望回搖頭,卻也有些會意:“馬泗河西瓜一旦離藤,就要儘快喫掉,放不住的。”

這話說得萍萍心疼,粒粒皆辛苦,她邀請蔣望回:“那我們一起分着喫吧......你有開西瓜的刀嗎?”

沒有的話她抱西瓜到後廚,找人開去。

蔣望回拍了拍自個腰間佩?。

“寶?開西瓜?”萍萍張目,“暴殄天物啊!"

他闔脣定定注視着她那雙瞪圓的杏眼,萍萍直搖頭:“寶劍合該染血,而不是西瓜汁,雖然都是紅色.......”

“馬泗河西瓜觸刀自開。”蔣望回下巴朝房內桌上一點,“你把西瓜放桌上,我來開,不會沾一滴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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