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灰濛濛的霧海
4.
次日清晨。
一張消瘦憔悴的臉,隱沒在灰濛濛的霧海裏,1937年的南京,被濃雲迷霧籠罩着。這個陰沉沉的早晨,把人們帶進了動盪年代裏的又一個年頭。
在這變態繁榮的市區裏,儘管天色是如此晦暗,南京市區的街頭,還是照例擠滿了行人。
在川流不息的人海裏,一個匆忙走着的青年,這個匆忙走着的青年,便是葉開。今天,茁壯的身上,穿了一套不乾不淨的藍布衣。的眉下,深嵌着一對一切都漠然的眼睛;他不過二十幾歲,可是神情分外莊重,比同樣年紀的小夥子,顯得精幹而沉着。
葉開1903年出生於南京,從小是個孤兒,後被大戶人家收養,喜歡野史雜錄和民間繪畫藝術。喜歡讀魯迅的文章,在他的身體裏注滿他對時代的理解與憤怒。
可以說他的靈魂被魯迅給洗禮了。
穿過這亂哄哄的街頭,兜售美國剩餘物資的小販和地攤上的叫賣聲,倉倉皇皇的人力車案的喊叫聲和滿街行人的喧囂聲,使節日的街頭,變成了上下翻滾的一鍋粥。
葉開心裏有事,急促地走着。可是,滿街光怪陸離的景色,不斷地闖進他的眼簾。街道兩旁的高樓大廈,商場、銀行、餐館、舞廳。
突然聽了一輛吉普車在他身邊剎車的聲音,他的眉頭微微聚縮了一下,停下腳步。
吉普車裏的人看了看他,他把稍長一點的袖口,挽在胳臂上,露出了一長截黝黑的手腕和長滿繭巴的大手
葉開他將要被這輛吉普車帶往暗室。
5.
暗室內。
孫空在暗室裏轉了一圈,他無所事事地看向遠處。
細細密密的雨,林蔭路上,兩邊樹木高大,以至樹冠相連,抬頭不見天,有鳥在樹叢間叫着。樹的兩邊依然是高高的圍牆,宅院裏少有人行走。
宅院只有一個出口,就是一扇關閉的鐵門,厚實、沉重,顯得莊嚴,又和樹木的顏色接近。
警衛在鐵門裏站着。
這是一個祕密又祕密的地方,雖然外表看來,它只是個鐵門一直關着的普通宅院。
任何政府,任何國家都有自己的祕密,祕密的機構,祕密的武器,祕密的人物,祕密的故事。
他們的祕密,沒有人能完全知道
大鐵門開了,門外駛來一輛吉普車。
車上下來一位寬肩,方臉,豐滿開闊的前額下,長着一雙正直的眼睛。和文開有店相像,只是他是中等身材,穿一件黑色中山裝,藍嗶嘰燈籠褲套在黑亮的半統皮靴裏。臉上經常流露出機警的神情。
他正是文放的哥哥文放,暗室的二老闆,暗室保衛組的組長。
文放下車,葉開亦步亦趨地跟着他。
葉開憋了好一會終於忍不住問道:“這是哪啊?”
走了一會,文放看四下無人,掛起臉來神祕地問道:“你喜歡旅行嗎?”
葉開不語,一副疑慮的樣子。
文放則淺笑着,道:“我們中國人是最怕旅行的一個民族,這次你卻不得不去旅行。”
葉開看了他一眼,沒再繼續發問,時間會給所有人上課。
莎莎不知何時走到孫空的身邊對孫空:“喂,這人你認識?。”
葉開不經意地回頭,整個院子裏只見孫空和莎莎兩個人站在屋檐下談論着什麼。
細雨中,暗室越發得冷清、淒涼。院子裏行人稀少,行人稀少並不代表沒有行人,也許是心理作祟,葉開感覺不時有狐疑或奇特的目光投向自己,他們或在屋子裏,或在窗戶後面,或在牆角
6.
文放走至文開房間的門前,他從屋外就聽到文開的屋裏一個女人的顫音,正在播唱:“好花不常開,好景不常在”這是收音機裏發出的聲音。
文放用開玩笑的口氣,挖苦道:“屋子裏藏女人了吧!”
文開關掉收音機,看了看文放身後的葉開。
問道:“這就是你找的旅遊者?”
文放將身上的外套脫了下來,掛在房間裏的衣架上。
“對,他就是我找來的旅行者。”文開。
“他還什麼都不知道呢。”
葉開進屋後,陰着臉看着對話的兩個人。
文開指着葉開,不高興地說:“你看,他像是個有用的人嗎?”
文放:“老闆就是要我讓我找一個沒用的人陪孫空完成這旅行。”
“我看他和我們的民族中大部分人一樣,就算是鬧饑荒的時候都不肯輕易逃荒,寧願在家鄉喫青草啃樹皮吞觀音土。”文開,“你還記得上次老李的外祖母嗎,聽老李說她一生住在杭州城內,八十多歲,沒有逛過一次西湖,最後總算去了一次,但是自己不能行走,抬到了西湖,就沒有再回來─葬在湖邊山上。”
文放呵呵笑了:“那時候的人把旅遊看的很莊重,現在不一樣了,現在的新知青人都知道了:天堂地獄是胡說,哪有神仙哪有佛?燒香上供白費事;賠錢還要把頭磕。”
文開也呵呵笑了:“你看他的樣子像是一個新知青人嗎?”
“這不帶回來了,先讓你幫忙開開光,灌輸一下爲黨國爲人民的無私奉獻的大無畏精神,然後再給老闆過目過目。”
“老闆那你也不用去了,老闆都交代了,等過幾日老闆直接下命令時他們就可以出發了。”文開。
7.
屋外,孫空走向這邊走來了。
文開旁邊的幾間屋子的門窗都關的死死的,孫空正要過去看看裏面住沒住人就在前方幾米遠的地方,一間屋子的窗戶忽然開了,裏面的表情嚴肅的搖着頭,好像誰欠他錢似的。
孫空和莎莎轉了個方向,一前一後進入文開的房間。
葉開站在文放的後面,只是抬頭看了一眼,一副想問又不敢問的樣子。
葉開表現出的樣子,跟其打扮倒很合適。不過,這一切都是在掩人耳目。
莎莎看見葉開第一眼就從心裏生出一種厭惡感,也許是由於葉開穿着,也許是因爲莎莎感覺到了什麼,都說女人的感覺很靈敏,誰知道呢?
被莎莎盯得有些不自在的葉開,移動步伐,換了一個位置,剛好擋住莎莎的視線。
作爲暗室大老闆的辦公室,這裏最顯眼的就是一張偌大的賭桌,朱老闆是個好賭之人。
此時這裏坐着的可不是朱老闆而是:一身清秀穿着,一雙布鞋,滿頭青絲用一根檀木髮髻隨意盤起,不染半點脂粉,卻容顏絕世。
一顧傾人城,再顧人傾國。寧不知道傾城與傾國,佳人難再得!這素來是對女人的最高意境評價,可以說是文人騷客對美女想象的極致。
這就是朱大老闆的女人、暗室的四老闆鳳凰,她是朱老闆的一雙眼睛,專門監督暗室內部一切風吹草動的一雙眼睛。
她安插在文開手下的機要員小張跑了進來,對她說:“大姐,文二老闆也回來。”
“回來了?”
“嗯,回來了,他帶了一個人回來,現在在文三老闆的屋裏呢。”
鳳四老闆無所謂地說:“回來就回來了。他家在我這兒,能不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