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六十九 傷逝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體:
書架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高崖危立,罡風陣陣

顧勝瀾神念一動,輕輕將衛悲歌和柳青眉兩個人放下,懷中卻仍是抱着阿雲,不敢有絲毫的離開。

此時阿雲那絕美的面容已經若凝固了一般沉寂,絲毫再看不見半點的悲喜表情。顧勝瀾強壓心中那股悲涼之情,轉頭看向衛悲歌和柳青眉兩人。

此時的柳青眉似又陷入到了沉睡一般,表情似有期待,卻又含着幾許的難過,一對秀眉微微的蹙起,彷彿還餘存着在被金符之力炸開那一瞬間的痛苦裏,唯有顧勝瀾知道,柳青眉那生命已經若秋之枯葉將離枝頭,漸飄漸零了。

他又看看此刻柳青眉身邊的衛悲歌,那被九珠奔雷所炸的地方已經發黑髮焦,而更爲嚴重的是,奔雷之訣引天之力,傷不在外表而在神魂,那煌煌天威之力即便是煉鬼的焚火也不可比擬。

只不過衛悲歌修爲高深,此刻又是妖變之體,抗禦之力異常強悍,尚可堅持到現在,還保持神谷明燈一絲清醒。

“衛大哥……衛大哥……”顧勝瀾低聲的附在衛悲歌的耳邊叫着。

衛悲歌緩緩睜開眼睛,那雙深凹之眼此時頹然無神,他待看清了顧勝瀾的面容,那張妖變的臉上抽動了一下,露出一絲開心的笑容來。

“好兄弟……”衛悲歌大手喫力的抬起,抓住顧勝瀾的肩膀,說道:“大哥還以爲你死了呢……”

顧勝瀾心中一酸,說道:“大哥,你怎麼會忽然出現在這裏……我去九獄司找你,沒有找到,又跑到雲澤深淵,可進去的時候那裏已經是一片廢墟一般了”

衛悲歌用手輕輕的拍了拍顧勝瀾的肩膀,忽然一笑,說道:“往事不堪,提它做甚,知道兄弟尚在人間,那一切就好……”說罷一對怪眼投向身旁的柳青眉,似有無限的深意。

顧勝瀾知道這個大哥一向行事灑脫,最是不喜婆媽,也不再問,又看到他這樣的表情,知道大哥想的是什麼,不由得心裏一陣黯然,低聲說道:“柳姑娘受封印之力所擊,怕是難捱了”

衛悲歌聞聲,那古怪的臉上抽動了一下,低低的說道:“這樣也好,原就不想讓她看到我這副模樣,只我靜靜的看着她就好,我們終於可以就這樣靜靜的不再怕誰來打擾了”

顧勝瀾看到這番情景,心裏也不知道該如何的勸慰大哥,他看了看一直若沉睡中的柳青眉,忽然想起了什麼,表情一震,連忙伸手進懷裏,一陣的亂摸。

衛悲歌不知道他何故如此,奇怪的看着顧勝瀾,顧勝瀾也不理他詢問的眼神,只顧自己在懷裏一陣的找,忽然他神色一喜,不可自抑的衝着衛悲歌呼道:“大哥,有救了!”

衛悲歌不知道顧勝瀾爲什麼忽然這樣說,正要詢問,卻見顧勝瀾從懷中掏出一樣東西,那動作小心翼翼,似萬般珍貴一般,待呈到衛悲歌的眼前,攤開手掌,只見在顧勝瀾的掌心之中,赫然有一顆色澤淡黃圓潤的珠子。

那珠子雖無耀眼的光澤,可隨着顧勝瀾攤開手心的一刻,頓時一陣的異香流轉而出,那珠子之中似也有陣陣的暖息在不住的轉動。

這竟是當日顧勝瀾與極北之地得到的鮫珠!

當日爲救柳青眉,顧勝瀾替衛悲歌入極北之地取神魚腹中能起死回生之珠,卻並沒能用上,所以就一直留在顧勝瀾的身上,卻未想今日到派上了用場。

顧勝瀾拿出這顆鮫珠,表情已經是欣喜不已,口中連連說道:“大哥,這回終於有救了!”說着就欲給衛悲歌喂下去。那知道衛悲歌卻是毫無半點的喜色,把頭一扭,竟不喫顧勝瀾送過來的鮫珠。

顧勝瀾一愣,不知道衛悲歌何故如此。

只見衛悲歌衝着顧勝瀾一笑,說道:“兄弟至今仍還不知大哥的心思嗎?”說罷望向柳青眉,不再言語。

顧勝瀾全身一震,頓時陷入到左右爲難之中,他知道若柳青眉有不測,則衛悲歌必然不會獨自存在這世間,可此刻若他把這顆鮫珠餵給柳青眉,那衛悲歌則必然再沒有活下來的可能。

鮫珠只有一顆,顧勝瀾看看衛悲歌,又看看柳青眉,最後又低頭看看懷中的阿雲,此時自己的琪琪又何嘗不是命懸一線,此時此刻,顧勝瀾才覺有生以來,這是最爲困難的選擇。

手中的鮫珠仍散發出一陣陣沁人的異香,顧勝瀾雙眉緊鎖,忽然一咬牙,眼睛直視衛悲歌,透出一股堅決之色來。

衛悲歌此時雖受九珠奔雷,但神志尚清,此時一看顧勝瀾的表情,心中立刻知道顧勝瀾要做什麼,他似拼出全力一般,猛的暴喝一聲:“你敢!”

顧勝瀾神情一頓,失聲喊道:“大哥!”

衛悲歌搖了搖頭,說道:“我知道你的心意,但若你此刻逆我而行,即便能救我一命,我也必將自行了斷!”

顧勝瀾頓時再無半點辦法,他知道衛悲歌心意已決,眼圈不禁一紅,低頭不語。

衛悲歌見顧勝瀾再沒有動作,不由得神情一鬆,那張臉上露出一絲歉意來,說道:“自圓月之輪一失,我已經是抱有死志,此時是得償所願,更在此時能與她在一起,哥哥我活到現在,只覺得只此刻纔是最爲開心!”說話之間聲音也似有哽咽。

顧勝瀾此時再說不出半句話來,只恨自己竟是如此無能,無法救活衛悲歌。

衛悲歌此時反倒是神情鬆弛,他又扭過頭來,一雙眼睛看着柳青眉的模樣,徐徐的說道:“兄弟,你可知道當年我是如何遇見她的嗎?”

顧勝瀾心中一悲,強作一笑的說道:“大哥說來聽聽……”

衛悲歌點了點頭,眼睛忽然沉迷起來,似陷入到那曾經的歲月當中,語氣也變的悠長。

“想來兄弟早已經知道,大哥是聖門血影一族人,五百年前聖門一敗塗地,教主烈雲在與所謂的正道最後一戰前,留遺命與我血影先祖,傳給了圓月之輪的隱藏之地,命我血影一族世代守候這上古神物!”

“先祖隨教主多年,深知這圓月之輪威力有多大,更感教主之恩,不敢有絲毫的懈怠,就這樣,我族一脈相傳,代代都看守着這圓月之輪”

“大哥我是便是這一代的看守者,也該是最後一個看守者了,自我而後,血影一族即煙消雲散”衛悲歌口氣之中有些悲涼的說道。

“其實當年先祖爲避追殺,遠遁南荒之時,就已經知道了那封印之中留有縫隙,只不過未曾走過的人,都不會知道。可笑偌大的中原,竟靠着這個本就不完整的封印,癡睡千年!”

“那一天,是我第一次來到中原,按照先祖的遺法,我雖然狼狽不堪,卻還是走過了封印,來到這裏。卻未想,冥冥之中,竟就讓我遇見了她……”衛悲歌似含無限柔情的望着柳青眉。

“那時她一身的白衣,披着一襲的月色,婉約玉立,宛若仙子一般,看到她的一剎那,我只感覺如遭雷擊一般,天地都似不存在了一樣即便是那封印之中的霹靂陣法,都沒有讓我如此震驚”

“那夜只有一輪圓月,而我,就那麼一身破爛不堪的衣服,若傻子一樣的呆站在那裏,看着她……”

“只是我忽然冒出來,也把她嚇了一跳,後來我才知道,那夜她正代師尋山,卻不料忽然在那樣的地方冒出一個我來”

“待看清我的模樣,她那震驚的表情忽然現出一絲笑容來,那笑容就彷彿月下凝華的鮮花一般,讓我還未待清醒過來,又受雷擊……”

衛悲歌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說了這些話,似乎已經是力有不支,顧勝瀾見狀,剛要制止,衛悲歌卻擺了擺手,接着說道:“大概是當時的我模樣太傻了吧,以至於她一時間都忘記了問我從何而來……我當時更是不想說話,只有一個念頭,就是希望時間能就那麼停下來,就這麼讓我們互相的看着……”

衛悲歌雙眼迷離,似又回到了那一夜,陷入到無限的回憶當中,顧勝瀾心中暗暗叫糟,知道大哥此時將近彌留之際,纔會有此種種神情,連忙神念暗渡。

衛悲歌原本已經將近燈油枯竭,又回憶往事,使得幻影重重似在夢中一樣,此時在顧勝瀾神念之下忽然一清,雙眼猛閃神光,似又若常態一樣,他對顧勝瀾笑一笑,說道:“人立與世,當知珍惜二字!”說罷把頭一扭,竟似再不想看到柳青眉一樣。

顧勝瀾一愣,不知道大哥何以忽然出此一說,卻見柳青眉那纖細的指尖微微一動,天意弄人,竟在此刻又甦醒了過來。

只見柳青眉美目流動,劃過顧勝瀾,似有驚訝,不知道他何以會出現在這裏,接着身體微微一顫,一雙眼睛緊緊的盯着此時把臉扭過一邊的衛悲歌。

儘管此時的衛悲歌已是妖化之身,可柳青眉竟能認出他來,只見柳青眉臉上湧出一抹紅色來,嘴脣張了張,似乎想說什麼,卻終是無力說出來,可那纖纖的素手,卻顫顫的覆住了衛悲歌此時那粗大的手指之上。

顧勝瀾心中一急,剛想張嘴喊衛悲歌,可聲音卻頓在了嘴邊,只見此時的衛悲歌雙眼低垂,已經是全無生息了。

顧勝瀾一咬嘴脣,強自控制自己,望想柳青眉,把掌心送過去,那顆鮫珠仍在掌心處閃着淡淡的光澤。柳青眉看着顧勝瀾的表情,神色一黯,搖了搖頭,嘴脣已經是咬在了一起。

“大哥……大哥他受傷而妖化,無法再恢復原來的樣子,所以……所以大哥才把頭扭過去,他,他怕你不認他……”顧勝瀾低低的說道。

柳青眉表情忽然一釋,喫力的把臉扭向衛悲歌的方向,眼睛裏閃出萬般柔情來,似怨似嗔,更似欣慰,不知道那裏來的力氣,那隻手此時竟忽然用盡全力一般的握住衛悲歌的大手,再不分開……

顧勝瀾閉上眼睛,忽然眼睛之中竟有淚水流過臉頰,此一刻,天地萬物都默然無聲,即便是那凜冽的山顛罡風,都一下子靜止下來,所有的一切都似在這一刻全然不存在,只有那依在石邊的兩個人,一個人面頰向外,一個人面頰向內,兩隻手卻緊緊的拉在了一起……

生死茫茫,思量難忘,待流轉輪迴,相逢亦不識

這兩人偶然一遇,竟成生死之情,若非前生舊緣,又何有今生之念,只可惜所謂宿命,固守於思,卻只得來世重尋。

山崖之上,顧勝瀾就那麼站在那裏,任憑山風將衣衫倒卷,只雙眼淚水流過臉頰,腦海之中不住的迴轉着昔日之間那時光,雖不過短短數日,卻是他最爲溫暖之時,而如今,自己最爲親近的人卻都紛紛而去,只留自己在這山崖之上孤守空塵。

眼見二人攜手相握而去,那情景竟若亙古永恆的綿長久遠,只天地之間林林種種,虛言歡笑,與此相比都微若塵埃,顧勝瀾站在那裏久久不動,似要把這一幕鐫刻在深處而再不願抹去,即便他日想來亦是哀傷,但如此情懷,卻又是幾人能有……

“大哥,他日我必上天都,爲大哥討回這筆血債……”顧勝瀾懷中託着阿雲,低低的說道。

山崖之下,依樹之處,此時憑添了兩個新冢,雖無碑跡,卻是貼挨的如此之近,一望即可知兩人之前必爲愛侶。

顧勝瀾又凝望了一會,這才轉身,兩人已去,懷中的阿雲也似已到盡頭,他肩臂一震,紅蓮脫身而出,迎風懸起,顧勝瀾抱着阿雲踏在劍上,回頭召喚神獒,頭也不回,直御劍而去。

阿雲原本是遊離之魄,寄與琪琪的身體之中,此時被這煉魂的魔寶煉魂珠所傷,根本無法自行療傷,更無法將琪琪的靈神從神谷之中解出,已經是生死兩難一般,若非顧勝瀾一直以自身之氣吊住這口氣不斷,恐怕此時也早已魂飛天外。

顧勝瀾御劍急行,此時阿雲雙目緊閉,顯見已經是痛苦之極,使得顧勝瀾更是心焦,不住的把一波波的和煦之息注入阿雲體內,更催動神劍飛馳,腳下崇山峻嶺竟瞬息而過。

一日之下,顧勝瀾竟遠馳千萬裏之遙,重新回到了舊地古墓之中。

此時山林依舊,只遠在另一山端的清風閣似已經不存在一般,再沒有初來之時那般神光連連,在夜色之下,整座山一片漆黑,這中原門庭,似乎在不爲人察覺之下早已經悄悄離開,而再不知道去向。

只是此時的顧勝瀾哪裏還管得了這麼許多,他啓開古墓之門,抱着阿雲閃入其中,隨着古墓之門悄然合攏,一切都似沒有發生一樣。

當年顧勝瀾舉目無定,是琪琪帶着他來到這裏,而今時過境遷,雖懷裏抱着的仍是琪琪的模樣,可卻是魂無所依。

雖已經似恍若多年,但古墓的一切卻仍沒有變,顧勝瀾將琪琪的身體放在牀邊,接着穩了穩心神,單臂一揮,只見從手中跳出一個小小的東西出來,那東西散發着淡黃色的光芒,一脫出顧勝瀾的手心,登時滿室異香,正是那神奇的鮫珠。

那鮫珠此時飄在空中,被顧勝瀾手指虛空一點,徑直向阿雲的嘴邊而去,此時阿雲盤膝坐在牀上,雙目緊閉,額頭之上那顆煉魂珠烏黑若墨,詭異難測。鮫珠飛到阿雲的嘴邊,隨着阿雲朱脣微啓竟簌的一下自行而入,滑進阿雲的嘴中。

隨着鮫珠進入阿雲的體內,阿雲的身上竟發出一種奇異的變化,只見一層淡淡的黃芒在阿雲的身上若隱若現,而那張毫無血色的臉上也開始出現一點紅暈,似乎那鮫珠正在阿雲的體內揮發神奇之力,喚回那將要失去的生機。

顧勝瀾雙眼緊張的看着阿雲的變化,生怕有一絲的不妥,若是平常之人,他早已經催動神法將那煉魂珠迫出體外,可此時卻又是大不一樣,一身寄雙魂,而兩者皆微弱,即便是他也不敢以猛力施爲。

眼看着那蒼白的臉上流轉紅暈,似生命正在漸漸復甦一樣,顧勝瀾心下稍安,不禁暗歎這鮫珠的神奇,果然有起死回生之力,當日自己千辛萬苦求的此珠,本是爲了代衛大哥之勞,卻沒想到陰差陽錯還是被自己給用上了,一想起衛大哥與柳青眉,顧勝瀾心裏尤自神傷,只覺得平生竟是若天煞之命一樣,凡是接近自己的人竟無一能有幸運。

卻在這個時候,忽然一直靜無聲息的阿雲猛的全身劇顫,頃刻之間一張絕美的面容似被拉扯一樣扭曲的駭人,在頭頂正中,竟冉冉而出一縷黑氣來。

顧勝瀾不知何故,眼見着那道黑氣從阿雲的頭頂升出,在看那若黑痣一樣鑲在阿雲額頭中間的煉魂珠,似開始縮小一樣,顧勝瀾一看,竟是那珠子在逐漸滲進阿雲的額頭。

顧勝瀾大喫一驚,雖不知道何故會忽然變成這樣,但知道若這珠子滲進阿雲的體內,必然是再無法挽救,不單單是阿雲的寄體之魂,更連琪琪的主神都無法再回主位,最後必然是魂飛魄散。

一急之下,顧勝瀾忙將阿雲攬在懷中,手掌一翻,至阿雲後心之上,一捧金色光華若水一樣從顧勝瀾掌緣一閃而出,又入阿雲之體內。

佛家金印之手,善懷大悲天下之意,此時顧勝瀾百無施計,只好使出這一手來,希望能控制住這煉魂珠咄咄逼人之勢。

隨着顧勝瀾密法的進入,阿雲那劇烈顫抖的身體又漸漸的恢復了平靜,只是那煉魂珠經過這一番折騰,竟又沒進去了一些,眼見露在外面的已經小了許多。

顧勝瀾面露苦澀,雙眼看着懷中之人,若琪琪就這樣離他而去,那自己獨自在這世間還有什麼意思,他的眼睛裏又浮現出衛悲歌與柳青眉那握在一起的雙手,心下已經是有了計較,若救不回琪琪,那自己也就隨她而去吧……(未完待續)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存書籤
熱門推薦
國潮1980
人生副本遊戲
奶爸學園
呢喃詩章
他比我懂寶可夢
都市極品醫神
種菜骷髏的異域開荒
問鼎:從一等功臣到權力巔峯
從離婚開始的文娛
華娛,不放縱能叫影帝嗎?
多我一個後富怎麼了
剛準備高考,離婚逆襲系統來了
陰影帝國
整座大山都是我的獵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