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車隊伍越走越遠,漸漸地,最後一輛車僅能看清車後面的裝飾的大概輪廓,樓下觀禮的百姓們帶着意猶未盡的回味,開始慢慢地有序解散,從各條小路小巷離開這條主幹道。
旅館裏各客房的客人們也走了一部分,從陽臺那裏能聽到樓下傳來的車輪聲和說話聲,不過魔法協會的這批客人都沒有走,稍事休息了半小時左右,服務員進來請大家去餐廳享用午餐。
餐廳都是小圓桌,副會長加格伯德他們四位主賓坐一桌,再加上喬露露和哈瑞肯,就他們六人坐了一桌,其他人都是四人一桌,連那二位沒怎麼派上用場的外國譯員也都佔了一桌舒服的進餐。
喬露露知道自己這頓午飯是喫不成的,主賓四人輪流說話,她得長五張嘴才能應付,所以她乾脆放棄用餐,一心工作,只在主賓們一起進餐的間隙,她纔有時間喝口水,休息一下累酸的右手,其它的就不碰了,服務員來回上菜,只有她的盤子是完整的上桌完整的下桌。
午餐持續了一個半小時,當飯後甜點上桌時,已快臨近旅館的午餐時間結束,正好喫完了散場。
那二位六星法師表示這半天過得很愉快,還特意表揚了盡心盡職的喬露露,雙方再一番客套之後,主客終於起身,再與鄰桌的其他魔法師們揮手致意後,往旅館大門走去,街上馬車已經就位,車伕會把乘客們送到他們想去的下一個目的地。
六星法師們決定回旅館休息,人上年紀了,精力不繼,在大門口再次告別後,帶着自己的譯員上車走了,隨後又送副會長上了後面一輛車,接着再送加格伯德到第三輛馬車前。
“我先回家了,露露,今天辛苦你了,接下來的時間由瓦爾倫特補償你,讓他帶你去好好喫一頓。”
“放心吧,老師,一切交給我了,絕不讓梅克斯老師覺得委屈了他的好譯員。”哈瑞肯笑嘻嘻地送老師上了馬車,目送他的馬車啓動,然後牽着喬露露登上另一輛空車,向車伕報了個地址。
“我們去哪?”車子出發後,喬露露好奇地問哈瑞肯。
“這個時間還能喫飯的地方。”
“好地方?”
“當然,到了你就知道了,很近的,就這附近。你先休息一下吧,這一上午你夠累的。”
喬露露聽從建議,調整了一下坐姿,換了個放鬆點的姿勢,望着她那邊的車窗,看着窗外閃過的一棟棟建築物和街上喜氣洋洋的羣衆。
馬車拐了兩個彎,來到了相距兩條街的地方,最後車子停在了一間三層樓的會所門口,上面的招牌寫着嘉碧絲?凡私人會所。
就一人多寬的大門,黑色的門板,一樓臨街的窗戶都拉上了窗簾,一副很神祕低調的樣子。
哈瑞肯先下車,然後牽下了喬露露,門口帥氣的門僮微笑着道午安,並打開大門,“午安,哈瑞肯先生,好久不見,歡迎光臨。”
喬露露挽着哈瑞肯走進裏面,大廳也很小,就比梅克斯的辦公室大一些,規整的正方形,大廳底端是長長的橫向走廊,一樓天花板直達二樓,大廳兩端的樓梯,一條通往二樓一條通往地下室,服務員們樓上樓下的走動。大廳左手樓梯旁有一長桌,桌子後面有位大叔年紀的接待員,服飾筆挺,他同樣道出哈瑞肯的姓氏,向他問好,然後搖鈴喚來服務員。
服務員也是一樣先向哈瑞肯問好,哈瑞肯吩咐要一間房間,同時要一份午餐。
接待員查了一下花名冊,報出一個房間號,服務員一邊推薦今日的午餐菜式,一邊領着二位客人上二樓,用鑰匙打開了那個房間。
房間十多平方米,門口有地墊,室內鋪紅黑色暗花地毯,暗紋碎花牆紙,正對房門的是一個嵌入式衣櫃,右手牆邊有一個半圓邊桌,房門左手邊依次是沙發座,頂牆是壁爐,壁爐左邊有一個四人牌桌,牌桌過來是書櫃,書櫃左邊緊靠着一個六鬥矮櫃,櫃面上放着有特殊花紋的一沓書寫紙和一組筆墨,書櫃對面就是臨街的大客戶,掛着深紅色的厚實窗簾,窗戶很隔音,聽不到街上的聲音,四面牆上各掛着數幅尺寸不同的名家畫作,窗戶兩側還有生機勃勃的綠色盆植。
服務員服侍喬露露脫下她的外套,與她的手袋一起在衣櫃裏放好,哈瑞肯則像回到自己家一樣已經窩在了壁爐前面的單人沙發裏,腰後枕一個靠墊,懷裏還抱一個,半眯着眼睛懶得像只貓。
喬露露剛欣賞完這室內佈置,那服務員已經迅速出去轉了一圈,帶着茶點回來了,並再次跟喬露露確認她的午餐菜式和酒水,這才終於關門退下了。
“原來非正餐時間還能有飯喫的地方是這裏,你常來?”陷在柔軟適中的長沙發裏,喬露露突然犯起睏意,懶懶地不想起來,她甚至想脫了鞋子橫躺在沙發上。
哈瑞肯把懷裏的靠墊扔到旁邊的另一個單人沙發裏,站起來脫了法袍,掛在了衣櫃裏,捲起衣袖走回來,在對面的沙發上坐下,給喬露露倒了茶,放在她面前的茶幾上。
“這裏只接待貴族子弟,還算乾淨,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吸引不了紈絝子弟敗家子那種人,所以有時候學習累了,我會到這裏來休息一下。”
“招牌名字有什麼講究嗎?看上去像是人名?”喬露露掙扎着坐起來喝茶,她真的渴壞了。
“是位女公爵的名字,這是她的產業,她喜歡上進的年輕人,她最討厭只知揮霍祖輩財產的貴族子弟,她常說國家要是被那些人控制,一定會完蛋的。”
“女公爵?這麼厲害?”
“宴會上你會看到她的,她也要辦一場舞會。”
“呃……”喬露露表情頓時凝結了,“上流社會有專用的舞步吧?”
哈瑞肯大笑着放下茶杯,“啊哈,昨天的舞會讓你逃掉了。”
“喂,別笑了,我這等救命呢。”
“現學唄,還有什麼辦法,學最簡單的宮廷舞步,富人階級都跳這個,正好符合你社交譯員的身份。”
“你會跳吧?”
“當然,很簡單,等你喫了飯再教你,保證一下午學會。”
喬露露露出舒心的笑容,續了杯茶繼續休息,哈瑞肯則到書櫃那裏找了本書回來坐着看,室內一時無聲,直到服務員進來送餐。
服務員推着餐車進來,先用白色桌布把牌桌蒙起來,然後才依序擺上餐點酒瓶和酒杯,各種東西琳琳琅琅擺了一桌子,恭敬地祝喬露露用餐愉快。
這家會所既然只接待貴族子弟,又是女公爵的產業,那當然什麼都是比照貴族標準來的,喬露露喫得很開心,用銀子砸出來的服務就是不一樣。
喫到一半,服務員輕輕敲門進來報告哈瑞肯有客人,哈瑞肯還沒問是誰,門口出現兩個毛茸茸的腦袋,笑嘻嘻地跳進來兩位跟哈瑞肯年紀相當的青年男子。
“嘿,瓦爾倫特,你這大忙人,多久沒來了。”兩個年輕人一高一矮,高個的一把搶走哈瑞肯手中的書扔在茶幾上,擠着他一起坐在那個單人沙發裏。
另一個矮個的看到喬露露,大驚小怪一般地怪叫,“看啊,瓦爾倫特居然帶女伴來了。女朋友?”八卦先生一般地立馬撲在了哈瑞肯另一邊的扶手上,笑得賤兮兮的表情,“介紹一下?”
喬露露看到有客人,本已放下手中餐具,在她發現有人注意到自己時,本要揮手說聲下午好,卻突然聽到這話,讓她挑了挑眉頭,重新拿起餐具,決定不再理會哈瑞肯的那兩個朋友。
哈瑞肯一人踹了一腳,笑斥着要他們離自己遠點,但那兩人依然糾纏着要想知道是不是女友。其實聽得出來,那兩個年輕人根本無意真要知道什麼,玩笑的成分更大。
“她是這次魔法大會的會務譯員,今天上午剛給兩名德加爾的法師做現場翻譯,午飯都只是喝了幾口水,不到這來,這個時間哪還有地方喫飯?”哈瑞肯被這兩朋友弄得哭笑不得,只好簡單地介紹了一下。
“啊,原來是譯員啊,還以爲你交女友了呢,難得看你帶女人來這裏。”一聽是譯員,那兩男子就沒興趣了,東倒西歪地在旁邊的沙發上撒手撒腳。
“對了,明天下午有安排嗎?明天這裏有個讀書會,你要有時間的話就來吧,那些小姐們可都盼着要見你呢,你不來,她們個個都沒精打采的。”高個男子的長腿,越過茶幾的阻擋,抬腳輕踢對面哈瑞肯的小腿。
“明天?這三天國慶我都滿了,哪有時間參加這個,這整個大會期間,你們的任何私下活動都別找我,想見我,到那些宴會上來。”
“你這樣說,那些小姐們會傷心的。”
“我看傷心的是你們纔對吧,沒有我,就約不到人喝茶嗎?”
“瓦爾倫特,你是誰啊,你往那一站,小姐們就完全無視其他人,主動約你喝茶啊,哪像我們這麼可憐。明天你真來不了?”矮個的大拍馬屁。
“我不在你們纔有機會啊,再說了,你倆還想着玩啊,你們教授佈置的功課都寫完了?你們也是畢業生呢,不比我輕鬆吧?”
那兩男子馬上泄了氣,“瓦爾倫特,好不容易放假三天,能不能別提醒我們功課的事啊,那些教授都不是人啊!”
“別叫了,你們教授不是人,那我畢業試的時候,要面對的那些魔法師豈不更可怕?”
“那也比我們強啊,要是考過了,你就是魔法師了,你整個家族都會因你而受益,我們倆只能在父輩的安排下,從底層慢慢往上爬。”
“那不是應該的麼,去年被削掉爵位貶爲平民的那個傢伙的教訓你們就都忘了?”
喬露露耳朵一下支楞起來,有八卦?!
那兩年輕人的臉色一下難看起來,“那麼恐怖的教訓哪裏會忘,我們這不就是想趁放假好好放鬆一下麼。”
“放鬆一下可以啊,我也想放鬆,今天上午陪那兩位六星法師累都累死了,我還想今晚早點休息呢,明天還要早起。”
高個的坐起來,拍着好友的膝蓋,“算下來離畢業也沒幾個月了,忍口氣,讓着你那室友算了,等畢了業,各忙各的,一年還能有幾次機會見面?你們打打鬧鬧了十二年,磨練出了絕佳的魔法操控力,就當是感謝這個,爲自己留個過得去的回憶吧。”
“喂,說得輕鬆,現在不是我忍不忍他,而是他挑不挑釁我。”
“他挑釁你又怎樣,你忍着他,人家還說你成熟了,變大度了,不那麼孩子氣了,是個值得信賴的大人了。那他呢,老是找你麻煩,人家會怎麼說他?幼稚?神經病?沒教養?反正不會有什麼好詞。”
“對呀,這就叫挖坑給對方跳,壞事他幹,好人你做,還省得浪費時間跟他糾纏。”矮個的也跳起來勸說道。
哈瑞肯想起自己最近被湯普爾整過的幾回,越想越覺得這建議有理,怎麼着也該讓那小子喫回苦頭了,叫他老欺負自己老實算計自己。
“好,我就忍他幾天,他越是弄我,喫虧的越是他。”
“哎,這就對了,我們等你的好消息,先走了,你休息吧,看你都快睡着了。”那兩年輕人說走就走,爽快地道別。
喬露露適時喫完,心滿意足地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擦嘴,然後走回茶幾,給自己重新倒了杯茶水慢慢嘬着。
哈瑞肯眼神不善地盯着對面的喬露露,警告說道,“你回去可不準多嘴。”
喬露露慢條斯理地呷口茶,再呼口氣,“我什麼都沒聽到。”
哈瑞肯馬上笑開了花,“那就最好了,喫飽了嗎?這裏的廚師手藝怎麼樣?休息一會兒我們就學舞步吧?”
“好,等我喝了這杯茶就學。”喬露露回了個開始又無辜的笑容,低頭繼續品味手中的上等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