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房內的寧九兒早已躺在榻上沉沉的睡了過去,但願一夜好夢。奈何剛一入夢,就聽到房梁落下的腳步聲。沒過多久便傳來的對話聲,兩人的聲音不大,寧九兒卻聽得一清二楚。
“紫魚師兄,你怎傷了她。師姐交代過,我們不能下重手。回到見了南門師姐,你自己解釋。”女聲帶着幾分擔憂,似乎不贊同那人的做法。
紫魚抬頭望着天上的明月,眉間透着些許不耐煩道:“她不會死,你放心好了。既然你通知南門師姐,我們也不必留在此處。”
寧九兒還未曾細感受兩人的身法,兩人就已消失在房梁之上。想來對方只是借用房梁,並未有任何侵犯之意,她的心也就放了下來。摟着被子,沉沉的睡了過去。
沒曾想,在她入睡之後。門外的雪花卻開始飄起,一片片的,宛如一個個飛舞的精靈。庭院內的枯枝上,又被積了不少。隔日的太陽,將地上的白雪映的格外亮。
淺白的光,無情的將黑暗擠在犄角格拉裏,真是霸道的不像話。
睡了一夜的寧九兒,被門窗照進來的光線喚醒。她揉着雙眼,從榻上緩緩坐起。似乎還未全醒,迷迷糊糊的躺回榻上。等折騰了一刻後,纔有了醒意。
也不知懷念夢這丫頭回來了沒?
寧九兒穿好衣衫,推開房門感受着撲面而來的冷意,愣是將她全部的睡意都吹個乾淨。滿庭院的雪,讓她有些歡喜。可惜這份喜悅,不能與簡亦繁共享是有點遺憾。
離開兩日的懷念夢,今早總算是回來了。只不過身後跟着的顏憶,有些沮喪。
寧九兒眉間帶笑,問着兩人道:“爲何才歸?”
“有些人偏是嘴硬的緊,一字也不願多說。不然,能廢這麼兩日功夫。”懷念夢頭也不回的諷刺道,她冷哼一聲進了寧九兒的房內。
站在身後的顏憶,一時說不說個所以然來。懷念夢像是他的短板,又像是他的強項。有了抵抗的力量,又有了柔軟的藉口。
寧九兒望着他手腕上的勒痕也猜到一二,好笑道:“她不會是準備將你綁了,易容成你的樣子去打探吧?”
“九兒怎知?”顏憶一愣,將手腕上的勒痕用袖子遮住道。
他還不是擔心懷念夢會衝動行事!
如若他直接將兩人的名字相告,此刻怕是兇多吉少。聽聞仇慈的武功極高,房一賢身邊的暗衛也不再少數。兩人皆是陰狠之輩,若是反被抓着,豈不是……
寧九兒進了房內,將暖爐塞到懷念夢的手中好奇道:“查的如何?找出那個幕後之人了嗎?”
“被我攔了住,我們兩個打了兩天兩夜。”顏憶在旁解釋道,細聽還帶着幾分委屈。他早已心神疲憊,強撐着精神,不願懷念夢做出傻事。
一旁的寧九兒聽到後,忍不住樂道:“怨不得懷念夢生這麼大氣,好了,你回去歇着吧。由我看着她,放心跑不了。”
“那就有勞了。”顏憶雙眼被熬得有些紅,打着哈欠的離開了房內。懷念夢在他剛走之後,猛的一拍桌子氣急道:“真想活剝了他。”
寧九兒瞧着懷念夢還在氣頭上,也不敢觸懷念夢的黴頭。她站在門口吩咐着女婢,讓她們送來了浴桶,和熱飯。
女婢的速度也不慢,很快將飯菜布好。又將浴桶抬了進來,填滿了熱水。
寧九兒關了房門,坐在桌前拿起碗安慰道:“先喫點,喫完飯洗洗睡會。那人,我替你找。”
“氣都氣飽了。”懷念夢氣急拿着碗,又重重放下。
站在門外的顏憶聽到之後,不敢亂動。聽着屋內安靜一片,心也緩緩放下。腳步極輕的離開了寧九兒的房門口,回了自己房內。他現在只想好好睡一覺,別的一概不想管。有時候真羨慕簡亦繁,能這麼一睡不起。
顏憶的頭剛一碰到枕頭,便已進入夢香。可能這兩日真的是累壞了!
幾個房間相隔的寧九兒拿起碗,不斷的爲懷念夢夾着菜。不斷的幫顏憶說着好話,生怕懷念夢一起之下與顏憶從此一刀兩斷。要知道就懷念夢這種脾氣,怕是很難再找到能這麼寵她之人。
寧九兒忽然想起昨日裏見到的康文,看着懷念夢的脾氣如此之大。她也不好提起此事,有意無意道:“忘了問你,你怎麼還會唱戲?”
“在邊關無聊時,跟人相學的。那人先前是京都有名的老生,跟他學了幾年。”懷念夢似不放在心上道,她的眸子裏的怒意稍減了些。
比起鳳陽而言,她更喜歡的是那遼闊的邊關。廣闊無垠,一時望不到邊界。卻是最淒涼,最穿通人心的。若是遇上不順心,多練幾回槍法便也消去不少。
寧九兒將喫的差不多,爲懷念夢盛了碗湯瞭然道:“怨不得你如此瞧不上康文。”
“康文是誰?”懷念夢眉頭一蹙,她似是記不大清楚。
寧九兒聳了聳肩,也不再多談康文。她起身,拍着懷念夢的肩道:“累了幾日了,洗漱完去榻上歇會。景伯伯之事,有我呢。”
“也好。”懷念夢一想起此事,心中便萬般怒火。若不是顏憶阻攔,她此刻已將那幕後之人揪出。豈會勞煩九兒再多跑一遭!
也不知姨夫怎麼想的,非要將她送到邊關。成日跟這小子廝混,還把自己當回事。懷念夢聽着關門聲,那股氣又重新升氣。卻又無可奈何,只好端起碗補充着體能。
寧九兒也不曾亂跑,她轉了個彎進了簡亦繁房內。這傢伙還在昏迷,先借他的房間一用。她坐在書桌前,回憶起洛歌曾經說過朝中的局勢。
洛歌曾經說過朝中兩大宦官勢力最大,除去仇慈之外,便是房一賢。怕是顏憶最不願說的便是這兩人的名字,仇慈的武功她早就領教過了。至於房一賢,她除了在洛歌嘴裏聽過幾句,便再無聽過。
若那幕後之人是仇慈,依照他們幾人,怕不是他的對手。若幕後之人不是仇慈,他們對房一賢一無所知,怕是亂入圈套也不知。
寧九兒的腦海中快速閃過一個人,昨日的夏箜似乎很是瞭解朝中的局勢。若是問他,說不定會有所收穫。想着,寧九兒出了簡亦繁的房內。她腳尖點地離開了懷府,直奔洛王府。爲了禮貌起見,她還是走正門。
門外的小廝見到寧九兒之後,連稟報都未曾稟報竟直接請寧九兒進了府內。府內之人見到寧九兒之後,皆是恭敬之色。如此模樣,到是驚壞了寧九兒。
這洛王府邸裏的人,竟都這般謙和有禮,和她想象中不大相同。
書房中的夏箜聽到寧九兒親自來找他,連忙出了書房朝着大廳走去。他的步伐有些急匆匆,待到走進大廳後見到端着茶的寧九兒,腳步卻又緩緩放慢。
一旁的女婢,連忙爲主桌上斟上一杯茶。在看到自家王爺示意的眼神後,匆匆退下。
寧九兒望着眼前的人,坐在自己的身側將茶杯放下不好意思道:“如此叨擾,王爺不會介意吧?”
“你我之間,何需如此客氣。若是碰到了難處,但說無妨。”夏箜細長的黑眸中早已收起銳利之色,轉換成一片柔和。
他越是如此,寧九兒心中越是覺得虧欠的很。曾經就讓他白幫忙一場,如今又來麻煩與他。寧九兒的指尖,劃過茶杯也不知該不該說。
可自己來此的目的,便是問清仇慈與房一賢的老底。寧九兒一時犯了難,來回猶豫着。
夏箜見狀,目光望向杯上花紋直言道:“九兒如此爲難,怕真遇上了難事。能找上門來,說明我定能相幫。除了弒君之外,只要你開口,我定然竭盡所能。”
“絕對不是讓你弒君,我也沒那膽子。哎,其實我朋友想查出當年景家被何人所害,現查到瓶頸之處,卻毫無進展。我想你在朝中許久,應是比我更是瞭解纔是,所以纔來此相求。”寧九兒眸中透着惆悵,也是爲難已久。
夏箜想去撫平寧九兒眉間的惆悵卻是忍了住,景家之事已塵封十多年之久。若不是碰到寧九兒,他怕是想不起來曾經還有過一個人。景子孺的身前之事,夏箜心裏清楚的很。
他端起茶杯,將他所知之事說出。可能算不得健全,但他也只知道這些。
“當年我尚且年幼,多數事都不曾有印象。所知之事,也是從旁人口中說出。聽聞當年景家滅門案轟動整個京都,連百姓也被波及到。父皇也是再那次變法失敗後,鬱郁不振。除卻領頭者景子孺之外,參與者還有兵部包蕭、都督劉子健、吏部白憐其餘的便沒有多少印象。九兒若是想找尋線索,不如去問這幾個在京的參與者。”
“多謝,我的朋友很是着急,就不多做打擾了,先行告辭。”寧九兒對着夏箜抱拳道,心中暗暗將這幾人的名單記下。她匆匆起身,夏箜站在她的身後,將她送出府門前。一陣風吹過,將她吹離。
想來這冬日的風真大,大到能將人刮跑,看的夏箜直愣神。他站了許久,直到自己後知後覺寧九兒已離開才轉過身回了府。也不知方纔所言,能否幫到寧九兒。
仇慈當年似乎也參與景家之事中,不知他可否是當年的幫兇之一?
夏箜原路返回,回到自己的書房。牆上的畫重疊着,一張蓋着一張。卻不料,還有幾張沒有掛上。即便是畫了滿屋子的畫,也難訴心中的歡喜。夏箜站在書桌前,提起筆將方纔寧九兒愁容畫了上去。
他的筆尖,落的極其輕緩,卻是爲畫上增添了不少生機。三兩筆,爲人物勾勒出幾分神韻。這次的詩,不知提點什麼。興許的寧九兒眉眼的愁容太多,讓夏箜不知該如何提。
窗前的冬雪輕嘆,情一字害苦世間多少的人。地上的積雪也不曾化去,呆在枯枝上欣賞着世間萬千。執拗的風,不肯離開。獨自在房樑上盤旋,像是無家可歸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