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書記,我們可以把思路變一下,以前只想到要按傳統的方式來管理這些農民,把他們搬下來,還是按過去的模式組建鄉和村,還是讓他們在莊稼地裏找活路。我是想,能否借鑑一下新疆農場的那種管理模式,讓他們來去自由,也不固定在沙漠裏,原來山區的老村子,還是他們的,地,也是他們的。他們到沙漠裏,就幹一件事,種樹。市縣跟他們簽定責任書,提供樹苗和技術,保障用水,三年後按樹的成活率進行兌現,重獎。通過重獎來刺激他們種樹的慾望,這樣一來,整個沙漠地區種樹的積極性就調動起來了。”
這是下午肖克平的原話,強偉聽了,當下就給反駁:“重獎,錢從哪來?再者,三年一兌現,農民會信你?現在天天跟他兌現,他都不樂意,你還給我來個三年!”
肖克平一聽,沒再固執地講下去,而是做出一副順從的模樣,乖乖兒不說話了。強偉越發來氣了:“好啊,你現在也學會裝乖了,也學會察眼觀色了?我調你到身邊來,不是讓你順從我的,而是讓你時時刻刻提醒我的!”
肖克平一連捱了兩頓罵,眼裏就有了委屈。他知道強偉最近惱火,很多事兒湊齊了湧來,不惱火纔怪。但他還是委屈,他覺得自己的想法很好,既解決了這些農民的基本生存問題,又給他們提供了發展的方向,重要的,如果這個構想能實現,改善沙漠地區的生態就不再是一句空話。肖克平算過一筆帳,每年省市縣爲種草種樹投到沙漠裏的資金,大得怕人,但效果,卻很慘淡。關鍵就是沒把農民的積極性調動起來,等於是國家拿錢來養農民的惰性,而且由於沒有一個長效機制,種得快,破壞得快,死得更快。要是把成活率作爲考覈目標,而且收益直接讓給農民,可能花一半的錢,就能種出現在幾倍的樹。
剛纔在沙樑子上,強偉反覆想了想肖克平提的這構思,你還甭說,這年輕人就是有一套,他等於說是現在不要這個開發區了,就把它作爲一個種樹基地,一個交易市場,我提供樹苗和技術,你來種,你來管理,有了成果,我再重金獎給你。粗聽起來像是不現實,細一琢磨,這方案,還真有可行性。
強偉是想讓肖克平把沒講完的話全講出來,他要順着這思路,認真的想一想。
肖克平卻說:“強書記,這是長遠之計,眼下,還是想辦法把農民心裏的火滅掉,我怕......”
一句話,說得強偉一點激情都沒了。
兩天後的下午,強偉決計回河陽。儘管開發區的事兒一件也沒解決,問題都還擱在原處,但他心裏,似乎有了應對的辦法。其實這應對不是指應對開發區的農民,而是應對喬國棟和週一粲。眼下他跟週一粲喬國棟兩個,很像是在玩一場遊戲,一方想借老奎這根導火索,點燃河陽這個炸彈,讓他強偉頭破血流。一方呢,是想竭盡全力,不讓這個炸彈炸響,或者,炸得晚一點。到底能不能扼制住對方,目前還很難說,要不,肖克平也不會替他發急了。強偉甚感惱火,啥事兒也瞞不了肖克平這雙眼睛,他現在甚至有點恨這個年輕人了。有些事強偉是不想讓別人猜到的,包括他的心思,還有他的苦惱,可偏偏,肖克平像個人精,把他的啥事兒都能猜個八九不離十。
身邊有這樣一位祕書,你能說是福還是禍?
強偉笑了一下,覺得自己現在真是太敏感,怎麼能對肖克平生出這種想法呢,荒唐!
車子很快離開九墩灘,將茫茫的大漠甩在了身後,強偉眼裏,開始湧進綠色了。酷夏的田野,還是很有看頭的,儘管旱象四生,驕陽怒射,但真要讓綠色絕跡,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強偉正瞅着車窗外的田野發嘆,手機響了起來,一看號碼,他的心怦怦就跳了起來。
手機持續響着,強偉沒接,但也沒壓斷,似乎在猶豫,到底要不要接這個電話?坐在前面的肖克平似乎意識到什麼,掉頭問:“強書記,要停車麼?”
強偉感謝地望了他一眼,說:“停下吧,下去解個手。”(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