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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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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山村裏向來民風淳樸, 鮮少有這種小偷小摸的勾當。

景黎在原地懵了一瞬,才拔腿追上去:“站住!”

對方跑得很快,這轉瞬間已經跑到了遠處的田埂上。景黎還走不慣這種田間小路,被地裏的碎石絆了一下, 跌倒在地。

手掌被碎石劃破點皮, 景黎喫痛地皺起眉。

“這不是秦昭家夫郎嗎, 怎麼了這是?”李大力遠遠看見景黎摔倒,連忙上前扶起他, “摔着沒, 走路也不知道當心點, 急什麼呢?”

景黎完全顧不上他,抬手指向遠處:“大力哥, 那個人他——”

他話音未落,只聽得前方傳來一聲驚呼。

原本已經跑遠的男人不知被什麼絆了一下, 從田埂一側摔下去, 滾進了河溝裏。

景黎:“……”

景黎:“???”

那裏不是平路嗎?

李大力扶着他走過去,一個人倒在河溝旁的礁石上, 奄奄一息地□□。

“阿宇?你在這兒幹嘛呢?”李大力認出了那人,衝河溝裏喊。

景黎問:“你認識他?”

“這是我堂弟。”

那人叫李鴻宇,是李大力父親的弟弟的兒子,也是……阿秀的親生兄長。

景黎好一陣才縷清這複雜的親戚關係,也大致明白過來他爲什麼要這麼做。

先前秦昭拒絕了阿秀的示好,他和秦昭都沒有把這個插曲放在眼裏, 但在這位兄長的角度看,恐怕是覺得自己妹妹受了欺負。

今日正好是李家二叔在秦昭家做客,李鴻宇便趁他這個機會,去他家田裏做點壞事。

誰知道壞事沒做成, 反而把自己摔成這個樣子。

“你是爲了報復我們嗎?”景黎問。

李鴻宇那一跤摔得不輕,左手小臂應當是骨折了,動也動不了。

聽見景黎這麼問,他惱道:“我纔沒——”

“別亂動!”他剛開口,就被一旁幫着包紮的葛大夫訓了一句,“胳膊不想要了?”

李鴻宇悻悻閉了嘴。

他只比阿秀大了一歲,尚未成家,模樣看着也稚氣。

他們現下正在村長家中,李大力搬着凳子坐在門邊,聽完了來龍去脈,氣惱地在李鴻宇腦袋上一拍:“沒出息的小兔崽子!”

他手勁太大,李鴻宇疼得“嗷”一聲:“大力哥,你怎麼向着外人,他們那麼對阿秀——”

“你再喊大聲點,想讓全村人都能聽見這事?”李大力冷聲打斷。

他越想越是生氣:“這事本來就是賀大嬸和舅孃的不對,人家秦昭沒把這事捅出去已經夠客氣了,你還不消停?怎麼,就非得鬧得全村人都知道?”

“我沒有,我就是……”李鴻宇聲音漸漸弱下來,“就是想教訓教訓他。”

李大力:“你這混賬——”

“大力,你先消消氣。”村長給他們端來幾杯茶水,心平氣和道,“我剛纔去看過,幸好秦昭家夫郎發現得及時,那些秧苗都沒傷到根,及時種回去還能活。”

李大力點頭:“行,我一會兒就去把秧苗重新種上。”

“至於鴻宇,按照村規……”

村長話音未落,門外傳來腳步聲。

“混賬東西,幾個時辰不見你就給我胡鬧!”中氣十足的嗓音從門外傳來,一名大漢走進來。

李鴻宇顧不得沒包好的手臂,蹭地從椅子上跳起來。

誰料胳膊上傳來一陣鑽心的疼,他疼得臉色發白,被自家老爹領了個正着:“爹你別打,我手斷了!!哎喲——!!”

哀嚎聲慘不忍睹,就在此時,秦昭也急匆匆走進來。

景黎朝他招手:“秦昭,我在這裏!”

他腳步先是一頓,而後走到景黎面前,視線落在他包紮過的手上:“怎麼受傷了,疼不疼?”

景黎本想說自己沒事,話音到了嘴邊卻是一轉,小聲道:“我摔倒了,好疼的。”

出門前還乾乾淨淨的小夫郎,如今衣襬上沾了不少泥,臉上手上也髒兮兮的,看上去頗爲可憐。

景黎的手其實不怎麼嚴重,只是摔倒擦破點皮,癒合之後連疤都不會留。

只是他皮膚白又嫩,傷勢看上去格外可怖,葛大夫索性幫他上完藥後直接包了起來。

秦昭用指腹擦去他下巴的一點污漬,把人牽起來:“走,先回家。”

村長攔住他:“秦昭,李家這邊……”

“我夫郎受了傷,我要先帶他回家,至於其他的事……”他餘光在李鴻宇身上一掃,淡淡道,“改日再說吧。”

說罷,也不管旁人是什麼態度,徑直牽着景黎出了門。

太陽已經徹底落山了,天邊只剩些許夕陽餘暉。秦昭擦了擦額前的薄汗,牽着景黎走在石板路上。

景黎輕輕拉他衣袖:“你是跑過來的嗎?”

“嗯。”秦昭低聲道,“村長派人來報信,說你和李二叔的兒子起了點衝突,我擔心你。”

秦昭不能劇烈運動,此時臉色微微有些蒼白,氣息也不太穩。

可景黎心裏卻有點隱祕的開心。

秦昭很擔心他。

景黎沒受傷那隻手被秦昭牽在手裏,對方掌心乾燥溫熱,卻很有力。

他捂嘴輕咳一聲,藏起止不住上翹的嘴角,正色道:“你就這麼走掉,李鴻宇那邊不追究了嗎?”

秦昭反問:“你想追究麼?”

景黎想了想:“村長說秧苗可以救回來,大力哥也說會幫我們重新種好,好像我們沒什麼損失……”

秦昭腳步微頓,偏頭看向他纏着紗布那隻手:“那就不是損失了?”

“這只是……”景黎話音一滯,改口道,“對,這也是損失,不能就這麼算了。”

秦昭問:“所以?”

“嗯?”

秦昭平靜道:“他得罪的是你,該由你來決定要如何追究,而不是我。”

景黎“唔”了一聲,暫時沒答話。

剛開始看見有人在他家田裏搞事的時候,景黎的確很生氣。可後來知道沒什麼損失之後,他就沒那麼生氣了。

至於摔倒,那隻是他一時跑得太急沒站穩,說起來和那個人沒什麼關係。

他好像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秦昭像是看出他的遲疑,溫聲道:“無妨,你還有幾日時間,可以慢慢想要怎麼出氣。”

景黎沒聽明白:“什麼意思?”

秦昭道:“這件事不會就這麼算了。”

“這件事本身算不上什麼大事,這種鄰里間的小摩擦,村長每日不知要調解多少件。可這件事性質與其他不同。”

景黎眨了眨眼:“因爲阿秀姑娘嗎?”

“對。”秦昭道,“這件事對李家來說,他們擔心事情在於這件事會不會被暴露出去,因爲這樣會影響阿秀姑孃的名聲。”

景黎有些擔憂地問:“你不會把事情說出去的吧?”

村中最在意女子名聲,若事情真的被傳出去,不只是阿秀,恐怕李鴻宇他們一家都很難在村中立足。

他覺得……秦昭應該不是這種人。

秦昭搖頭:“自然不會。”

景黎鬆了口氣:“那你爲什麼說……”

“可李家不知道。”

景黎徹底明白過來:“所以你今天故意不接受村長調解,就是爲了噁心他們一下?”

秦昭偏頭看他,輕輕笑了下:“不可以麼?”

景黎:“……”

他發現秦昭雖然看上去正經,但心裏黑着呢。

二人說話間,已經走回新家門口。

秦昭前幾天已經把小屋的東西都搬過來,那小屋現在也物歸原主,留給陳彥安讀書之用。

推開竹製的院門,眼前的小院子安靜而溫馨。一條石子路從院門一直連通到石橋,又從石橋連通到主屋。

他們出門前天還亮着,因此屋內沒有點燭火,整間院子顯得有些昏暗。

石子路兩側還沒來得及種上花草,都是成片光禿禿的土壤。

秦昭牽着景黎在水池邊的竹椅上坐下,進屋取了帕子來幫他擦臉。

“就說不讓你自己出去。去了趟田裏回來,從小魚變成花貓。”秦昭輕笑一聲。

景黎小聲道:“這是意外。”

這會兒冷靜下來後,景黎還是有點生氣。

他今天明明是想好好表現,讓秦昭對他改觀的,誰知道一點活還沒來得及幹,就出了這種事。

果然不能放過那姓李的。

把自家小夫郎重新收拾乾淨,二人用完晚飯,早早歇下。

秦昭在裏屋鋪牀,景黎從木質屏風後面探出頭來,眼巴巴地望着他。

方天應很貼心地給他們換了雙人大牀,大得景黎可以直接在上面打滾。不過景黎剛搬到這裏有新鮮感,前幾天都是在院子的水池裏睡的。

可是……

秦昭注意到他的視線,含笑問:“今天不想睡水池了?”

“不、不是,只是……”景黎被他看得有些慌亂,手足無措道,“只是葛大夫說我受傷了不能碰水!”

秦昭:“……”

景黎:“……”

一條魚,受傷了不能碰水,說出來他自己都不信。

秦昭沒戳穿他,輕笑道:“還不快上來,我要熄燈了。”

景黎:“嗯……”

燭火熄滅,屋內頓時籠罩在一片月色當中。

景黎背對秦昭蜷着身體,可呼吸許久沒有平緩下去。

秦昭問:“怎麼還不睡,在想什麼?”

景黎翻過身,臉上果真沒有一點睏意:“葛大夫今天說,那個李鴻宇摔斷了手臂,沒三個月好不起來。”

秦昭眉頭微蹙,道:“怎麼還在想他的事?”

“不是,我在想別的。”景黎嘆了口氣,越想越納悶,“你說我是不是真的會給別人帶來厄運啊,爲什麼就連拔我們家秧苗都要倒大黴?”

景黎道:“我今天看得很清楚,他是平地摔下去的!”

秦昭:“……”

那雙漂亮的眼睛在月色中顯得格外明亮,秦昭注視着那雙眼睛,輕輕道:“你是不是……一直在擔心這個?”

景黎一怔。

他移開視線,聲音弱下去:“也……也沒有一直……”

其實這種事不是第一次出現在景黎身上。

景黎父母早亡,他從小在福利院長大,沒什麼朋友,也不受人喜歡。他從小到大一直很倒黴,連帶着和他離得太近的人也會跟着遇到各種各樣的倒黴事。

一來二去,願意和他一起玩的人就更少了。

他長這麼大,秦昭還是第一個和他待在一起這麼久的人。

景黎眼眸垂下,神情隱在黑暗中看不太真切。

一隻溫暖的手掌落到他頭上。

“你是錦鯉,小魚,你不會給人帶來厄運。”秦昭聲音放得很輕,也很溫柔,“你想想看,你來到我身邊之後,我的生活比以前好了許多。”

“可那些都……都是你自己很厲害。”景黎道。

“我再厲害,也不會找到烏山參,也沒辦法讓陳家老太太一夜之間清醒過來,更沒辦法恰好救了迷路的方家小少爺。”秦昭道,“所謂運勢,不是直接給予別人什麼,也不是完成別人的心願,而是創造機會。”

“至於你說的厄運……”秦昭輕輕笑了下,“你怎麼不想想,那些遭受過厄運的,是不是做過對你不利的事?”

小時候在福利院同寢的男孩,福利院郊遊時遇到車禍,只有那個男孩因爲撞到頭入院。因爲就在郊遊前一天,他把景黎鎖在門外一整晚。

上學後,同桌一週內丟了好幾次錢,因爲他污衊景黎考試作弊。

還有對他惡語相向的鄰居,看不起他的老師,總是戲弄他的同學……

景黎以前從沒有這樣想過,可現在想想,似乎……真是這樣。

景黎有些驚訝:“你……你怎麼會知道呀?”

“猜的。”秦昭道,“小魚,這世上很多事沒辦法解釋,但你體質特殊,這你不需要懷疑。”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曾經經歷過什麼,讓你習慣擔憂,習慣將這些所謂厄運聯繫到自己身上,可那些事都不是你的錯。”

他低下頭,用指腹輕輕撫摸對方冰涼柔軟的側臉:“如果你不信,我們不妨來打個賭。”

景黎問:“什麼賭?”

“……你留在我身邊,我絕不會遭受任何厄運。”

景黎睜大眼睛:“可是萬一——”

“沒有萬一。”秦昭眼底帶了點笑意,溫聲道,“不過說起來,哪怕我不與你說這些,難不成你真捨得離開?離開了這裏,以後誰做飯給你喫?”

景黎抿了抿脣,小聲道:“……好像是捨不得。”

他可不想去河裏喫小魚小蝦和水草。

秦昭笑着摸了摸他的腦袋,把人按進自己懷裏:“心事說完,該睡覺了。”

就……就這樣睡嗎?

秦昭身上的草藥香氣充盈鼻尖,景黎眨了眨眼,可面前的人許久沒有動靜。他鼓起勇氣抬頭,秦昭已經閉上了眼睛。

他指尖輕輕蜷了蜷,勾住秦昭的衣角,也跟着合上眼。

一夜好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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