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27、第 27 章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體:
書架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翌日, 秦昭特意起了個大早,趕在早集時到了鎮上。

景黎被他牽着,過長的袖口和褲腿都挽了好幾道,長衫幾乎垂到地上。景黎不自在地扯了扯衣領, 秦昭道:“看不見的, 你別弄它了。”

“我就說不出來了……”景黎拉緊了衣領, 擋住脖子上那幾片魚鱗。

他沒有合適的衣服穿,秦昭今天特地帶他來鎮上, 要幫他買衣服。

可是景黎還不能很好的變人, 廢了好大力氣, 脖子上還是有幾片魚鱗藏不下去。那魚鱗的位置不算顯眼,被衣領一遮原本是看不出來的, 但景黎總覺得不放心,擔心被人看見。

他本來不想出來, 可秦昭卻不放心他自己在家, 一定要把他帶在身邊。

不過究竟是擔心他獨自在家遇到危險,還是想要小魚穿着他的衣服與他一起上街, 那就不言而喻了。

秦昭收回目光,控制自己別胡思亂想。

他們很快進了鎮上一家布莊。

秦昭往日其實鮮少來這種正規布莊。附近幾個村落都種有棉花和苧麻,所謂男耕女織,農戶家裏的男人外出幹農活時,女子通樣包攬了織布的活。

在農戶家裏去買布,比鎮上便宜得多。

不過農戶織的布大多樸素, 沒那麼多樣式,處理得也沒那麼精細。

鎮上的布莊就不同了,貨架上擺着各式各樣的花色,棉麻絹綾, 按照不同種類劃分清晰。

他們剛走進去,布莊老闆便迎上來。

“公子要挑什麼樣式的?要做衣服還是牀單被褥?”

景黎怕別人看見他的魚鱗,一隻手緊緊抓着秦昭的手臂,躲在秦昭身後不敢說話。

秦昭拍了拍他的手,對布莊老闆道:“做衣服,要材質軟一點的。”

“是給這位小公子做吧?”布莊老闆笑着問。

秦昭和景黎都是難得的好模樣,秦昭不說話時還有些生人勿進的意味,但景黎就完全不是這樣。那張臉生得乖巧可愛,看上去又有點膽小怕生,更引人憐惜。

布莊老闆難得在鎮上見到如此各有千秋,又都模樣俊俏的少年郎,對他二人的態度都和善不少。

他將二人引到一個區域,道:“您看看這塊,這種棉布材質軟,薄而透氣,就算貼身穿也合適。您摸摸?”

秦昭試了試手感,偏頭問景黎:“你覺得呢?”

景黎一手捂着領口,探出個腦袋在那布料上摸了一下,皺眉道:“不要這個顏色。”

顏色這麼深,一點都不好看。

來布莊買布的男子大多都是這鎮上或者附近村落的住民,深色耐髒,方便幹活,通常都是店裏賣得最好的,因此布莊老闆率先便推薦了這一種。

秦昭也覺得這顏色與自家小魚不太搭,他視線四下尋覓片刻,道:“我想看看那塊料子。”

景黎順着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眼神亮了亮。

那是一塊顏色鮮紅的布料。料子與他們現在看的料子應當是同種質地,不過樣式更加精細,上有暗紋,看上去色彩明豔,豔而不俗。

“公子好眼光,這款石榴紅是近來最流行樣式,我家剛進的新貨,您要去別家還買不到呢!”布莊老闆眉開眼笑,連忙將那塊料子取過來,“你看這染色,看這花紋,多好看!”

這顏色比不上正紅,卻比正紅更襯膚色,小魚穿上肯定合適。

秦昭越看越滿意。

景黎也很喜歡,他伸手摸了摸,隨口一問:“多少錢?”

布莊老闆:“一件衣服料子五百文,工費三十文,幫您做好直接送到家裏!”

景黎:“……”

景黎在身後拉秦昭,低聲道:“我們換一家吧。”

好貴。

一件衣服都能抵他們一個月飯錢了。

秦昭見他這小摳門模樣,忍不住笑了笑:“無妨,喜歡就買。”

景黎的確挺喜歡,但他現在已經在秦昭這兒白喫白喝了,不能再這麼奢侈。

秦昭還想再勸,景黎卻道:“我們先看看別的吧!”

除了外衣,景黎還缺裏衣,褲子,鞋子,沒一樣不花錢。貼身穿的衣物對衣料要求高,景黎左挑右選,最後做兩三套衣服算上工費約莫是七百四十文。

臨到付錢的時候,景黎還有些捨不得原本那塊料子。

他今天挑的料子大多都是紅的,但沒有一塊有那塊石榴紅的好看。

秦昭自然知道他在想什麼,對布莊老闆道:“把那塊料子也包起來。”

景黎一怔:“別啊,那麼貴……”

秦昭也沒解釋,輕輕打斷他的話:“聽話。”

“可是……”

原本那些要七百四十文,加上這件又要多五百三十文,那就是一千二百七十文。

這麼多錢秦昭得掙好長時間呢。

秦昭又道:“不必製衣,直接把料子包起來,送到臨溪村。”

景黎:“?”

這人連做衣服都會???

在景黎驚愕的視線中,秦昭付了錢,在他額頭上輕輕敲了下:“想什麼呢,我回村裏找人做。”

這些衣物在鎮上做,光工費都要花上快兩百文。

但如果買好料子回村裏找人做,只用幾十文便能做好。

景黎恍然大悟。

“還是你賢惠,懂得怎麼省錢。”離開布莊,景黎認真道。

秦昭:“……”

察覺秦昭腳步頓了下,景黎又回頭看他:“怎麼了?”

——一點沒覺得用賢惠來形容男人有什麼不對。

秦昭真的很好奇這小魚整日都在想什麼。

小傢伙還在回望他,去布莊逛了一趟後似乎已經完全忘記了魚鱗的事。雖然有衣領遮擋,本來也什麼都看不見。

秦昭與他對視片刻,搖搖頭:“家裏沒肉了,再去趟市集。”

山村條件不好,哪怕是村裏的大戶陳家,也不經常能喫上肉。要是被村裏的農戶們知道,秦昭每日都用什麼來餵魚,恐怕要驚得掉了下巴。

不對,現在已經是喂夫郎了。

想到這裏秦昭又有些發愁。

小傢伙到現在還不知道夫郎是什麼意思,可村中人都已經將他當做他家的夫郎,這事肯定是瞞不住的。

與其未來被人問及,小傢伙一時迷糊說錯了話,他還是該找機會好好向他解釋纔好。

回家就解釋。

在市集買了肉,又給買了幾塊糕點,秦昭帶着景黎在街上逛了逛,看還有沒有什麼需要添置之物。

小山村更多是自給自足,常喫的蔬菜,瓜果,雞蛋,都可以在村中找村民採買。

再等一段時日,家裏菜地種的那些蔬菜都成熟後,就連採買蔬菜也不需要了。

景黎喫完一塊糖糕,秦昭又打開油紙包給他遞過去,景黎正要伸手去拿,不知想到什麼,停下了動作。

秦昭問:“又怎麼了?”

“我覺得這樣不行。”景黎看着秦昭手裏熱騰騰的糖糕,道,“我們今天都花了好多錢了。”

秦昭:“……”

都喫了一大半纔想起來……

是不是有點晚呢?

秦昭忍着笑:“沒關係。”

衣物那是必備品,至於這些糕點,現在手頭沒這麼緊,足夠供這小傢伙喫些零嘴。

“怎麼沒關係。”景黎對此很是操心,“房子蓋好還要買傢俱,牀,你的書桌,衣櫥,櫃子,要花好多錢的,我們得節約一點。”

秦昭平白被教育了一頓,捧着糖糕的手抬了抬:“那……這些還喫嗎?”

景黎視線落在他手上,白糖糕安安靜靜躺在油紙包裏,還冒着熱氣。

“最後喫一次!”

二人從街頭逛到街尾,將生活所需採買完畢。秦昭照常將買來的東西託人送回臨溪村,想帶着景黎步行回村。

景黎看着他把揹簍裝進對方的牛車裏,有些擔憂地望他:“真的要走路回去嗎,你行不行啊?”

秦昭動作一頓:“……”

他平靜地換了口氣,把貨物裝好,偏頭看他:“你一會兒就知道我行不行了。”

景黎:“?”

這話聽上去哪裏怪怪的。

送走貨物,秦昭沒急着帶景黎出鎮,而是又去了間木匠店。

新家沒幾天就要落成。落成之後,他便要從現在住的那間小屋搬出來,新家的傢俱得提前訂好。

雖說可以去村裏找農戶做,但鄰居之間做生意,尤其是向林長忠這樣,已經和秦昭熟識的,給他做木工通常就收個成本價。

一來二去的,秦昭便不太願意麻煩他們。

一是他不願總欠別人人情,二是大家都不算富裕,不好總是麻煩別人。

可一連問了幾家木匠店,價格都貴得超乎秦昭想象。

問到最後,景黎精神都有點恍惚:“我剛纔不該喫那幾塊糖糕的……”

秦昭哭笑不得。

事實上,就算景黎不喫糖糕,他現在的積蓄也做不起鎮上這些傢俱。

看來還是隻能回村裏找人幫忙。

二人從木匠店出來,正要往出鎮的方向走,忽然聽見身後有人聲傳來:“恩公,恩公!”

二人回頭,遠遠看見方天應朝他們跑過來。

方天應來到身前,道:“我正想去臨溪村呢,沒想到在這兒遇到恩公。”

秦昭問:“你找我?”

“這不是昨天太匆忙,還沒來得及還錢嘛。”方天應道,“恩公這是準備回村,要不要先去喫頓便飯,我請客。”

秦昭正要拒絕,衣袖忽然被人在身後輕輕拉了一下。

他回過頭,小少年的頭微微仰着,手指拽着他的衣袖,一雙眼睛無辜地望着他。

秦昭:“……”

秦昭道:“那便多謝了。”

還沒到正午,鎮上酒樓客人不多。方天應一進門,店小二就熱情地迎上來:“方少爺來了,還是老位置?”

方天應點了點頭。

店小二將他們引去二樓窗邊的雅座,這裏視野開闊,一低頭就能看見外麪人來人往的主街。

方天應很會爲人處世,知道秦昭應該不常來這種酒樓,便沒問他想點什麼,主動點了幾個酒樓裏最好的菜色,又道:“先上這些吧,再來一壺酒。”

秦昭打斷道:“我不飲酒。”

方天應看向景黎:“那他……”

“他也不飲。”

“好吧,那就不要酒。”方天應吩咐,“動作麻利點。”

店小二連連應道,給幾人上了壺茶,轉身走了。

方天應親自給二人倒了茶,道:“恩公……”

秦昭道:“當初救你是舉手之勞,你不必如此叫我。”

“好吧。”方天應想了想,爽快地改了口,“你比我大,那我喚你一聲大哥。”

他又道:“對了,方纔見你們從木匠店出來。聽說秦大哥家在蓋新屋,要打傢俱吧?”

秦昭點點頭:“是。”

“你早說啊。”方天應道,“你們去那幾家木匠店是我家開的,秦大哥要些什麼儘管說,改明我給店裏知會一聲,做好給你們送去!”

景黎一怔。

他們剛纔還在愁買不起傢俱,這就送上門了?

秦昭多少知道方家就是做木料生意的,聽言只是淡淡搖頭:“那是你家營生的活計,而且太過貴重,我不能要。”

“這有什麼?要不是秦大哥救我,我可能已經在山裏餓死了。”方天應道,“你要是不讓我謝你,我才覺得於心不安。”

秦昭道:“你離家出走,就算不遇上我,也會遇上你家出來找你的家丁。”

方天應一愣:“你怎麼知道我是——”

莫說是秦昭,就連景黎也大致能猜到。

以方小少爺這身份,如果要出遠門,必然會有家裏人跟着。

沒道理自己在山裏迷路。

方天應顯然也想明白了這些,撓了撓腦袋,笑道:“和家父有點矛盾,秦大哥見笑。”

“不對,怎麼忽然又說到這個。”方天應把話題繞回來,“那傢俱你到底收是不收?”

秦昭說什麼也不收,但方天應根本沒給他拒絕的機會,三言兩語把人的話堵了,還說要是秦昭不肯說都要點什麼,他就按照最高規格讓店裏直接做一套。

做出來院子裏擺不下的,就留着當柴火燒。

秦昭對他這大少爺脾氣頗爲無奈,只能答應下來。

“這纔對嘛,何必跟我客氣。”方天應滿意地笑了笑,“就算不是爲救我的事,我這不也要爲昨天的事道個歉嘛。”

說的自然是他家家丁爲了錦鯉,去找秦昭麻煩的事。

秦昭搖搖頭:“沒什麼,不必放在心上。”

坦白來說,昨天的事除了把小魚嚇到了,對秦昭倒是沒什麼損失。

相反,還順勢讓小魚不用再隱瞞祕密,其實也算是件好事。

“唉,也就是秦大哥大度。”方天應不知道這些,兀自嘆了口氣,“我早和我爹說,別理盧伯父那傻……咳,貼這什麼告示,攪得所有人都不得安寧。”

秦昭有些好奇:“這麼說來,你不想去尋那錦鯉?”

方天應道:“實不相瞞,我根本不信有那錦鯉存在!”

景黎下意識與秦昭對視一眼,秦昭又問:“爲何不信?不是說那條錦鯉是盧員外養的嗎?”

方天應四下看了看,壓低聲音道:“秦大哥,我和你說實話,你別告訴別人。我伯父對外說是他家丟了魚,但事實上,他根本沒見過那條魚呢。”

秦昭眉梢微皺:“何意?”

方天應:“我也是聽說,這錦鯉好像是江陵府一座寺廟的主持飼養的。”

“據說那主持是位得道高僧,不久前坐化圓寂,寺廟易主。這條錦鯉就不知怎麼,竟被人倒賣出來了。”

秦昭道:“所以,盧員外只是這錦鯉的買主?”

“是啊。”方天應道,“盧伯父這些年身體不好,就信這些。他不知道從哪裏得到了這錦鯉的消息,要花一千兩把魚買回來。”

“那可是一千兩!”方天應難以置信,“你說他是不是錢多了沒處放?”

他又道:“他還付了幾百兩訂金,可那魚根本就沒送到他手上。消息傳來說,那幾個送貨的在路上車翻了,魚趁機跑了,這種鬼話誰信?有這麼倒黴的事?”

景黎正在喝水,聽言猛地嗆了一下,劇烈咳嗽起來。

遇上他,還真能有這麼倒黴的事。

……真是對不起了。

秦昭適時地給他倒了杯水遞過去。

景黎灌了一大口水,才稍稍緩和了些。

方天應剛纔說的這些,正好與他來這裏之後遇到的事情能夠對應上。看來他就是在錦鯉被從江陵運往青山鎮的路上穿來的,誰知道他天生自帶倒黴運,車在路上翻了,他纔有機會逃走。

不過換個思路……這倒也是種幸運。

不然他怎麼能遇到秦昭呢?

方天應又道:“你們看到告示上那副畫,聽說就是那位高僧的遺蹟。不過我覺得我伯父就是被人騙了,錦鯉或許有,但肯定沒這麼玄乎,也肯定不在與他買賣那幾個人手裏,不然哪會有這麼巧的事?”

“你說得不對。”景黎打斷他,“怎麼可能沒有錦鯉?有句話叫無風不起浪,錦鯉肯定是有的,而且肯定能幫人達成心願。”

他表面是對方天應說話,實則偷偷打量秦昭的反應。

秦昭偏頭看了他一眼,懂了。

小傻魚還在擔心被他送走。

看來前幾日他說那些話,還真是把人嚇壞了。

秦昭斂下眼底的笑意,跟着點點頭,正色道:“對,我也覺得錦鯉的存在不應該有假。”

方天應看了看秦昭,又看了看景黎,難以置信:“你們怎麼都信這個?”

“……算了,信就信吧。”方天應嘆了口氣,道,“我倒希望真有錦鯉,能給我帶來點好運。”

秦昭道:“心誠則靈。”

“秦大哥說得有理。”

說話間,店小二來上了菜。

方天應是他家的熟客,等店小二上完菜,又挨個介紹了一遍,道:“這些都是這家酒樓的特色菜,你們先嚐嘗,不夠再加。”

“嫂子也是,千萬別跟我客氣!”

秦昭:“……”

正準備夾菜的景黎:“?”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存書籤
熱門推薦
我成了防禦法寶
嫁給病秧子老公[年代]
蠻王
聯盟之搞事就能變強
異世封龍
亂世之王
斬仙
蝴蝶飛不過滄海
風雲之絕色梟雄
鯤鵬變
錯嫁
屍家重地
三國後傳
星海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