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 逝
展尋偏了偏頭看她：“怎麼突然想起問這個？”
祁芙音道：“不是我想問。是墨軒。這三個月他雖然沒有說什麼，可總是鬱鬱寡歡的，就算勉強笑起來也沒有到眼底。我想他恐怕是擔心君清越，畢竟這麼久都沒有消息了。”
提到君清越，展尋便有一種想將他拽出來狠揍一頓的衝動，祁芙音分明是他擄走的，他居然還能夠以安全送回祁芙音來找他要一個人情。
尤其是那封信，看得展尋當時就是牙癢癢，偏偏君清越還不在身旁，有火氣也發不出來。
“好了，墨軒又什麼都不知道，他是無辜的，你要是真的火氣大，等下次君清越回來了，揍他一頓，我讓昕玥幫你。”祁芙音一見展尋這模樣，就知道他有些生氣了，連忙順毛。
展尋只得暗歎一聲，道：“就是因爲知道墨軒是無辜的才火大啊，君清越那個傢伙，真的是……太明白對手是什麼樣的人了。”
就是因爲了解。才放心的將重於自己生命的墨軒交付給他們吧，而且他也肯定想到過墨軒會把牽心蠱的事情告訴他們。這樣做，無異於是將自己的性命交付他們手中，若祁芙音他們真的想要他的命，殺了墨軒就是了。
“嗯，我贊同。”祁芙音挽着展尋的手臂，微笑着。
展尋和她一樣，沒有做爛好人的潛質，也沒有不分青紅皁白的習慣，他們總是喜歡比較冷靜的將事情分析清楚，一宗算一宗。
展尋把心頭的火氣發泄完了，這才正色道：“不過東胡那邊的情況的確比較緊張。君清越之前擄走你的目的你是知道的吧？他們辰王府求的，可是東胡的江山寶座，現在若不趁着顧言奕根基不甚穩妥的時候動手，那豈不是白準備了那麼多年？”
祁芙音不由得心頭一緊，有些擔心顧言奕和顧湛庭，是真的：“那……情況如何？”
展尋清楚祁芙音在想什麼，拍拍她的肩膀寬慰道：“別擔心，顧言奕雖然是新帝，可他身旁可是有將軍護航的。你以爲這麼多年來，面對辰王的那些暗地裏的動作，將軍和曦帝沒有任何準備？”
是啊，雙方都是有準備的，這場爭鬥，到底會如何……
祁芙音不說話了，只是將頭靠在展尋肩上。
展尋把手放在祁芙音挽着自己的手臂的手上：“別想那麼多了，現在你只要好好的照顧自己照顧寶寶。其他的，一切有我。”
“嗯。”
相信你，一直都很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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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覺城.皇宮
紅牆綠瓦富麗堂皇的皇宮，最不乏的就是數不清的宮殿了，此時此刻，在東胡皇宮之中的某一處普通的宮殿中，住着的就是之前因病退位的曦帝——君元曦。
“榮雙，你說今天湛庭會來麼？”君元曦坐在樹下的藤椅上，臉色有些許蒼白，可心情卻分明是很好的，漂亮的眼眸中神採奕奕，他略略用手斜撐了下巴，雖然是在問孫公公，但卻沒有絲毫的疑問語氣。
孫公公坐在一旁的小凳子上，聽到君元曦的問題，慈祥的眼中閃過一抹疼惜，卻很快笑着用溫和的聲音答道：“主子，肯定會來的，這些日子大將軍不是每天都來了麼？”
君元曦笑了起來，聲音暖暖的透着幸福：“嗯，我猜也是……榮雙。我有些倦了，等湛庭來了記得叫醒我。”說完，便輕輕閉上了眼眸，在藤椅上睡了過去。
孫公公見狀，立馬將手中抱着的薄毯給君元曦蓋上，動作輕柔之極，似十分擔心將他驚醒。
“皇上……”孫公公知道君元曦已經睡着，或者準確點說，他又昏睡過去了。前一段時間還好些，可隨着時間的推移，他的情況越來越嚴重，現在一天之中能夠清醒的時間實在是少之又少……
看到現在的君元曦，孫公公終於明白他爲什麼會那麼着急的要將帝位傳給顧言奕。直到君元曦昏倒的那一刻，他才知道，他的病情已經倒了這麼嚴重的地步了。
“榮雙。”身後輕輕傳來的聲音讓孫公公從沉思中醒了過來，他轉過頭，忙起身行禮：“奴才見過大將軍。”
顧湛庭一身朝服都還沒有換下，可見是剛剛商量完正事就趕了過來，他衝孫公公擺擺手：“又來這套，元曦今天怎樣？”
“主子他……剛剛睡着，說是等您來了叫醒他。”孫公公如實傳達了君元曦的話，對於顧言奕直呼君元曦的名字，他也沒什麼驚訝的，因爲在君元曦退位之後，他和顧湛庭的事情已經沒有再對孫公公隱瞞了。
顧湛庭搖搖頭，對孫公公道：“不用了，我等他醒來。”
“是。”孫公公點點頭，躬身退了下去。他和顧湛庭說話都是聲音很輕，其實就現在君元曦的昏睡程度來說。就算他們大吵大鬧，他也未必回醒來。
顧湛庭在孫公公剛纔坐的凳子上坐了下來，靜靜的看着君元曦，眼神溫柔繾眷。
這就是自己愛了一生的人啊，分明是心都碎了，卻仍舊還是對這個人念念不忘，他已經住在了心底，生根發芽……
“元曦……”
深深的喟嘆着，伸手描繪着他依舊美好得如同多年前初見的眉目，這是自己放在心底愛得用盡力氣的人，可是即便自己那樣的努力，卻還是隻能看着他的生命一日一日的流逝，枉費自己號稱天下第一神醫，卻留不住自己最愛的人。
不知道是不是心有靈犀，之前還在昏睡中的君元曦，此刻卻輕輕的蹙眉，然後捲翹如蝶翼的睫毛微微顫動了幾下，慢慢的睜開了眼睛：“湛庭……”看到眼前那個自己無時無刻不在掛念的容顏，他有些朦朧的眼神立刻清明起來，帶上了最直接的笑意，“你來啦？榮雙也真是的，怎麼不叫醒我？”
君元曦微微翹起了紅脣，聲音有些撒嬌的意味。分明應該是甜蜜的，可聽在顧湛庭耳中，卻是帶着無盡的苦澀。
“別怪他了，我也是剛剛纔到的。”顧湛庭撫了撫君元曦散落在肩上的長髮，微笑道。
君元曦卻依舊不依不饒的，紅脣依舊高高翹起：“纔不是，肯定是他沒叫我，每次你都是來了很久我才知道！”
顧湛庭無奈的搖搖頭，眼神溫柔和疼惜：“好了，都是榮雙不好，我替他向你賠罪可好？”
最近這段日子。他越發像小孩子了，可是這也表示……顧湛庭不敢再往下想，輕輕俯身在君元曦的紅脣上留下一個淡淡的吻。
心，在微微顫抖。從來不知道，他顧湛庭也會有害怕的事情。
君元曦一下子就不鬧了，有些蒼白的臉上浮起淡淡的紅暈，看上去增添了一份妖冶之美，顧湛庭幾乎看呆了，心頭，卻更加害怕了。
“元曦……”忍不住握住他的手，真的很害怕在下一秒就失去。
君元曦還回味着那個淡淡的吻，聲音帶着旖旎：“嗯？”
“能爲了我，好好活着嗎？”顧湛庭不知道，自己也會開口求人，用那種從來沒有過的顫抖的語調，只是因爲，想要祈求他活着。
這話，和五年前君元曦被辰王的人下了無解之毒時，顧湛庭做完所有能夠做的搶救措施之後，抱着他說的話一樣，不過那個時候，顧湛庭用的是命令的口氣，可現在，他卻用了祈求的語氣……
“嗯，我會好好活着的，我會爲了你，好好活着。”君元曦笑了，乾淨，清澈。
湛庭，我一直爲了你在活着啊，在五年前那個夜晚，我就是因爲你的話才活了下來。
所以，我會努力的努力的活着，哪怕，多活一天也好。
“湛庭，你看，今天我可是等到你來了喔。我很能幹吧……”
他知道，那個時候已經是他一天之中唯一醒來的一次。
“湛庭，你什麼時候到的呀？榮雙又不喊我……”
他知道，他這次醒來，是因爲顧湛庭又對他用藥了。
“湛庭，我好睏，可是我想和你聊天……”
他知道，在他昏睡之後顧湛庭會繼續說話，可他聽不見，他聽不見。
“湛庭，今天天氣不錯，抱我出去走走吧……”
他知道，他已經沒有了行動的能力，所以每天都賴在牀上不肯起來。
“湛庭……”
“湛庭……”
他知道他很囉嗦，可是每天能夠清醒的時間越來越少，每次醒來的時候力氣越來越少，連說話都已經很累……
他卻不知道，他的醒來已經不再是每天，有時候，他會一連昏睡好幾天，醒來卻不過短短的盞茶時間……
湛庭，我真的很努力，很努力了……可是，我還是要走了……對不起湛庭，不要哭，上次見你掉淚，已經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對嗎？都這麼大的人了，還哭會讓人笑話的……
“湛庭，抱抱我，陪我睡一會，好麼？”
他知道，自己真的要離開了，今天醒來的時候突然有了氣力，居然能夠在顧湛庭的攙扶下坐了起來，還說了好多好多的話，雖然他已經不甚明白自己在說什麼……
他想，這就是迴光返照了。
“好。我陪着你。”
顧湛庭的聲音溫柔平和，輕輕的將君元曦摟在懷中，看着他帶着淡淡的笑意，慢慢的，慢慢的閉上了眼睛。
“主子……”孫公公在剛纔明白君元曦的情況之後就跑了出去，已經年邁的老人，此刻卻老淚縱橫泣不成聲，把額頭抵上牆上哭得不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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