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陳洋家宅邸的蘇雲在青南市郊的叢林裏走了很久。
此時時間尚算早上,陽光灑在樹葉間隙裏星星點點地落下,腳下的嫩草還都有一些晶瑩水滴,陽光照耀在青草上,總能讓人在盈盈的綠色中覺得生命是一種有活力的存在。
蘇雲隱蔽了自己的氣息,在草叢和樹木之間慢騰騰前進。他倒不是不怕被陳洋的父親找到,實在是現在這個狀態,哪怕仔細調整過自己體內的傷勢,他還是隻能以這種普通人的度向前。
連續的受傷讓蘇雲真正成了一個和一般少年沒什麼區別的普通人,蘇雲走在叢林中,想到在陳洋家中體會到的那種身體內所有能量波動都消失的感覺,心中還是覺得一陣僥倖和後怕。原本他並不很看重自己的一身本領,現在他才知道這一身本領的重要性。所以現在儘管重傷在身,蘇雲還是覺得非常幸運。最少他還能感覺到疼,能疼就能爽,有感覺比沒感覺好。
經過一個多小時的跋涉,蘇雲終於走到了有車經過的公路旁邊。坐在路邊的裏程石碑上喘了一會氣之後,蘇雲開始攔車。
在這種偏僻的地方攔車本身就是一件難度很高的事,蘇雲看起來不像壞人,然而越是不像壞人出現在這種地方就越讓人覺得疑惑,蘇雲眼看着在自己面前飛馳過至少十輛車,甚至沒有一輛有減的跡象。
“這年頭,連做個好人都不肯嗎?”蘇雲恨恨罵了一句,開始思考解決的辦法。
思來想去,蘇雲現自己口袋裏拍賣電氣盾所得的錢似乎還在,頓時覺得大喜過望,伸手掏出一迭鈔票,在手中組成扇形迎着車來車往的公路輕輕揮動。
金錢的力量永遠偉大,蘇雲這一招一用,立刻有人把車停下了。
“朋友,你想去哪裏?”
“隨便,市區就行……”
蘇雲揮揮手,把手中的鈔票分了幾張給司機,自己從車上走下來。青南市白天看起來光彩照人,比晚上的陰暗灰澀好了不知道多少倍。蘇雲考慮到廖八現在受的傷一定不比自己輕,因此他纔敢重回市區。現在事情鬧的有點大,蘇雲也在考慮是否要用家裏人的關係來解決。考慮了一番之後,想到自己離開家裏的理由,他還是否定了自己這個想法。
在街頭,蘇雲瞬間生出了從未有過的迷失感,他不知道要去哪裏,該做什麼。
猶豫了一會之後,蘇雲走到一個公用電話亭,給亞美蝶退魔學院的院長帕特裏克#8226;馮打了個電話。
院長辦公室的電話一如既往地顯示忙音,蘇雲知道忙音之後大概半分鐘纔會有人來接聽。做爲整個泛亞地區最忙碌的人之一,帕特裏克#8226;馮只能用這種簡單且有效的辦法擋掉許多不必要的麻煩。在帕特裏克#8226;馮那裏,蘇雲很能理解什麼叫做身不由己。以蘇雲自己來說,就算把世界上最高的榮譽、財富和權力都給他,他也不會忍受這種忙亂。
話的忙音響了良久,終於有人把聽筒拿起來:“蘇雲?”
聽到帕特裏克聲音的一瞬間,蘇雲覺得心頭有一股久違的感動,平心而論,雖然蘇雲不喜歡退魔師這個職業,這位老院長對他還是很好的。在退魔學院期間蘇雲沒少受他的照顧,這次轉學也是麻煩他幫忙才辦成。
“你怎麼知道是我?”蘇雲咳了一聲,反問道。
“青南市的城市來電號碼,能把電話打到這裏來的人大概只有你小子一個人了。”帕特裏克雖然有一個西方人的名字,卻是一個地地道道的東方人,說話的口氣也是地道東方式的,“怎麼樣?在那裏過的如何?”
“青南市不止我一個人知道你辦公室的聯繫方式吧?”蘇雲想起陳洋的父親,那個方塊臉表情古板的中年男人,只覺得心頭一陣驚悸,“似乎有個姓陳的人應該是退魔戰爭時期的名人,雖然我不認識。”
“陳……”帕特裏克念着這個姓氏回想了一下,很快知道了蘇雲說的是誰,“沒錯,那是和你家一樣在退魔戰爭之後改名的家族,你碰到他了?是不是現在的當家陳耀揚?”
“何止碰上了,還對上了呢……”蘇雲有氣無力地哼哼道,“好一把聖魔血刺,差點讓我掛在這裏。”
蘇雲的話讓帕特立刻大爲驚奇:“哦!?你們動手了?!怎麼樣?他的身手如何?”
“死老頭,你就不擔心我的死活嗎?”
“你現在聽起來不是還活着嘛……”
“呸……他很厲害,我不知道他出盡全力是什麼樣子,反正我應該是對付不了。”蘇雲回想了一下中年人跟自己動手的情景,分析道,“他和我爸一樣是半路出家,現在看到的實力應該不是真正實力。”
“小夥子目光長進了嘛,怎麼看出來的?”
“他兒子自己說的……”
“……”
“好了……”蘇雲想起自己想說的正事,生硬地把話題轉移到了自己的事情上,“我想問你一件事,你跟青南這邊的治安系統熟嗎?我好像惹了點麻煩。”
“多大的麻煩啊?”帕特裏克奇道,“還需要我出頭?”
“除了你我也不認識別人,其他幾個老爺子都不在本洲,說話也沒有用。”
蘇雲開始解釋自己怎麼跟廖氏兄弟結下的樑子,又怎麼跟廖八和廖闇火放對,最後說道自己連祕銀之光這種東西都見識過了,中間卻略過了送給校長世界樹之葉這個細節。一番話說下來,讓帕特裏克聽得嘖嘖稱奇:“行啊,你小子惹的事倒不算小。窮了就窮了,我這裏又不是沒有錢,用得着想那麼多下作的招嗎?”
蘇雲冷笑一聲:“我爸都派人來找我了,我還好意思伸手跟你要錢嗎?”
帕特裏克長嘆一聲:“哎……你們家的事我是不管了,你的麻煩我可以幫忙。你想怎麼辦?讓廖八下去還是跟他喫個飯喝個茶和解一下?”
“做人不要太絕,我爺爺說的。”蘇雲沉吟一下,作出決定,“能和解最好,就看他是否領情了。如果可能,最好你也出面跟我們學校的校長打個招呼,讓他不要太注意我,我只想輕輕鬆鬆過日子。”
“你真的就是想輕輕鬆鬆過日子?”帕特裏克笑得異常奸詐,“你想做什麼對我們沒有必要隱瞞吧?轉學這種拙劣的藉口啊……你當你父親看不出來?”
蘇雲苦笑:“我知道,你們對我放心吧,我儘量少惹事就是了。”
“好吧,這些事我幫你解決。”帕特裏克周到地繼續追問道,“還有什麼需要我做的?你受傷了吧?聽聲音不太對。”
“應該沒事。”蘇雲伸手撫摸了一下自己的胸口,在那裏似乎有一團火焰在燃燒,“我自己也正想實踐一下爺爺所教的那些東西對人體的效果到底能達到什麼程度。”
“也好,那就這樣,我現在就給人掛電話,你留一個聯繫方式給我。”
蘇雲低頭看了一下子自己身上早就被打壞的移動電話,無奈地道:“用召喚陣聯絡吧,我回家就準備,你鎖定青南這個方向一定能找到我的。”
“……好。”帕特裏克也只能認了,把召喚陣當作通信工具來用,也只有這小子了。
※※※※
泛亞地區唯一退魔學院院長的活動能力果然非同尋常,蘇雲回到自己住處不到一個小時,帕特裏克的身影已經出現在召喚法陣裏。這個法陣本來是爲了召喚一些退魔師公會公認的其他空間生物投影而存在的空間開關,除非被召喚的本體強大到一定程度,否則很難被召喚出來。帕特裏克的投影輕輕鬆鬆出現在召喚陣之中,顯然能力已經達到常人所不能像想的強大。蘇雲對此倒是見怪不怪,只是對那個身高不過幾十公分的投影招了招手:“好快。”
帕特裏克是一個有着不知道五分之一還是六分之一西方血統的東方人,他的年紀已經過九十歲,如果不是因爲退魔術和信仰堅定的緣故,一般認到了這個年紀早就已經蒼老得不成樣子。帕特裏克從外表看起來卻不過五十多歲,一頭黑白相間的長,身穿少見的高級退魔師長袍。高級退魔師的長袍在這個世界上等於是絕對實力的體現,帕特裏克身穿的正是其中最高級的一種,這種退魔師長袍已經返璞歸真到了一定程度,簡單的亞麻色底襯以水藍色和雲白色的樸素花紋,看起來不過是一件普通雜貨店裏都能買到的劣質袍子。只有識貨的人才知道,這件退魔師法袍上最少混合了十種以上效果持續時間五十年各種能力增幅和法術防護措施,這些被烙印在其上的痕跡隨便哪一種單獨加在一件穿戴上,都會讓那樣事物的身價接近百萬。
用蘇雲的話說就是,帕特裏克身穿了一堆大面額貨幣,還從來不使用,實在是一種浪費。
在法陣中間的帕特裏克投影搓了搓手,對蘇雲道:“辦妥了,大概明天或者後天,廖八會來找你。晚上我會讓快遞給你送去一樣東西,如果廖八想對你動手,你立刻用那樣東西通知我就是了。”
“哦……”正在給自己療傷的蘇雲點點頭,“麻煩你了。”
“你每次都說麻煩了,下次還是要來麻煩我,我都習慣了。”帕特裏克的投影毫不客氣地指着蘇雲哼哼道,“至於你們學校校長,我已經給他打過電話了,以後你只要不在學校裏殺人,估計他都不會來管你。不過那盒世界樹之葉的香菸是怎麼回事?你居然捨得拿那種東西送人,還真是大方啊……”
蘇雲訕笑一聲:“嘿嘿……我當時手上沒有別的什麼東西,只好送這個了……”
“我幫你要回來了。”帕特裏克搖搖頭,對於蘇雲這孩子,他也只有無奈,“你這次小心一點,別再做飯給燒掉了,這個可是送給政治家級別的禮物,你給我小心保管着。”
“什麼?!送出去的東西怎麼要回來?”
“我輕描淡寫說我們這裏研究新魔法材料需要一些世界樹之葉,他就主動把東西送回來了。”帕特裏克嘿嘿笑道,“小夥子,你記住了,這個世界上最有趣也最可悲就是人世間遊戲的規則,還有這個規則之下產生的權力。如果我不是亞美蝶的院長,他會來巴結我嗎?”
“我知道……”蘇雲輕輕嘆氣,“爺爺也跟我說過。”
到蘇雲的祖父,帕特裏克和蘇雲一起陷入了沉默之中,兩人顯然同時想起了同一段回憶。
隔了半晌,帕特裏克揮揮手道:“那就先這樣吧,你早晚要認識自己的朋友,拉攏自己的班底,從廖氏兄弟開始吧。有些人情世故,不是你知道了就完全懂了,沒有實踐,你知道的再多也是狗屁。”
帕特裏克揮手的同時,召喚法陣中間的投影開始漸漸模糊,繼而消失在蘇雲的眼前。
帕特裏克的投影一消失,蘇雲立即重新投入全部精神開始療傷。
經過幾次折騰,蘇雲知道自己的身體已經接近崩潰的邊緣,這是他始料未及的。按照蘇雲自己的估計,早在童年就經過種種非人訓練折磨的他最少也能再承受一些更嚴重的傷勢,然而現在身體各個器官的悲鳴讓蘇雲不得不正視一個問題——他如果不迅治療自己,就真有可能失去現在所擁有的大多數人能力,便回成一個普通人。
畢竟這個世界上並沒有太多人能夠以血肉之軀抵擋祕銀之光過兩次還若無其事,就算蘇雲天資再好也不能例外。
之前幫蒂凡妮擋下的致命一擊,兩次正面抗上祕銀之光,還跟陳耀揚對了一個照面……蘇雲仔細想起來都開始佩服自己的頑強生命力,這種事隨便換一個人碰到,估計現在已經在被人檢驗屍體傷口了,他硬是能堅持到現在,還能動召喚法陣,真就不是一般二般的頑強。
自得歸自得,到頭來蘇雲還是得面對自己身體內部一塌糊塗的各種問題。先他現在身體內部的“氣”和其他各式能量運轉已經紊亂,雖說他自己還能掌握運用,比起之前的掌控自如已經是大有不如。當下的要問題就是如何重新讓自己體內原本應該是衝突的各種體系力量重新回到互不衝突的循環上來,只要這個循環恢復了,其他傷勢都題。
蘇雲凝立在客廳中央,仔細回憶祖父關於能量守恆的教誨。閉上眼睛,蘇雲很自然地就看到了祖父安靜祥和的面容,多少年來他一直嘗試學習祖父的從容,到頭來卻現自己連一點皮毛也學不到,在這種時候,他的心中除了感慨還是感慨。
祖父的話彷彿就在耳邊迴響,蘇雲想到許多關於平衡的詞彙,譬如牽制、吸引、旋轉、靜止、運動……蘇雲的腦海中浮現出他當年在淡化的“黑光”之中看到的物質流動,那些散落在看起來很微小空間裏的黑色物質都以一種極優雅的姿勢飛舞着。年少的蘇雲呆呆看着它們,慢慢在它們的飛舞中看到了物質的最高形態——那是一種在幽閉空間之中的隨意,就好像是在這個人世間放蕩的人類一樣。年少的蘇雲下意識讓自己體內的各種能量模仿着這種流動,卻一無所獲。很久之後他才知道,他看見的黑色物質是“無心”,他卻是有心的。
正如這個世界上雖然養殖的藥材從成分上來說和野生沒有不同,野生的總要價格高昂一點。
蘇雲在回憶中慢慢陷入混沌的狀態,他的頭腦和心靈慢慢變成了沒有防護的開闊之地,只有在他精神的最深處,一個擁有着情感和回憶的小部分被強大的力量緊緊包圍着。蘇雲放棄了對自己身體的控制和抵抗,漸漸讓自己的身體變成了能量們自由運轉的一個載體。他深深知道,很久很久以前的古代哲人就在故事裏說過,洪水只能引導而不能強硬地堵截。蘇雲對自己身體的控制權從來沒有絕望過,他索性看看自然的能量流動會導致一種什麼樣的後果。
在蘇雲體內主要是退魔術一系列基礎鍛鍊產生出來的魔力和東方術士們所謂修煉自己身體所用的“氣”,這兩大類能量在一般人體內會互相沖突,甚至導致一個人殘廢或失去任何能力。惟獨蘇雲的身體有能夠容納兩種不同體系能量的體質,雖然這兩股能量在他的身體內都還不算強大,互相生生不息產生的無限可能卻讓蘇雲在小小年紀就十分接近二級退魔師,甚至有越二級退魔師的可能。
面對蘇雲這種奇怪的體質,大概所有人都要抱怨神果然是不公平的。蘇雲對早已經銷聲匿跡的東方修煉術也好,對西方退魔術也好,都沒有任何信仰和尊敬之情。他之所以非常眷戀東方式的修煉,只能是因爲他太懷念自己的祖父,並甚至希望因此爲自己的祖父和祖父終身堅持的東方體系做點什麼。
放任自己的身體給體內兩股能量之後,蘇雲專心在自己的內心深處爲自己找種種能夠提高境界的方法。他現在的身體和思想都好像一個淺淺的小水塘,不管他從何處得到什麼好處,在水塘填滿之後他再添加任何東西都是徒勞的無用功。就好像一個人想喫十碗飯,他一定要有十碗飯的飯量和眼光,才能真正喫下十碗飯,否則他不是不知道自己能喫十碗飯就是誤以爲自己能喫十碗飯,無論哪一種情況下,他都無法喫下十碗飯。
體內的一絲絲無形能量在蘇雲的四肢和胸膛之間亂竄,蘇雲雖然不能控制自己的身體,卻能感覺到身體各個部分的變化,他明顯感覺到自己的小腹在火焰和冰冷之間遊竄,還能感覺到自己的四肢雖然能夠勉強讓他站起來,卻好像一寸寸斷開了一樣疼痛。
但是不知爲何,在這些痛楚之中也有一絲奇怪的感覺始終縈繞着蘇雲,蘇雲說不清楚這種感覺,好像這種感覺早就存在在他的記憶裏,只是現在忽然出現,勾起了他的記憶。蘇雲在痛苦之中尋找這種感覺,很快他就找到了這股細弱遊絲一般的奇妙感覺,單單是這一點奇妙的感覺,已經足以讓蘇雲覺得同時受到的各種苦難都值得。
“氣”和魔力在蘇雲體內依然和在別人體內不同,它們之間並沒有任何衝突,反而交叉着在蘇雲的身體裏尋找道路,很多“氣”和魔力最終匯成一些類似液體的形態,鑽入到蘇雲的精神核心深處,並被那裏強大的守護力量同化成最簡單純淨的能量。
漸漸的,蘇雲現是什麼讓自己感覺又好又奇妙了,在他的仔細搜索下,他現自己周圍竟然有許多看不見的能量結晶隨着他自身體內的能量消耗補充進來,這些能量結晶有的是剛剛結成,有的足足有數百年曆史,更有甚者,有些能量結晶已經凝結成型過千年甚至更多,如果用全部的精神去看它,會看到美麗而規則的外在形態。這些能量結晶顏色不一,大小各異,紛紛在蘇雲的身體周圍盤旋,有的直接進入到蘇雲體內,有的則在蘇雲身體周圍盤旋了一段時間之後才被吸收進去。種種形態,不一而足。
原本抱守自己心神的蘇雲頓時覺得大爲驚奇,漂浮在空間之中的能量結晶他不是沒聽說過,帕特裏克就曾經對他講過許多次,無奈帕特裏克是正統退魔師出身,只能依靠不斷強化自己修煉的方向,並同時從信仰和神力上藉助力量,才能達到級強大的境地,對於吸收空間之中存在的小規模能量這種事,帕特裏克只是在講到一些典故的時候羨慕地提起,並不能親自給蘇雲做示範。
蘇雲知道古老的時代有一句話叫做把沙子聚集起來會變得像高塔一樣,現在他終於明白這句話的意思了。在蘇雲身上,雖然東西方體系都在起着作用,東方體系起到的作用明顯要更大一點,這也是蘇雲偏重於修煉東方體系的結果。現在這種吸收空氣中自然凝結而成的能量的本事,在蘇雲來說以前是從來都沒想過的事,這一次他身受重傷,索性讓體內的能量自然流轉,忽然現了直接吸收身體周圍能量的方法,實在是讓人意外。
以往蘇雲只能從擁有能量或是折射能量的事物上吸收,譬如月亮和太陽,現在他忽然現自己能感覺到空氣中不知因何而產生的能量結晶,並吸收它們,等於是給自己的實力強化開啓了一道新的門。要知道,擺出陣法全神貫注吸收陽光和吸收月光都是驚世駭俗的行爲,像現在這樣簡簡單單吸收似乎永不枯竭的能量纔是幾乎所有人都夢寐以求的事情。
大批的能量紛紛從被蘇雲吸收進體內,在東西方兩個體系的共同運轉下慢慢分化成各自體系的能量。在這種趨勢下,蘇雲明顯能感到自己體內傷在以他能聽見的度在癒合——沒錯,就是聽見,蘇雲覺得自己簡直就能聽見那些受傷部位慢慢恢復成健康狀態時出的聲音了。
隨着蘇雲吸收能量的增加,他慢慢感覺到自己的精神已經可以逐漸控制體內的能量流轉了,兩股看起來顏色和形態完全不同的能量漸漸恢復了環形的循環,並把循環保持在蘇雲的身體中央。蘇雲也是福至心靈,慢慢取回對身體控制權的同時他也現瞭如何疏導體內的能量流轉。
蘇雲近似於瘋狂地吸收着自己身體周圍的能量,自從那天幫蒂凡妮擋住致命一擊之,他的身體損耗不斷加劇,卻從來沒有大規模補充過。最近一段日子不斷跟陳洋鬧來鬧去,並沒有慎重地考慮自己的身體狀況,這一次受傷讓蘇雲意識到身體纔是革命的本錢,沒有強大的實力和健康的身體,自己想做的一切事都是空談。在吸收能量的同時,蘇雲心中暗暗篤定了一件事,他要繼續勤奮地修煉下去,哪怕是這個世界已經不容得東方體系的任何東西。
蘇雲覺得,祖父堅持的東西纔是好的,他不喜歡退魔術的另一個原因就是退魔術不肯容納其他任何形式的法術和能,就好像現在世界上的人也都只信仰一個真神一樣。
蘇雲相信,不管是神還是人,如果是好的就絕對沒有這麼小心眼。
吸收夠了能量結晶之後,蘇雲有些意猶未盡地長長吐出一口氣,從起來。以他現在的強度,吸收到這個程度的能量已經是讓人很撓頭的事情了,如果繼續吸收下去對他自己沒有任何好處,還要考慮如何轉化和消化那些能量。蘇雲第一次迫不及待地想起祖父所說的“境界”,他覺得自己是需要提升境界的時候了。
只是,祖父所說的“境界”,對他這樣一個剛剛十七八歲的少年來說,似乎真的有些難以逾越。
起來之後,蘇雲隨手抹掉了召喚法陣的痕跡,正打算去找一點喫的,一個驚喜的聲音從他背後響起。
蘇雲轉身,看到一張寫滿喜悅淚水的臉。金色的長,雪白的臉龐,大大的碧綠色眸子,比蘇雲高了半頭的蒂凡妮正從有冷氣槽的那個窗戶飛衝過來。
嘩啦一聲,窗玻璃碎了。蒂凡妮看都不看,幾乎是風一樣衝到蘇雲身邊,一把抱住蘇雲。
“是你!真的是你!我還以爲看不到你了……”
蘇雲對於蒂凡妮的出現也有一點意外,他還沒等反應過來,已經被蒂凡妮一把抱住。蒂凡妮的身體豐滿輕盈,帶着一股清香,胸前的豐滿壓在蘇雲身上,讓蘇雲心中微起了一陣旖旎。
被美麗的妖獸抱住,蘇雲能明顯感覺到對方身體的顫抖。妖獸對於人類往往有一種天生的敵視,這是百年退魔戰爭之後的副產物,哪怕是蒂凡妮跟蘇雲在一起調戲陳洋的時候,蘇雲也能感覺到她內心深處的強烈隔閡。只有現在,現在蘇雲完全感覺到蒂凡妮自內心的真情流露,這種喜悅的顫抖和眼淚他寧願相信不是演戲。當時蘇雲使出最後的手段讓蒂凡妮逃走的時候,他沒想到太多,也從來沒想過這美麗的妖獸心中會怎麼想。昨夜蘇雲使用的是接近於賭博一樣的無序空間術,雖然法術屬於高級退魔術之中的一種,其施展結果卻完全憑運氣。連釋放者蘇雲自己都不知道,放出這個之後被蒂凡妮到底會出現在什麼地方,是否能夠隱藏自己的氣息。
很顯然,當時蘇雲博對了,陳耀揚對於蒂凡妮並沒有興趣,只要蘇雲送走蒂凡妮,她就會沒有危險。
抱住蘇雲的蒂凡妮暢快地哭了很久,蘇雲很難想象這樣一個外貌冷傲美豔的妖獸能夠哭成這個樣子,還是爲了自己,結果雖然幾次救了蒂凡妮,反倒是他自己先不好意思起來。
好在沒多久蒂凡妮就哭完了,此時她才覺得抱着蘇雲很不好意思,鬆開自己的手,向後退了兩步。
蘇雲不希望兩人之間太過尷尬,趕緊沒話找話地問道:“你怎麼還敢回來?”
蒂凡妮揉了揉自己紅腫的眼睛,宛如害羞的小姑娘一樣低頭說道:“昨天你幫我逃走之後,我現自己出現在你家附近。等我再回去酒吧附近的時候,那條街上已經沒有人了。後來我仔細打聽,才知道那個男人叫陳耀揚。我以前只聽說過他的名字,昨天是第一次見到真人……”
蘇雲拍了拍蒂凡妮,安慰道:“好了好了,我這不是沒事嗎?陳耀揚其實是陳洋的父親,你放心,已經沒事了。”
蘇雲的話讓蒂凡妮大爲驚訝:“陳洋的父親?怎麼可能?”
蘇雲聳肩:“像他這樣的世家子弟,進入學校之前稍微遮掩一下身份總是必要的。估計陳洋和陳耀揚之間有一個人並不願意暴露兩人之間的關係,所以大多數人都不知道吧?”
蒂凡妮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想起陳洋平時的刻意懶散和搞笑,她也似乎明白了什麼……
※※※※
蘇雲和蒂凡妮雖然只是相隔一天不見,但兩人所經歷的卻幾乎是生死一般的考驗,再次見面話自然多了不少。兩人在客廳裏談的正高興,有敲門聲響起。
對於敲門聲,蘇雲幾乎是皺着眉頭去開門的。
在蘇雲的印象中,敲門聲從來不代表任何好事。他清楚記得,有一次敲門聲之後,他給陳洋療傷被人看見,誤以爲他是同性戀;還有一次,他看見了自己並不想看見的老傑克……這次敲門聲響起,蘇雲最少在沙上坐了十幾秒鐘之後纔不情願地去開門。
開門是個很奇妙的動作,如果沒有窺視鏡和透礻見術的話,每次開門都可以看作是一次意外的降臨,站在門外的不一定是誰。
人是期待意外也懼怕意外的生物。
蘇雲打開門,看見一個瘦小枯乾的少年站在門口,少年穿着過時的運動裝,一臉髒兮兮的黑,頭戴一頂紅色帆布帽,腳穿露出腳趾的運動鞋,一臉可憐巴巴地看着蘇雲。
蘇雲愣住了,他沒想到居然是這樣一個少年來敲他的門。
少年看見蘇雲,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蘇雲,似乎在確認什麼。蘇雲被他看的心裏直毛,有點迫不及待地問道:“你要幹什麼?”
“我……我……你……你……”少年磕磕巴巴地說了數聲之後,終於慢慢理清條理,慢慢地說道,“有,有人讓……讓我給你帶個話……請,請你三天之後的晚上去……去珍禽居喫飯……他,他說你能給,給我錢……”
這少年雖然說話磕磕巴巴,聲音卻異常好聽,蘇雲聽下來之後竟然覺得沒有什麼不妥,看來請他喫飯的人很會選擇傳信的人。
蘇雲回頭看了一眼同樣被邋遢少年吸引過來蒂凡妮:“十塊錢賭注,誰派他來的?”
蒂凡妮瞪着大眼睛順着少年渾身上下滴溜溜看了一圈,終於下結論道:“是廖八。”
這個結論很簡單,蘇雲出現在這裏,廖八沒有理由不知情。聽到標準答案的蘇雲低頭從口袋裏掏出兩張百元鈔票,一張遞給蒂凡妮,一張遞給邋遢少年:“小弟弟,你回答我一句話,我就給你一張,好不好?”
蘇雲話剛說完,邋遢少年立即道:“好。”說好的同時,一隻髒手朝蘇雲伸了過來。
現自己陷入自己設的套裏,蘇雲只能翻白眼:“這樣也算回答一句?”
邋遢少年又一次伸手:“是。”
在蘇雲身後的蒂凡妮笑彎了腰。
蘇雲回頭看了看笑得高興的蒂凡妮,有點惱羞成怒地哼哼了一聲,從口袋裏掏出一大把鈔票:“來來來,我就要一個一個問題問你,我就不信了,你真能回答那麼多問題?”
“我能!”小邋遢少年的的髒臉上洋溢着一片笑容。
蘇雲只能認倒黴地又扔了一張給他。此時蒂凡妮已經笑得快抽搐了,蘇雲看着蒂凡妮惡狠狠地想,她一定是第一個因爲笑得太多而導致抽搐受傷的妖獸。
蒂凡妮笑夠了,推開蘇雲,自己走到邋遢少年面前問道:“小弟弟,你告訴我,是不是一個光頭派你來找我們的?”
邋遢少年伸手:“是。”
“那個光頭還有沒有說什麼?”
“沒有。”
“小弟弟,是不是第五街區的?”
“是。”
“你有沒有親人?”
“沒有。”
如此問答繼續下去,蒂凡妮幾乎把關於少年和少年知道的事都問了一遍,這才滿意地停止提問。
着一張一張遞鈔票給少年的蘇雲,蒂凡妮忽然嫣然一笑:“你對小孩子很好。”
蘇雲投也不抬地回答道:“我對任何人都很好。”
蒂凡妮拍了拍了邋遢少年的頭:“小弟弟,你身上很髒,要在姐姐這裏洗澡嗎?”
少年忽閃忽閃的大眼睛看了蒂凡妮一會,面露猶豫,但最終還是拒絕了蒂凡妮的建議:“不要。”只不過他在拒絕的同時不忘伸手向蒂凡妮要錢。這一次輪到蘇雲哈哈大笑了,他遞給少年一張鈔票,揮揮手讓少年離開了。
少年離開之後,蒂凡妮有些疑惑地問蘇雲:“廖八這是什麼意思?他和他弟弟對你和我都動過殺機,現在還敢來請我們去喫飯?再說,他既然知道你已經回來了,怎麼不動用他在治安隊的力量來抓你?”
蘇雲也不好跟蒂凡妮解釋自己委託帕特裏克從中周旋,事實上他內心深處依然覺得廖氏兄弟並不是那麼好打的認。帕特裏克雖然身居高位,與軍政界的大腕們都有深厚的交情,身在青南這種中等城市的廖八還真就未必會買他的帳。畢竟廖八連使用祕銀之光這種事都讓蘇雲看見了,他會輕易罷手?蘇雲小心翼翼地估計着廖八的想法,他覺得自己似乎有點明白廖八的意思了。
帕特裏克是鞭長莫及,怎樣說都無法親自來到這個城市幫蘇雲的忙,廖八在這種時候請蘇雲喫飯,請的還如此急切,只能認爲是有暴風雨要來臨了。
而在這風起時分,蘇雲最爲頭疼的其實並不是廖八,而是那個剛纔從他手中要走不少鈔票的少年。以他和蒂凡妮的強度,兩人一直在注意着往外走的少年,聽他的腳步聲漸漸走下樓,隨後兩人就聽到了一聲詐唬。
“嘿,小子,拿着這麼多錢幹嗎?顯擺自己有錢嗎?”(全本小說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