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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0:殘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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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往今來多少事、都隨風雨到心頭”的意境。

遠處出現了一個紅點。悄無聲息地向墳地移動,就象一點紅色的磷火,在黑夜裏閃爍蕭四在雨中,靜靜地走來。

到得近前,兩人相視良久,雖然還沒有開口,卻也心意想通。

空大師處在玄虛、靜淡、超然的狀態,沉默了一會,語調平緩地說:“來了?”

“嗯,大師久等了?”蕭四恭敬地行了一禮:“晚生有很多問題,想來向大師請教。”

空大師環顧陰冷黑暗的四周:“這裏人跡罕至,值此雨中黑夜,天地之大,僅有你我二人,你可以敞開胸懷,暢所欲言,有什麼問題請儘管說,我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爲你解疑答惑。”

“謝謝大師,我找這處墳地。也是爲了不讓外人打擾。”蕭四虔誠說:“今夜秉燭前來,是想聽大師指點迷津。”

空大師微笑:“你約我深夜相聚,是急切想知道一個人的下落,是嗎?因爲這個人關係到你今後的前程和命運。”

蕭四一笑:“大師英明,早就知道我的來意。”

空大師一字一句地說:“你想問的人,就是神龍不見首尾、失蹤多時的胡老闆,對吧?不少字”

“知我者,空大師也。”蕭四由衷地說:“是的,我想知道胡老闆現在何處,是死是活。”

空大師說:“胡老闆這樣的人是不會輕易死去的,有的人可以有九條命,他就是這樣的人。”

“我也這樣認爲。”

“準確地說,我也不知道,儘管我們有很多的信息,但難知真僞,胡老闆本身就是散佈虛假消息的高手。”空大師說。“苟欲進取,必以詐僞;苟欲自全,必以卑屈,現在有關胡老闆的信息十有八九都是假的。”

他說:“我們不敢輕下結論,但可以推測。”

“推測?”

“是的,推測。”空大師說:“雖然我們不能掩耳盜鈴、削足適履、妄自菲薄,胡亂猜疑,但我們可以審時度勢,擇善而從,以理循規,找出可能的答案。”

“請大師詳解。”

“要回答這個問題,首先要弄清楚胡老闆的真實想法。思路理清了,問題就迎刃而解、呼之慾出了。”空大師問:“胡老闆爲什麼要帶走青龍鎮的精銳?爲什麼至今不見動靜?爲什麼遲遲沒有進攻錢莊?爲什麼下落不明?你作爲監管人,爲什麼不與你聯繫?”

蕭四陷入了深思。

空大師說:“答案只有一個,就是胡老闆根本不信任你,一直在懷疑你!”

蕭四驚出了一身冷汗:“不會吧?不少字胡老闆一向非常器重我,他的作風一向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器重是一回事,信任又是一回事,器重可以是暫時倚重,‘狡兔死、走狗烹,高鳥盡、良弓藏。’可以用過就扔,並不一定就是信任,即使有也是暫時的、非常有限的。”空大師說:“胡老闆平時可以做到用人不疑,‘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放手讓人去做。可現在是非常時期,豈能以平常之心度之?”

“他一定非常謹慎,對誰都不敢相信。”他說:“比如,暴風城經營這麼多年,積下的財富一定不少。你作爲監管人全權處理暴風城一切事務,可是,暴風城有多少錢你清楚嗎?財權交給你了嗎?”。,

蕭四搖搖頭。

“不過,你也不必太憂心。我估計,胡老闆更多的是在考驗你。只有通過一系列的考驗,你才能真正執掌大權。”空大師說:“先帶走精銳嫡系人馬,再以劉侯看管、幫助你,外有怡大總管虎視眈眈,內又盡是老弱病殘,不論是從時間、還是從手法上看,都算得上是絲絲相扣、一氣呵成、深具‘深謀遠慮’之特徵。”

“現在是你最困難的時期。古往今來,在‘準繼承人’的位置上,是最容易出事的。不知有多少雙紅了眼的眼睛盯着這個位置,稍有不慎,就會被陷害、貶殺。”

蕭四如醍醐灌頂,默然半晌,說:“我該怎麼辦?”

“我送你十六個字:如履薄冰、小心謹慎,冷靜應對,厚積薄發。”

蕭四深深一禮:“謹受教。”

***

夜更深。

良久,蕭四又問:“大師,以你的分析,目前,胡老闆最可能潛伏在什麼地方?”

“胡老闆潛伏的地方,一定是你想不到的地方。”空大師目光越過蕭四的肩頭:“他會在黑暗中靜靜地注視着你,很可能就在你身旁,就在你身後!”

蕭四的身後,是無盡的雨絲,無邊的黑暗。

忽然,一個隆隆炸雷在空中響起,驚起墳地亂鴉四處飛。

天地一片瀟然!

在隆隆的雷鳴春雨中,蕭四和空大師繼續着開始的談話。

這次是蕭四在一吐爲快:“我有一個不成熟的大膽想法,藏在心底很久了。不說不快,一直不敢對人言,今夜說來給大師商討。”

“請說。”

“我認爲,近期發生的這一切都是一個騙局,一個請君入甕的騙局。”蕭四沉聲說:“胡老闆和鄒鋒根本就是一夥的。”

空大師有些喫驚:“爲什麼你有這樣的想法?”

“我在暴風城多年,也瞭解一些內幕,實際上,暴風城和錢莊私下的合作是非常緊密的,其程度超過外人的想象。”蕭四解釋說:“比如,首先就是洗錢。”

“洗錢?”

“對。很多極有身份的人,存在錢莊的錢並不乾淨、見不得人也見不得光,這就需要冼錢,把錢漂白了再存入錢莊,再拿去流通。”蕭四說:“賭就是洗錢最快捷最有效的一種方式,暴風城一直在幫錢莊祕密洗錢,在這方面,錢莊有求於暴風城,”

“其次,就是放貸。暴風城靠賭積聚了大量的金錢,這些錢很大一部分要拿去放貸,一部分用於高利貸,一部分用於從正規渠道放貸,不管那種放貸。都需要錢莊,同時,放貸收入的錢也放在錢莊生息,所以暴風城對錢莊的依賴也是很大的。”

“暴風城和錢莊是一種既爭鬥又合作的魚水關係,誰也離不開誰。”

空大師說:“可是,暴風城和錢莊爭霸已經死了那麼多人,難道會有假?”

“是死了很多人。”蕭四嘆了一口氣說:“但是,在胡老闆和鄒鋒的心中,死幾個人根本算不了什麼。只要有利益引導,私下達成妥協是非常容易的。”

空大師問:“他們爲什麼要這樣做?這樣做有什麼好處?”

“現在暴風城和錢莊處境非常的相似,都面臨着一個核心問題:繼承人問題。都面臨着一次權力的重新洗牌。”蕭四說:“我曾經仔細研究過胡老闆賭錢,他最常用的一種方法就是欲擒故縱:先故意輸點錢給你,讓你嚐到一點甜頭,慢慢上癮,然後再一把將你的錢全部贏光,讓你連翻本的機會都沒有。”,

“現在的局面就是這樣,先把水攪混,製造東部大陸亂象,讓有野心有威脅有勾結有陰謀的人逐漸浮出水面這樣的人自然是不值得信任的人,需要進行清理通過‘混水摸魚’這種方式進行權力重組。”他說:“出頭的椽子先爛,誰先露頭誰就是先死。”

空大師點點頭,承認有道理。

蕭四苦笑:“比如我,一直低調,卻被提前拿到火上烤,推上了前臺,說是監管人,卻既無人又無錢,劉侯表面支持,心底裏不知是什麼打算,三當家殘刀更是至今不見人影,誰知道打的什麼主意?”

“更可怕的還有隨時懸在頭上的‘針’!”

“針?”空大師一聽到“針”,眼裏忽然流露出一絲深深恐懼,彷彿看到了一個可怕的結局,卻又無力改變。

“針”,一把不祥的劍。

“‘針’能夠同時瞭解東部大陸兩大勢力的底細,並且深入核心,這個人在暴風城和錢莊的地位都應當很高。” 蕭四說:“如果真是這樣,這個人實在太可怕了。”

他說:“問題是,我想來想去,實在想不出有這樣一個人。”

“比如,我和劉侯可以瞭解暴風城的一些機密,卻絕對無法知道錢莊的機密;怡大總管和費人能夠接觸錢莊的機密,卻絕對不可能接觸到暴風城的機密。”

“所以,我想了很久,只有一種可能。”蕭四一字一句地說:“‘針’就是胡老闆和鄒鋒兩個人,只有他們才能辦到‘針’做的事!”

空大師擊掌:“你說的不錯。”

蕭四說:“換一種方式說,就是‘針’根本不存在。根本就是故意虛構的。”

※※※

夜深深、雨如絲、雷如鳴。

空大師和蕭四都感受到了一絲寒意,從心裏直到全身每個毛孔。

如果真是這樣,是不是太可怕了?

蕭四繼續陳詞:“‘針’是如何傳遞情報的?除了胡老闆和鄒鋒,沒有人知道,這不是太蹊蹺了嗎?”。

“胡老闆帶去五船的人,這麼多人能夠在錢莊眼皮底下潛伏那麼長的時間?這些人要給養、要休息、要地方,是很容易從這些細節上查到的,鄒鋒會這麼笨?”

他自嘲地說:“說不定,現在胡老闆正在鄒鋒哪裏一邊喝酒一邊商議如何處置我呢。”

※※※

空大師說:“但是,這也許是你的機會。”

“機會?”蕭四說:“請大師指點。”

“最衰朽的命運裏往往潛伏着另一種勃發的生機。我從來不相信危機是死機,危機中有轉機,是恆古不變的道理。”空大師說:“你可以順勢而爲、借力使力、將計就計、開創一片屬於自己的天空。”

“我該怎麼做?”

“你要做的,就是什麼也不要做。”空大師說的意味深長。

“什麼也不做?無爲而治?”蕭四問。

“是的,大丈夫有所爲有所不爲。”空大師說:“現在,不做比做更好,你做的好招人妒忌,做的不好又有人雞蛋裏挑骨頭,裏外不是人。“現在你要做的就是等對手犯錯,對手的失誤就是你的機會。”

他說:“你放心,會有人沉不住氣,搶先跳出來的,權力的誘惑很多人是無法抵擋的。在權力面前,很多絕頂聰明的人都會犯錯。”

“你只要不犯錯,守住你的位置就是成功!”,

“我寧願你現在笨一點、傻一點、落後一點、慢一點,不要去逞能,不要去爭先。有時候,傻人有傻的福氣。”

“你只要度過這段難關,等真正執掌大權,纔可以施展自己的抱負,到時候,你想怎麼做都可以。”

“還是我送你的十六個字:如履薄冰、小心謹慎,冷靜應對,厚積薄發,再加上什麼也不做。”

蕭四再向空大師施禮:“明白了。”

※※※

這晚恰好是驚蟄,一年中的第三個節氣。

農曆書中記載:“鬥指丁爲驚蟄,雷鳴動,蟄蟲皆震起而出,故名驚蟄。” 晉代詩人陶淵明有詩曰:“促春遘時雨,始雷發東隅,衆蟄各潛駭,草木縱橫舒。”

驚蟄的意思是天氣回暖,大地回春,春雷初響。大地萬物開始萌芽生長,那些在嚴寒時躲進土壤或在石洞裏蟄伏起來的動物被春雷驚醒後,也開始甦醒、活動,迎接春天的到來。亦即“驚蟄始雷”。

東部大陸上蠢蠢欲動的人物要驚蟄而起了。

空大師忽然想到了一件有趣的事:“聽說致遠成立了一個‘大海撈針’的組合,全東部大陸的在找‘針’。”

“真希望致遠早點把‘針’找出來。”蕭四說:“只是不知道致遠找出來的會是什麼?”他緩緩說:“不過,我相信很快就會知道了。”

想到“致遠會找出來一個什麼東西”,兩人很愉快。

蕭四向空大師告辭,撐開紙傘,提着燈籠,深一腳淺一腳慢慢消失在黑夜中。“林花掃更落,徑草踏還生”,半響,空大師也披蓑戴笠,悄無聲息地隱在墳地的盡頭。

※※※

卉木萋萋,倉庚喈喈,採蘩祁祁。

雨,繼續霏霏,如絲如煙,一如這雨夜裏寂寥、落寞的心情。

天空中突然又響起一聲沉悶的驚雷,雷聲中,一隻瘦骨嶙峋的手從剛纔空大師所在的一個荒墳裏伸了出來,青草荒冢、古柏森森,顯得異常的突兀和詭異。

難道雷聲驚醒了死人?

先是一隻手,再出來一個老山羊一樣的頭胡老闆慢慢地從墳裏爬出來,就象來自地犾的魔鬼。

他貪婪地吸着清新的空氣,野獸一樣潛伏在墳地中,笑得簡直就似一頭愉快的老狐狸他當然有理由愉快。

料峭春風吹人醒,微冷,山頭寒風卻相迎。天邊慢慢地現出一抺淡淡的魚肚色,天就快亮了!

新的一天來到了。

阿黃酒館亂成了一團。

起因是琴心血來潮,覺得應當把酒館弄得至少乾淨些,看着養眼,動員大家對酒館進行大掃除,再粉刷一下。爲了調動大家的積極性,她赤膊上陣,爬高上梯帶頭搞衛生。

酒館的破窗很高,琴站在桌子上擦,下面的窗子沒有擦到,回頭正巧看到林嘯風無所事事的站在旁邊參觀,忙大喊“林嘯風,別傻站着,你擦我下面。”

林嘯風大驚,問:“擦那裏?”

琴叫道:“我下面啊,你幫我擦一下。”正在做衛生的致遠和餘七表情有點怪。

林嘯風囁嚅說:“你找天玲兒吧,我怎麼好擦你下面。”

“人家天玲兒還是小孩子,你好意思和她比?你一大人怎麼不行。”琴生氣了:“你這個懶豬,下面這麼髒,居然還看得順眼,快擦啊。”

致遠爆笑,林嘯風和餘七面紅,

琴瞪着眼:“笑什麼!林嘯風,如果不是看你僅有一隻手,上面也要讓你擦!”

餘七捂着嘴,致遠笑得彎下腰跑出去了。

天玲兒睜着美麗的、大大的眼睛,主動來幫忙說:“琴姐姐,就讓我來給你擦下面吧!”

話音未落,林嘯風也彎下腰跑出去了。

“跑什麼!林嘯風,你別跑,今天非要你擦不可,哼,你逃不掉的!”琴叫:“你再跑,所有地方都要你擦!”

天玲兒大聲支持說:“對,琴姐姐,還要他擦乾淨爲止,讓大家驗收!”

※※※

至於窗子是怎麼擦乾淨的,就沒有人知道了,反正窗子被人擦得很乾淨,每一個雕花的角落都擦得一塵不染,就象洗得乾乾淨淨、出浴後的女人一樣。

後來,致遠脫了外衣,一人開始拖地,剛拖到一半,拖到樓梯的時候,恰好琴要上小閣樓。當然是女士優先,致遠忙停下來說:“琴,你先上,我再拖。”

琴大咧咧的:“客氣什麼,你先拖,我再上。”

致遠說:“哈,別擔擱時間了,你先上。”

琴想了想:“這樣吧,不影響你做事,你邊拖我邊上。”

樓梯太窄,致遠拖地的時候,琴側身也無法上去,致遠說:“這樣不行,還是你先上吧。”

“我不急,”琴叫道:“我先不上了,你拖完了再說。”

“一會可能拖不完,你要上就快點。”致遠苦笑。

“這一小塊地方也要拖那麼久?你想偷懶啊!你不拖,我不上了。”琴說:“大不了,我幫你拖。” 一旁的餘七差點暈倒。

好容易拖完地,致遠把外衣穿上。琴說:“穿上衣服我都不認識你了”

話音未落,聽到後面“咚”的一聲,餘七倒地了。

※※※

“天是藍的,海是深的。”天玲兒一邊勞動一邊快樂的唱歌。

林嘯風剛進來,沒聽清楚,看到天玲兒勞動的時候居然毫無怨言,能唱歌,很高興,問:“玲兒,你唱的是什麼?這麼好聽,再唱給叔叔聽一下。”

天玲兒唱:“天是藍的,海是深的。男人的話沒一句是真的。”

林嘯風樂了:“哈,你這小鬼,瞎嚷什麼。”

天玲兒又唱:“天是藍的,海是深的,男人的話沒一句是真的;愛是永恆的,血是鮮紅的,男人不打是不行的;男人如果是有錢的,和誰都是有緣的,男人靠的住,豬都會爬樹。”

餘七鼓掌:“玲兒,唱得好,支持!”

天玲兒白了他一眼:“爲何鮮花朵朵,都與牛糞結果,唉,琴姐姐好可憐哦。”

餘七汗死。

※※※

在大家勞動得熱火朝天的時候,隔兩條街、經營滷鴨子、一臉焦黃的焦老闆居然來買東西。

沒看見我們這麼忙嗎?”。琴沒好氣的說:“買東西,明天來。”

焦老闆一向財大氣粗:“拿着銀子會買不到東西?你知道我是誰嗎?”。

“誰認識你?”琴不耐煩地說:“你姓什麼?”

焦老闆凸胸:“我姓焦。”

琴聽成了“**”,大怒:“**怎麼跑到這裏來,到留春院去!”

我姓焦怎麼啦。我爺爺父親都姓焦。”焦老闆不解。

“姓什麼都可以,就是不能姓焦。”

焦老闆說:“不姓焦,難道姓高?”

“你小子也敢姓高?乾脆姓卞得啦。”一旁的致遠忍住笑:“好了、好了,你就說叫什麼名字吧。”,

焦老闆一本正經地說:“我叫焦佩。”

話音未落,琴已經一耳光扇過去:“**?你也配?”

焦老闆被扇的雲裏霧裏的。致遠忙說:“算了、算了。你要買什麼?”焦老闆捂着臉說:“水餃!”

“睡覺?”琴又是一腳踹過去:“居然敢到這裏睡覺!”

焦老闆不服,大叫:“你憑什麼打人?我好歹也是個老闆。”

琴側過臉:“玲兒,告訴他什麼是老闆。”

天玲兒笑mimi地說:“老闆就是老是板着臉。”

焦老闆自豪地說:“我老婆曾經還是校花。”

天玲兒嘴一撇:“校花就是學校門口賣豆花。”

焦老闆說:“我兒子是知豬俠。”

天玲兒說:“這麼拽,我還是柳慕永呢。”

焦老闆說:“怎麼說我們也是人類。”

天玲兒說:“人類就是人渣加敗類。”

致遠捧腹大笑。

“哦,對了,焦老闆,你是做什麼的?”後面站着的林嘯風問。

“我做鴨。”

“做鴨?”林嘯風不信:“你這種恐龍造型也做鴨?”

“是啊,我做了幾十年了,很有名的,人們都叫我焦鴨子。”焦老闆說:“要不,我改天給大家提幾個鴨子來?”

琴和天玲兒同時凌空飛腳,踢了過去。

※※※

勞動是很累人的。

喫完飯,林嘯風在酒館門口找了個木頭長椅打了個盹,醒來居然發現飯盆裏放了幾錢銀子,還有半邊喫剩的包子。

還沒等他回過神來,一條野狗跑過來,把半邊包子叼走了。

可憐啊。

阿黃酒館實在太破爛,要扔的東西太多,搞完衛生,致遠推着一板車破舊的東西去扔,走上長街不久。一中年人快速地趕上他,然後問:“你收什麼樣的破爛?我哪裏有很多,你去看看嗎?”。

把致遠鬱悶的不行。路過一施工工地,又有一位好心民工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說:“喂,開飯了”

看來“白手起家、勤勞致富”實在不容易。

餘七在琴旁邊忙裏忙外,忙着掙表現,忘記了刮鬍子,在酒館門口被一小孩子攔住,問“爺爺,請問現在是什麼時辰了?”頓時蒙了!那個悲啊,才年僅20歲啊!難怪琴這天正眼都不看他一眼。

從此天天剃度!

※※※

晚上,餘七想把自己從頭到尾重新裝扮一下,準備給琴一個全新的形象。當然是要先去洗澡,洗去一身的黴氣。

酒館旁有個澡堂,是男女合用的,外面的人先喊一聲,沒人答應就進來。餘七一絲不掛在水房衝冼,洗得很愉快:想到琴見到他新形象時的表情,他就忍不住偷笑。

一中年大娘在外叫了一聲:“有人嗎?”。餘七正偷着樂,一時沒想到要答應,中年大娘自然就進來了她是來洗衣服,那中年大娘還真大方,反正見得多了,不但不尷尬還上下打量了他兩眼,把他鬧了個大紅臉,趕緊端起盆往酒館跑,衣服也沒來得及穿,抱上就閃。

更糗的事還在後面呢,到酒館門口餘七毫不猶豫地推門就進,進去後立刻傻了,裏面正開酒會呢,男男女女坐了一大堆,隔壁的阿嫂阿叔也在大家正在聽琴關於“白收起家、勤撈致富、選霸幹部、任人唯閒、擇油錄取、得財兼幣”的專題講座。

大家齊刷刷地目瞪口呆看着餘七,然後倒下了一片。,

真不知道這老兄後來怎麼還有勇氣活下去!

“竹外桃花三兩枝,春江水暖鴨先知。”

春天是萬物復甦、冰雪消融、草長鶯飛的季節,是不經意間“隨風潛入夜,潤物細無聲”,更是播種希望、放飛理想的日子。彷彿風吹一夜之間,“洛陽城裏又東風,未必桃花得似、舊時紅”。整個城市籠罩在一片“天街小雨潤如酥,草色遙看近卻無。最是一年春好處,絕勝煙柳滿皇都”的醉人景象中

致遠牽着天玲兒,走在大街上,心情就象觸手可及的春天一樣,怡然自得。天玲兒一路上東張西望,興高采烈,彷彿不是去殺敵,而是去踏青,去串門、去走親戚。

神眼柱着杖藜,遠遠的跟在後面――他實在不放心天玲兒,所以堅持跟來了。

致遠腰間多了一把刀,一把普普通通的三尺長刀。這是花了一兩銀子,請隔壁的趙鐵匠連夜打造的。他一向用劍,爲什麼要舍劍而用刀?而且是這種滿街都能見到的、再平常不過的長刀?

打刀的時候,餘七和林嘯風都很驚訝,餘七還說:“如果缺劍的話,可以送一把好劍給致遠。”

致遠笑着拒絕了,理由是想“換一種活法,換一種用法。”

“劍就象人的肢體,用的越久越熟悉,越能將劍的精髓發揮出來。”餘七說:“你在換,可對手不會換。”

致遠說:“不管對手換不換,我想改變就行了,有這一點就足夠了!”他拍拍餘七的肩膀:“誰說這個世界上劍客只能用劍,不能用刀?”

林嘯風也有些搞不懂,不過還是說:“嗯,不管你用什麼武器,我想,你早已應當胸有成竹了。”

致遠笑而不語,拿着長刀的表情卻象得了個金元寶似的。

※※※

街上行人很多,川流不息,商賈雲集,一派盛世繁華景象。

那是一個奮發向上,積極進取的時代,東周列國諸候爭霸的合縱連橫、秦漢驍勇驃悍的強大遺風、三國久合必分、久分必合的英雄傳奇、盛唐開放的雄偉大氣深深地烙印着這個民族的符號。士人瀟灑脫俗、放蕩不羈、才氣縱橫。劍客目光堅定、志向高遠、從容自信。就是一般的凡夫走卒,舉手投足間也盡顯大國的氣度和對生活的歡欣與喜悅。

――從某種意義上講,歷史是生長的,民族是建構的,文化是開放的,生命是傳承的。

這是一個很大的城市,因爲實在太大,只轉了一會,致遠就覺得自己實在是蠢得象頭豬――東南方向是一個區域性的概念,範圍很大,如此多的房屋、如此多的人,到哪裏去找“針”?“針”會住在哪裏?誰會是“針”?

――簡直就是人海撈“針”!

就憑紫色紙籌上畫的落款,就認爲是在暗示往東南方向找線索,是不是太天真了一點?難道內心裏致遠真的希望是純在悄悄指引?難道他對純已經深信不疑?難道他還想和純能再見上一面?

也許,就因爲純,才潛意識裏從紙籌上引出這些聯想。

※※※

幸好致遠很有“創意”,居然讓他想到了“尋人啓示”這一招。

到哪裏去貼“尋人啓示”呢?有多人都會想到城牆上去貼,或者到有關部門去貼,致遠自然不是常人,他牽着天玲兒的手,直奔“留春院”。

老鴇一見致遠臉就綠了,不過,當致遠快速遞上去一綻金子之後,一張臉馬上笑爛了,連問:“公子看上了哪個姑娘?”,

致遠說:“我是來找人的。”

“找誰?哪個姑娘這麼有福氣?你可以打八折。”

“不是。”

老鴇又驚且喜:“難道公子來找我的?我說過的,你以後一個人來,還能享受三次的免費優惠,我雖然很久沒有接過客了,可是隻要你願意,還可以爲你破例一次。”邊說邊把身子貼上來。

致遠忙把她推開:“我不來找姑孃的。請不要誤會。”

老鴇不解:“不找姑娘來這裏做什麼?”

致遠糾正說:“不是找留春院的姑娘,是在全城範圍內找一個人。”

“全城?”老鴇說:“公子不是開玩笑吧?不少字留春院纔多大個地方?”

“你看我象開玩笑嗎?”。一本正經:“我只是借貴院一角,發一則尋人啓示。”

“這裏發?”老鴇有些遲疑。致遠立刻又遞上去一綻金子,後面的事情就迎刃而解了:於是,“留春院”大門上很快掛起了一幟用引人遐想的大紅鴛鴦被褥做的“尋人啓示”,上面寫着:“一位叫針的客人,你在留春院**沒給錢,再不付款,**老母!凡提供此人線索者,重金酬謝,急尋!”

還有一隊ji女扯着同樣內容的橫幅,走街串巷,招搖過市,鳴鑼尋人。

※※※

致遠的“創意”確實很不錯,“留春院”門口很快人聲鼎沸。

提供線索的人一會兒就擠破了門檻。有人說:“在東城看到此人”,有人說:“此人正在一堂月洗澡逍遙”,有幾個人跑來,表示是“針”的親戚,願意協助找到此人雲雲。

致遠讓天玲兒打發這些“提供線索的人”,天玲兒嬉笑怒罵,指東打西,打發了一撥又一撥,人卻絲毫不見減少,到最後,居然還有個乞丐一樣的老頭子進來承認,自己就是“針”,**確實忘了給錢,只是要先領取了酬金,纔好付款,請求先付酬勞。

一傳十、十傳百,後來的事情竟演變成“一個小女孩的繡花針掉了,急尋。”

※※※

神眼凸着慘白色的,既看不見眼珠,也看不見瞳仁的眼睛,拄着柺杖,一動不動地站在“留春院”門外的一處陰影中,滿臉的皺紋訴說着一臉的蒼桑,顯得說不出的蕭索。

他是個瞎子,眼不能視物,卻有異於常人的感應――就在時近晌午的時候,神眼感受到了一陣殺氣從身邊走過,立在“留春院”門口。

這是非常重的殺氣,通常只有殺過很多人的劊子手纔有這樣濃重的殺氣!

神眼慘白的瞳孔立刻收縮,幾乎屏住了呼吸,拿着柺杖的手不由得握緊――是什麼人,讓錢莊地位非常尊貴和特殊的客卿,神眼先生這樣的高手也如此重視、如此緊張?

致遠也注意到了。

他在“留春院”二層閣樓上,透着竹簾一直在悄悄往下觀察,他看到一個滿臉絡腮鬍子的中年漢子,來到門口,仰望着橫幅,一臉的氣憤,即使是隔着一層樓、隔着一層竹簾,也能感受到此人一身的殺氣。

最怪的是,中年漢子背後掛着一把殘缺不全的刀,用一條帶子背在身後。

這個東部大陸上有幾個人用的是殘刀?

中年漢子憤怒得渾身發抖,鬍子都吹起來了,如果不是極力控制情緒,恐怕早衝上來了。這個人是誰?爲什麼會發怒?爲什麼又要控制情緒?致遠覺得正主兒來了。,

中年漢子看了一會,轉身離去,致遠立刻下樓跟了上去,經過神眼旁邊的時候,悄聲說了一句:“照顧好玲兒。”

神眼不經意地點點頭,滿臉都是擔心。他擔心的不是天玲兒,而是致遠,難道他已經知道中年漢子是誰?

神眼不僅善於相劍,更善於相人。

※※※

中年漢子走得很快,大步流星,致遠跟得很喫力,既怕跟快了太顯眼,又怕跟慢了跟不上。增好走過兩條街,中年漢子來到城市中心最繁華的地段,一片金碧輝煌的建築羣,從一道蹲着兩個石獅子、警衛森嚴的大門走了進去。

這個大門裏邊就是“怡和錢莊”。

中年漢子進去之後,左轉右轉,在迷宮一樣的內部走了很久,最後竟走到錢莊後面的一片宅院――這裏是鄒鋒居住的地方,當然也是整個錢莊最隱祕最森嚴最核心的地方。

幸好致遠有一塊特製的虎符腰牌――這是漏洞曾經使用過的,憑此牌可以進入錢莊幾乎任何地方。

眼看中年漢子進入了一個院落,致遠悄悄跟在後面,剛到門邊正想抬腳,卻閃出兩個身穿青衣的人客客氣氣地攔住了去路。致遠馬上亮了虎符腰牌,兩個青衣人更是客氣,卻依然表情堅定地拒絕致遠入內,說:“這裏是家眷住的地方,除非莊主發話,閒人免進。”

致遠本來大搖大擺,感覺良好,好象記得鄒鋒下令,由他接替“漏洞”的工作,除了“專門查找紕漏,分析安全措施”之外,還賦予了更大的權力,可以“調查錢莊任何一個人的情況,任何人不得以任何藉口拒絕”。並且,可以自由出入任何地方,包括金庫。

所以,致遠問:“難道這裏比金庫還森嚴嗎?”。

一個青衣人表情嚴肅地說:“別的地方,憑此牌可以出入,但此處不行,除非經我家少奶奶同意。”

※※※

就在這時,宅院內傳來如黃鸝一樣軟軟的一聲:“這位公子是我請來的客人,讓他進來吧。”

致遠整整衣衫,拍拍灰塵,信步而入,美人相邀,當然要注意一下儀表和形象,否則,豈不有失大俠的體面和風範。

一個劍客可以穿得差一點,但待人接物起碼的修養、外表還是需要的。

這是一個不大,卻自成一體的宅院,掩映在一片梅林中。初春時節,一些梅花都開始飄落了,風一吹,在半空中紛紛緲緲。但是,有許多梅花仍然還在技頭“獨步早春”,枝幹蒼勁,向世人留下最後的疏影橫斜,濃而不豔、冷而不淡的風韻和清雅宜人的幽香。

致遠看得幾乎癡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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