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夕笑了一笑道:“這麼說來。七日之後,這棋賽就將在這裏舉行?”
暗五道:“進了一擲地,就不要去多想明日的事情,因爲誰也算不準自己的運氣,更算不到自己的輸贏。”
今夕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微微笑道:“說得也是,俗話說:人到法場,錢入賭場。一個人不管他多麼有錢,只要進了賭場,這錢就當不得錢了,何況這七天豪賭下來,誰又知道我有多少錢去搏棋呢?”
暗五淡淡一笑道:“所以說你若真想搏棋,最好的辦法就是不入一擲地,回到萬金閣欣賞歌ji們的表演,否則的話,你有可能要不了七天,就會輸得一身精光出來。”
“我還能回去嗎?”。今夕笑道。
“不能。”暗五平靜地道:“只要你是一個賭徒,就不可能不進一擲地,因爲沒有人不想過上一把一擲千金的豪情與賭癮。”
“我是這樣的賭徒嗎?”。今夕說這句話的時候,臉上露出一絲莫名的笑意。
“你是,當然是!而且是不折不扣的大賭徒。否則,我就不會一眼看上了你。”暗五同樣也笑得十分詭異。
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會有賭。
不論男女,不論老少,只要是人,血液中天生就流淌着一種物質賭性。
有的人賭的是一口氣;有的人賭的是面子;有的人賭的是錢;有的人賭的是命
女人最大的賭注是自己,她用最美好的青春去賭自己這一生中的歸宿;男人最大的賭注是尊嚴,當一個男人失去了身分地位,失去了金錢,他也就沒有尊嚴可言!
賭有千種萬種,賭注也是千奇百怪,但賭的本質,就是勝負。而衡量勝負的標準,人們通常都喜歡用錢的流向來衡量。
所以一擲千金永遠是賭徒最嚮往的事情,它需要賭者的激情、實力與良好的心態,是以能進一擲地的賭客,幾乎都有一流的賭品。
今夕兩人進入一擲地後,在一位侍婢的引領下,來到了一間專設骰寶的廂房中,裏面的賭徒只有二三十位,比起外面大廳中的人氣來說,的確差了許多,但每個人的面前都堆放着一堆籌碼,下注的籌碼之大,就連今夕也喫了一驚。
他之所以選擇骰寶來賭錢,是因爲他在銀月城的時候就深諳此道。骰寶賭錢,不僅簡單。而且聲音好聽,在“叮叮噹噹”之聲中分出輸贏,讓今夕覺得是一件非常享受的事情。不過,這一次吸引今夕的卻不是這些,而是坐在莊家位上那位先他而至的幽暗公主。
今夕第一眼看到她時,就覺得有幾分詫異,沒料到堂堂公主也是賭道中人,待他看到幽暗公主擲骰的動作時,心裏十分明白:這位美女無疑是個中高手!
擲骰的動作雖然簡單,卻講究靜心,手穩擲骰的一剎那,必須乾淨利落,如行雲流水般快捷。幽暗公主顯然深諳此道,一擲之下,來了個滿場通喫,這才笑意盈盈地抬起頭來,看了看剛剛進門的今夕。
今夕微微一笑,在近處觀望,只見此女長得眉如彎月,眼似秋水,容貌皮膚勻稱得不同尋常。隱隱帶着異族女子的神祕。特別是她那誘人的身段,該凸的凸,該凹的凹,吸引着一大幫富家子弟如蠅蟲般陰魂不散,大有不得美人青睞勢不收兵之勢。
暗五低聲道:“莫大爺,我們還是換一種賭法吧,玩番推、鬥葉子,一樣有趣得緊。”,
今夕道:“你不就是衝着這位公主慕名而來的嗎?怎麼人到了近前,你反而畏手畏腳,害怕起來了?”
暗五尷尬一笑道:“美人雖好,畢竟錢也要緊,萬一你真的輸了個精光,我的那份賞錢可就泡湯了。”
今夕拍了拍他的肩道:“這你大可放心,我對賭術雖然不甚精通,但運氣一向不錯,說不定財色兼收,也未嘗沒有可能。”
他的聲音略微高了一點,引得房中衆人無不回頭來望,每人臉上都帶着一絲怒意,倒是幽暗公主毫不介意,抿嘴一笑,招呼道:“光說不練,運氣再好也毫無用處,既然你這麼自信,何不坐下來玩上幾手?”
“美人相約,豈敢不從?”今夕不顧衆人的白眼,笑嘻嘻地在幽暗公主身邊的一個位置坐下。
幽暗公主身後的四位侍婢眉鋒一緊,手已按在劍柄之上,便要發難。
“退下。”幽暗公主低叱一聲。然後回過頭來,微笑道:“請君下注!”
今夕的目光在骰盒上流連了一下,道:“你坐莊,還是我坐莊?”
“誰坐莊都行。”幽暗公主的臉上透着一股傲氣道:“只要你能拿出十萬金,也就是一百張千金券。”
“十萬金?”今夕一臉驚詫地道:“我可沒有這麼多。”
“那麼你有多少?”幽暗公主很想看到今夕尷尬的樣子,所以眼珠一轉,問道。
“一萬金!夠不夠?”今夕從懷中掏出匯票,放在桌上道。
“夠了!”幽暗公主根本就沒有往匯票上看一眼便道:“至少可以與我賭一把。”
此言一出,無人不驚。
雖然在座的諸位都是見過大場面的豪客,個個都有雄厚的家當,但是一萬金只賭一把的豪注依然讓他們感到震驚,畢竟這樣的賭法已近瘋狂。
不過幽暗公主是通喫館中的常客,一年總要在這裏賭上幾回,手筆之大,往往引起一時轟動,是以場中的賭客很快安靜下來,將目光投在了今夕的臉上。
今夕想都沒想,點點頭道:“一把賭輸贏的確痛快,不過怎麼個賭法,倒要請教?”
幽暗公主沒有料到今夕會是如此爽快,立時喜上眉梢道:“兩家對賭,一擲見生死,先擲出豹子來。沒得趕。”
“什麼叫豹子?”今夕追問了一句。
衆人頓時笑了起來,一個連豹子都不懂的人,居然敢賭骰寶,這有些像是天方夜譚。
但幽暗公主卻沒有笑,只是凝神望着今夕的眼睛道:“你真的不知道?”
今夕淡淡一笑道:“我賭的骰寶,擲出三個六就叫豹子,但是你們這裏的規矩我卻一竅不通,多問一下總沒壞處。”
幽暗公主道:“你這麼謹慎,一定在別的地方賭錢時喫過大虧。”
今夕道:“以前的事不提也罷,只要今後不再喫虧就行了,難道公主不這麼認爲嗎?”。
幽暗公主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只是手在桌上輕叩了一下,一個荷官模樣的男子從門外進來,向幽暗公主叩首見禮道:“小人陳十七見過公主。”
幽暗公主望着今夕道:“這位大爺是遠道而來,第一次來到你們通喫館照顧生意,你不妨向他說說你們通喫館的規矩,免得人家下起注來有所顧忌。”
陳十七清清嗓音道:“我們通喫館算來也是有百年曆史的老字號了,之所以生意興隆,長盛不衰,是因爲在我們的場子裏,從來就不允許有假的東西出現。”,
他來到桌前,指着桌上那個雕工精緻、滑膩如玉的瓷碗道:“這個碗乃是從西域火焰山下的名窖燒製出來的,骰子是滇王府的御用玉匠花了一年零七個月做出的精品。在我們通喫館內,每一件賭具都是經過精雕細琢而成,不僅精美,而且可以防範一切作假的可能,甚至連一些內家高手企圖以氣馭骰的可能性亦被杜絕。所以客官無須多慮,只要到了通喫館,你就放心大膽地豪賭,輸贏只能怪你自己的手氣。”
今夕微微一笑道:“我相信你們的信譽。”
“這麼說來,客官可以下注了。”陳十七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今夕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望向幽暗公主道:“你真的要與我對賭,一把定輸贏?”
幽暗公主冷哼一聲道:“除非是你怕了!”
今夕伸手入碗,抓起骰子在手中掂量了一下,臉上突然現出了一絲怪異的表情。
“誰先擲?”今夕道。
“你!”幽暗公主顯得胸有成竹的樣子,只要今夕擲不出豹子,她就始終會贏得機會,是以她一點都不着急,反而覺得新鮮刺激。
今夕笑了笑道:“可以開始了嗎?”。
“請便!”幽暗公主笑得很甜,是一種迷死人的甜美。
當這甜美的笑意剛剛綻放在她那嫩滑的俏臉上時,今夕的手掌向上一拋,隨隨便便將三顆骰子擲入碗中。
房中除了骰子撞擊碗麪的聲音,不聞其它任何雜音,每一個人都屏住呼吸,緊盯住骰子的轉動,根本不敢出半口大氣。
畢竟這是萬金之注!
只有當骰子將停未停之際,今夕這才一聲暴喝道:“三個六。豹子!”
聲音尚在耳邊迴響之際,骰子已經靜臥碗中,幽暗公主探頭一看,眼中閃出一絲驚奇道:“我輸了。”
她的確輸了,因爲那骰碗裏三枚骰子都是六,是骰寶中的最高點數,她連趕的機會都沒有了。
衆人無不嘖嘖稱奇,似乎沒有料到今夕真有這麼好的運氣。
但今夕連眼睛也沒有眨一下,依然保持着他的微笑,好像這結果就在他的預料之中一般。
過了半晌,幽暗公主才笑了笑道:“再賭一把?”
“不!”今夕收起桌上的注碼,揣入懷中道:“我相信一個人的運氣再好,總有衰敗的時候,與其到時候輸個精光,倒不如現在見好就收。”
幽暗公主氣極而笑,沒料到今夕會來這麼一手。對她來說,萬兩白銀算不了什麼,她只是輸得心有不甘,沒料到這個一臉豬相的男子居然深諳賭道。
她之所以會如此肯定,是因爲她不相信一個人的運氣真的會這樣好,隨手一擲,就是三個六,這種情況出現的概率應在萬分之一。如果今夕不是靠運氣贏得這場賭局,那麼只能說明他在擲骰的過程中搗了鬼。
可是,她卻無法認定今夕使用了何種手法,不過假如今夕故伎重施,她或許還有機會。
但是今夕顯然沒有給她這個機會,而是帶着暗五消失在衆人的視線之中。
“我好像做了一場夢一般,眨眼的功夫,就多了一萬兩銀子,這簡直有些不可思議。
暗五領着今夕來到了銅寺邊的一座建築前,門上有匾,題名“迎賓小築”,兩人在知客的引領下住進了一間客房中。
今夕奇道:“我們何以要住在這裏?”,
暗五笑嘻嘻地道:“因爲有人想見你。”
今夕並沒有出現任何詫異的表情,只是深深地看了暗五一眼,道:“誰?”
暗五面對今夕如此平靜的反應倒喫了一驚,問道:“不管他是誰,你不覺得今天所發生的一切都非常奇怪嗎?”。
今夕淡淡一笑道:“的確很怪,自從遇上你之後。”他當然不會相信暗五的話,本來暗五的這句話並無破綻每一個人活在這個世上,都會有朋友往來,莫癡人在幽暗城遇上一兩個朋友熟人,也未嘗沒有可能但今夕卻明白暗五在撒謊!
因爲這個世上根本就沒有莫癡人這個人的存在,那麼莫癡人又怎會有朋友呢?
這個道理就像是母雞生蛋那麼簡單,沒有雞就沒有蛋,暗五之所以撒謊,難道是想意圖不軌?
古訓有雲:財不露白。今夕並沒有遵守這條古訓,這就難怪暗五會生異心。對暗五這樣一個街頭混混來說,他一輩子也沒有見過這麼多的錢,現在既有這樣的一個機會讓他一夜暴富,他欲鋌而走險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可問題是暗五的算盤雖精,膽子也大,卻選錯了對象,要想在今夕的身上打主意,實在是一件極具風險的事情。
“爲什麼你會覺得遇上我是一件奇怪的事情呢?像你這樣一個遠道而來的外地客商,在賭館裏遇上我這樣的街頭混混,應該再平常不過了。”暗五訝然問道。
“這只是我的一種感覺。”今夕道。
暗五笑了,就在這時,門外突然響起了三聲敲門聲。
“正主兒來了。”暗五起身開門。
門開處,一個人踱步進來,今夕抬頭一看,不由喫了一驚,似乎沒有料到來者竟然會是陳左。
如果暗五隻是陳左手下的一個卒子,圖的是財,那麼今夕此行的確有些風險。因爲這裏是通喫館,陳左擺下的是甕中捉鱉的架式,今夕要想脫圍而去,並不容易。
可是陳左的臉上沒有殺氣,只有笑意,拱手道:“我家主人有請大爺前去一見,不知可否賞臉?”
今夕道:“我與你家主人素昧平生,他怎麼會想到與我見面呢?”
陳左微微一笑道:“這就不是我們這些下人可以知道的事了,不過,只要大爺見到了我家主人,相信就能知道原因了。”
今夕的臉上毫無表情,心中卻有了幾分詫異。如果陳左所言是真,難道說這個世上真的有人長得與自己的扮相一模一樣?而且還與陳平相識?
這實在太令人匪夷所思了,由不得今夕不去解開這個懸念,所以他二話沒說,隨着陳左、暗五來到了迎賓小築附近的銅寺。
銅寺不大,佔地不過數畝,卻極有氣派,雖在夜色之下,卻依然可見黃燦燦的光芒滲入空中。這是一座完全以黃銅所建的寺廟,所以得名銅寺。
寺中一片寂靜,當今夕走入臨近正門的大殿時,突然間感到一陣心緒不寧,就像是老狼突遇危機時的感應,令他心生莫名驚懼。
是以,他止住了步伐。
此時的夜色正一點一點地變濃,夜色中的涼風習習而來,帶出了一股春寒露重般的寒意。
當今夕停步不前時,陳左與暗五也同時止步,有意無意之間,雙方已拉開了一定的距離。
“請繼續向前。”陳左依然顯得彬彬有禮。
今夕的眉頭一皺道:“你家主人真的在殿中?”,
陳左淡淡一笑道:“你難道還怕有人伏擊於此不成?”他說這句話後,快走幾步,當先而行。
進入殿門之後,今夕果然看到黃銅佛像前佇立着一條人影,身影映於夜色之中,有一種說不出的飄逸。
此人的年紀不過三旬,眼芒厲寒,渾身上下透發出一股令人不可仰視之勢,完全是一派大家風範。
讓今夕感到驚訝的是,當他進入到銅殿之中時,他明明看到了此人的存在,卻感應不到對方的存在,只有一種可怕的氣息似有若無地縈繞於大殿之中,始終保持着一種神祕。
“你姓莫?”兩人沉默以對,片刻之後,那人終於開口說話了。
“不,我不姓莫。”今夕淡淡一笑道:“就像你不是陳平一樣。”
此言一出,無論是今夕身前的人,還是他身後的陳左、暗五,眼中都閃露出一絲驚奇。
這簡直令人匪夷所思,畢竟今夕與陳平從未謀面,而且陳平一向低調行事,深居簡出,世人很少有識得他真面目的,何以今夕一眼看去,就敢如此斷定?
“我若不是陳平,那麼我又是誰?”那人笑了,追問道。
“聽說在幽暗城的陳氏家族中,有三大高手,都善使彎刀。”今夕顯然從後生無那裏知道了幽暗城中的許多情報,是以對陳家的內幕並不陌生,娓娓道來:“而你卻不是這三人之列,因爲在你的身上,雖然有着極度張揚的殺氣,但我感覺到的,更多的是一股劍氣,而無刀的偏鋒之邪性。”
那人一怔之下,眼中更多了一份驚奇道:“難道說只憑感覺,你就可以斷定我所用的兵器是劍?”
今夕微笑而道:“要成爲一名卓而不羣的劍手,必須用心。當你將全部心血灌注於劍道之時,你的劍自然也沾染了你的靈性,所以只要用心去察覺,雖然劍未出鞘,依然可以感覺到它的存在,這就是術道中所謂的高手之感應。”
那人的表情爲之肅然,拱手道:“你能說出這一點,這說明你已是高手,不錯!我的確不是陳平。”
他似乎有意想考驗今夕的眼力,頓了頓又道:“那麼我是誰?”
今夕的眼睛在夜色的陰影下綻放出一道厲芒,緩緩地從他的臉上掃過道:“這似乎是一個非常困難的問題,因爲你自劍道有成之後,從未現身東部大陸,是以沒有人知道東部大陸上還有你這樣一號人物,但你的劍術之高,放眼天下,幾乎無人能敵,這就讓人感到有些奇怪了。不過,我幸好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那人的眼神一亮,微笑而道:“你真的知道?”
今夕深吸了一口氣道:“知道。”
“好!”那人的臉上陡然一沉,身形一晃之下,一道劍芒如閃電般自腰間掠出,直奔今夕咽喉。
出手之快,毫無徵兆,仿如豔陽天下的一道霹靂,在最不可能的情況下迫出了劍鋒。
這似乎印證了今夕對他的評價:他的確是一個讓任何人都不敢小視的對手,包括今夕自己在內!
所以今夕不敢有絲毫的大意,就在劍出的同時,他的離別刀已經橫出虛空,在最短的時間內封鎖了來劍的攻勢。
那人“咦”了一聲,聲音中帶着幾分驚奇,又帶着幾分棋逢對手般的興奮。手腕一抖,閃射出萬千幻影,繞身攻擊。
他的腳步移動極速,以今夕所站位置爲中心,一圈一圈地收緊,大殿中頓時劍氣橫溢,勁風呼呼,猶如掀起了狂風巨*,向今夕發出了潮水般的攻勢。,
但今夕根本不爲他的攻勢所動,刀懸虛空,人卻一動未動,就像是一條盤身反擊的毒蛇,用自己的靈覺去感應對方真正出手的線路。
兩人無疑都是真正的高手,所以甫一出手,就演繹出了近乎極致的以靜制動,攻防之間,完全達到了很高的層次,讓陳左與暗五看得眼花繚亂,並在殺氣的逼迫下,一步一步地退向牆邊。
今夕知道,對方的劍術之精,根本不在今夢菲之下,與其跟着對方的節奏變化,倒不如等待時機,後發制人。這看上去雖然有些冒險,但是他有充沛的魅魔元素力作爲保證,使得他體內的各項機能與反應要明顯比常人更快,甚至具備了一定的超自然能力。
“嗤”就在今夕的靈覺迅速捕捉對方在萬千幻影中存在的劍鋒時,幻影突然散滅,一道電芒閃爍着青光強行擠入今夕佈下的氣場,直逼今夕的眉心而來。
如此悽迷的劍氣,刺破了虛幻迷茫的空際,只憑這霸烈而肅殺無邊的氣勢,已足以震懾人心。
今夕的眼眉一跳,似乎也感應到了這一劍中的必殺之氣。
所以他在最及時的一瞬間出刀!
刀出,仿如在虛空中織就了一張密網,密網的每一個網眼都產生出一股巨大的磁力,吸納着這虛空中的殺戾之氣。無論再快的劍,當它進入刀網的剎那,其速也必會減弱三分,就像刺入一道無形的冰幕般難行。
“叮”毫無花巧的撞擊,使得刀劍在剎那間一觸即分,一聲清脆而悠揚的響聲隨着一溜火花爆裂開來,帶出一種攝人魂魄的能量,使人氣血難暢。
殺氣因此而俱滅,兩人的刀劍同時入鞘,相對三丈而立。
風輕揚,微微的寒意滲入大殿中,使得氣氛變得輕鬆而愜意。兩人的臉上無不露出一絲如春風般的微笑,單看臉色,誰又想到就在剛纔他們曾經作過生死的較量?
無論是這位劍客,還是陳左、暗五,他們的目光都緊盯着今夕腰間的刀鞘,似乎對今夕刀鞘中的離別刀產生了興趣。
“好刀,果然是一把絕世好刀!”那位劍客喃喃而道:“但不知刀名如何?能否賜告?”
今夕的臉上流露出一種悲傷,黯然道:“刀名離別,實屬兇兆,因爲鑄刀之人在刀成之際,就已辭世而去,與這個人世離別了。”
那名劍客輕輕一嘆道:“他的死雖然可惜,卻足以瞑目了。寶刀配英雄,他所鑄的刀能尋到你這樣的主人,總算不冤了。”
他的眼中突然暴射出一縷厲芒,在今夕的臉上打量片刻道:“你果然不姓莫,應該姓今!”
今夕道:“你也不是陳平,而是幽魂門下兵、鑄、棋、劍、盜之一的劍!”
那人微微一笑,渾身上下頓時湧出一股無法形容的氣勢,在剎那之間,他的整個人就像是凝成了一座山嶽,高不可攀,腰間的劍鞘驀發一聲龍吟,飛入空際。
“我姓龍,名人,師從幽魂先生,一直歸隱於山水之間。若非得悉恩師死訊,只怕今生都不會踏足東部大陸。”那人神情一黯,想到恩師之死,臉上不自禁地多了一股淒涼。
“先生之死,的確是一個意外。”今夕看出龍人對幽魂先生的那份敬仰之情,心中一痛,道:“因爲我們都低估了演繹,黑石山即使死了一個黑石山王,其實力依然非常可怕。”,
“無論演繹的實力有多麼可怕,都不能改變我們必殺他的決心!”龍人的臉上線條分明,棱角剛毅,道:“我們已經爲此訂下了一個非常周密的計劃,即使沒有你的加入,我們也勢在必行!”
“我們?”今夕看了看陳左與暗五道:“如果我所料不差,陳平就是先生門下的棋弟子!”
“不錯。”龍人點了點頭道:“陳平雖然是幽暗城的世家子弟,當年也曾拜在先生門下學藝,所以當先生的死訊傳來時,他就找到了我,開始策劃起這樁復仇的計劃來。”
“哦?”今夕沉吟半晌道:“原來如此,我似乎有些明白你們的計劃了。”
他緩緩轉過身來,面對暗五,凝神看了他一眼道:“雖然你學過一點易形術,但我還是一眼就認出你是陳平,這不是說明你的易形術有問題,而是你沒有學到如何改變你本身的氣質。”
“暗五”笑了笑道:“今夕就是今夕,怪不得先生會如此輔佐於你,我陳平總算服了。”
他在說這句話的時候,整個人的氣質陡然一變,恢復了他身爲豪雄家主的霸氣。當他隨隨便便站在那裏的時候,誰又曾想到他就是剛纔一臉無賴相的暗五?
“我們總算等到了你。”在鐵塔最頂端的密室裏,陳平望着今夕手中的信物,真誠地道。
雖然這只是他們的第一次碰面,但彼此間就像是多年相識的朋友,沒有絲毫的隔閡,更不陌生。幽魂先生的死將他們這幾個天南地北的人召集在一起,共同商議着復仇大計。
“如此說來,你們已經算定我一定會來幽暗城?”今夕微感詫異,因爲這只是他臨時作出的決定。
“半月前,後生無來到幽暗城時,我就得到了先生的一封手書,要我全力幫他搞定銅鐵生意。並且知道了你們在封印之書寶藏的取用上出現了麻煩,否則我也不知道後生無是你們的人,更不會在這個非常時期向他低價出售銅鐵了。”陳平的言語中略帶哽咽,想到幽魂先生半月前尚在人世,卻不料說死就死,可見世事難料。
今夕這才知道後生無的生意之所以如此順利,竟然是幽魂先生在暗中襄助。
“我們一直對你有所關注,知道你是一個非常聰明的人,肯定會從後生無夜郎之行的遭遇看出點什麼來,所以就派出了大量的眼線,佈於幽暗北道,準備試一試你是否如傳說中的那般神奇。”陳平與龍人相視一眼,然後才道。
“這麼說來,我豈不是要令你們失望了?”今夕當然清楚以陳平與龍人的實力,絕對不會輕易服人,就算自己與幽魂先生有着這麼親密的關係,假如沒有真才實料,也難以讓他們心服。
“不!”陳平肅然道:“恰恰相反,經過今日的一試,不僅證明了先生識人的眼力不錯,也證明了你的確有過人的本事,我與龍兄實在是佩服得緊。”
頓了一頓,又微微一笑道:“更讓我感到驚奇的,就是你縱然認出暗五隻是假冒之人,又怎能一口斷定那就是我?我心中一直納悶,還要請教今公子。”
今夕笑了笑道:“你將自己變成一個無賴,這就是你最大的破綻。因爲我出道之前,是銀月城裏真正的街頭混混,你這個假無賴遇上我這個真無賴,豈有不露餡的道理?”
三人同時笑了起來,陳平與龍人心中歡喜,暗道:“此子連這等底細都向我們和盤托出,顯然沒有把我們當作外人。”不由更對今夕敬服三分。,
“其二,當你進入萬金閣時,似乎對每一個地方都十分熟悉,根本不像你所說的從未到過萬金閣。如此一來,我雖然不能斷定你是陳平,卻已經知道你與陳家必有瓜葛。”今夕繼續說道。
陳平皺皺眉道:“這的確是一個不小的破綻。”
“任何事情的成與敗,關鍵在於細節,只有在細微之處你才容易看到破綻。是以一件事情要想成功,一個計劃要想得以實現,在掌握大局的同時,千萬不要忽略了細節。”今夕道:“我之所以能判斷出你真實的身分,錯不在你,而在於他。”
今夕所指之人,乃是守候於密室之外的陳左。
陳平微感詫異地道:“這與他有什麼關係?”
“當然大有關係,當時在萬金閣觀看歌舞時,他曾衝着我笑了一下,我就覺得有些奇怪了。”今夕道:“他笑得有點謙恭,就像是家奴對主人的那種笑一般,於是我就在想:他所對的方向只有你我二人,既然他不是衝着我來,就只能是對着你笑。這個問題就像一加一這麼簡單,而當他出現在迎賓小築的時候,在無意識中總是帶出幾分敬畏,你們也許沒有察覺,但卻逃不過我的眼睛。”
面對今夕無懈可擊的推理,陳平這才知曉自己破綻多多,然而在他的心裏還有一個懸疑,如鯁在喉,不吐不快。
“你與幽暗公主對賭的時候,真的是憑着運氣擲出的豹子?抑或使用了非常高明的手法?”
今夕看了陳平一眼,道:“你爲什麼會提出這麼一個問題?”
陳平神情一緊道:“我們幽暗陳家置辦賭業已有百年,憑的就是‘信譽’二字,假如你使用了手法而獲勝,這說明我們的賭具還有問題,必須改進。”
今夕微微一笑道:“其實你應該猜得出來,我之所以見好就收,就是擔心別人識破我的手法。”
陳平猛喫一驚道:“你真的能在西域名窖燒製的骰碗中作假?”
“這個世上本來就沒有絕對的事情,只要你對症下藥,就可以做到一些在別人眼裏不可能完成的事情。”今夕道:“這碗與骰子雖然可以隔絕元素力的滲透,防止一些高手以氣馭骰,卻隔不斷聲波的傳送。當我擲出骰子的剎那,便已束音成線,控制了骰子滾動的力道與方向,所以隨手就可以擲出三個六來。”
今夕淡淡一笑,又接道:“不過你放心,天下能束音成線、駕馭此法之人,不會超過兩個,因爲這種元素力法十分獨特,別人就是知道這種方法,也休想將之付諸實現。”
陳平一驚道:“除了你之外,還有誰?”
“今夢菲。”今夕道:“他的元素力心法與我同源同宗,應該也能做到束音成線。”
陳平的表情爲之一鬆。
因爲他心裏明白,無論是今夕,還是今夢菲,他們的抱負遠大,所看重的不是錢財,而是天下。
此刻夜色已濃。
今夕沉吟半晌,與陳平相視一眼道:“在你的計劃中,七日之後的棋賽無疑是關鍵,這三大棋王的棋技如何,你是否瞭解?”
“王衛的棋,寓攻於守,是以佈局嚴謹;習泗的棋,精於算計,尤其於官子功夫最爲老到;這兩人都是名揚天下的棋道高手,成名已久,棋技深厚,的確是難得的對手。但是在我的眼中,這兩人尚不足爲懼。倒是這卞白雖然號稱旱地棋俠,我卻從未聽人說過,棋技如何,尚是未知,有點讓人頭痛。”陳平一說到棋,整個人便變得非常冷靜,儼然一派大師風範。,
事實上他師從幽魂先生門下學棋,於棋道已有很高的造詣,只是人在幽暗城,又一向深居簡出,是以無名,但是他對天下棋手非常關注,假如連他對卞白都不甚瞭解,那麼此人的來歷的確神祕。
果然,今夕皺眉道:“如果是這樣,問題就有些棘手了。今夢菲遠在旱地,派人蔘加棋賽以爭奪這銅鐵的貿易權,這本身就有悖常理。”
陳平與龍人相視一眼,再看今夕時,眼中已多了一絲敬佩。顯然他們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卻沒有料到今夕纔到幽暗城,就看到了問題的實質,可見其思路縝密,目光敏銳。
“的確如此。當時今夢菲派來信使時,我也生疑,畢竟從幽暗城到銀月城,無論走水路還是陸路,都必須從擎宇的地盤經過。一旦今夢菲爭得銅鐵的貿易權,勢必與擎宇、演繹決裂,他又怎能將大批的銅鐵運回旱地?”陳平難以理解今夢菲此舉的真正動機,是以眉頭緊皺。
“你真的確定從幽暗城到旱地再沒有別的路線可走?”今夕必須要問清這個問題,只有這樣,他才能進行準確的推斷。
“我可以確定!”陳平點頭道:“幽暗城至東部大陸各地的路徑只有兩條,一條是幽暗城北道,一條是幽暗城西道。幽暗城西道乃是通往幽魂之地邊境的道路,今夢菲即使得到了幽暗城的銅鐵,也無法運回旱地。”
今夕站了起來,緩緩踱行幾步,突然停下道:“也許今夢菲的目的,並不是爲了得到這批銅鐵,而是不想讓演繹、擎宇得到。此時天下漸成三足鼎立之勢,兵器奇缺,嚴重影響到軍力的擴充與裝備的改進,在這個時候,只要有任何一方得到這批銅鐵,都會打破目前均衡的局勢,所以今夢菲既無地利得到它,當然也不想讓別人輕易得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