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念生詫異的看着庭棟，嘴角慢慢的露出了微笑，點點頭說：“庭棟，這是你自己想的麼？還是卓書記和你說的？”
庭棟笑了笑，馬上收斂了笑容說：“我在電話中向卓伯伯請教過，想知道一下您爲什麼會在百忙中抽時間見你，卓伯伯說，不要胡亂猜測領導的意圖，到時候自然知道，只要實話實說就好。所以這些都是庭棟瞎猜的，猜錯了的話請您別怪我年輕，見識淺薄。”
柯念生搖了搖頭，抿了一口茶，把身體向後仰了一下，靠在他寬大的沙發背上，眯起眼來，這樣能更舒服一些，然後才接着說：“年輕是真的，實在是太年輕了，讓我這老傢伙羨慕啊。
“可是，見識卻未必淺薄，你猜對了，這確實是我見你的主要目的。庭棟，你是一個有思想，有見解的年輕人，我想和你多說幾句，我們是窮省，由於歷史的原因，我們曾經爲國家做出過很大貢獻，可是現在，我們的經濟發展水平距離沿海發達省份的距離越來越遠了。
“問題在哪裏？就在這裏。”
說着，柯念生睜開眼睛，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腦袋說：“問題就在腦袋裏，在觀念的落後，尤其是我們東北，受環境的影響，過去，在農耕經濟時代，我們這裏地廣人稀，生存不成問題，所以就養成了不思進取的懶惰思想，沒有危機意識。
“庭棟，這些觀點，在你老師閻振邦教授的文章裏體現的很充分，舊的觀念一直束縛着我們，再加上計劃經濟、大鍋飯的影響，我們的頭腦中一直缺少危機意識。
“和我們相反，沿海地區人的思想開闊，人多地少，危機意識比較強烈，他們總是能想出更多的辦法改變自己的生存環境。
“在這個問題上，我們應該現瑞士學習，瑞士是個很小的內陸國家，國內沒有什麼資源，要進口一些物資，經過好多國家的層層關稅盤剝，成本非常高，他們自己想辦法，在精密儀器上和高精尖技術上下功夫，用很少的物資，創造出極高的附加值。
“這是什麼，這就是觀念帶來的效益，對於我們這樣本來觀念就很落後的省份，作爲領導者，我們的任務本來就是要鼓勵那些敢於創新、勇於創新的人，而不是打擊他們。
“打擊了一個人，一個企業，帶來的副作用是一大片，甚至可能影響全局，所以，利用和你的交流，我就是想挽回這個影響，等一下，電視臺的同志還要過來錄像，庭棟，這件事沒有事先和你打招呼，你不會有意見吧？”
庭棟搖了搖頭，誠懇地說：“柯書記，您能全心全意的爲全省經濟考慮，爲企業、爲百姓謀福利，我感激您還來不及呢，庭棟能那麼不懂事兒麼！
“說句不好聽的話，東北老工業基地當初是爲國家做出過貢獻，那時候無論是農村還是城市，都在爲國家做貢獻，整個國家尤其是京城、上海那些大城市更是受益者，普通農民、職工勒緊褲腰帶把大米、白麪、豬肉、雞蛋都貢獻出去，爲東北培養了大批官僚。
“這些人一年一年，一批一批的繼續禍害着東北，禍害着百姓，就說機械工業和汽車產業吧，那本來就是個無底洞，少部分人拿着高工資，高待遇，享受着國家政策給他們的福利，我們百姓呢？
“所以，我們吉北省的產業結構必須調整，庭棟知道，您不是我們本地人，可是您卻在實心實意的爲振興東北，振興吉北省操心費力，所以庭棟很感激你，我代表不了別人，最起碼代表我的下崗了的父母感激您！”
說着，庭棟站起來了，再次深深地鞠了一躬。
柯念生的眼中倏然發出了一道光芒，他沒想到，一個二十歲的孩子能想這麼多，想的這麼深刻，而且懷着一種刻骨的仇恨，讓他這個老江湖、這個久經宦海沉浮的人也不由得感覺有些發冷。
柯念生長長的舒了一口氣，緩緩地說：“庭棟，你太偏激了，有些事情是很複雜的，不是所有的人都只是爲了升官發財，那段時間的歷史你不瞭解，內憂外患，我們國家又經歷了幾十年的戰亂，只有集中力量，才能做成幾件大事，所以有人犧牲是必然的。
“我知道，你對個別領導有意見，抬高我，也是想藉以貶低一下別人，這我能理解，不過，庭棟，有明確的立場是對的，但是不要走極端，否則也一樣會出現偏差，之所以沒有讓媒體的同志參與到我們的談話，我就是想聽聽你的真實聲音，孩子，在你面前，我除了是省委書記，我更希望你能把我看成一個可以信賴的長輩。”
庭棟對柯念生的感覺很奇怪，既能感受到他的威嚴，又有一種親近感，他點點頭，說：“柯書記，剛纔我有些失態了，還請您原諒。”
柯念生搖搖頭，說：“不要緊，我也年輕過，年輕人的敢作敢爲、敢想敢說的精神是值得提倡的，只是我的地位決定，我不能隨便品評別人，尤其是我的同志，你明白嗎？”
庭棟點點頭，說：“謝謝柯書記不怪我。”
柯念生笑着搖搖頭說：“好吧，我們不說這個了，你猜對了，我見你的第一個用意是想向全省的民營企業家和全省人民表明，我們省委對民營企業、對招商引資的態度，挽回前一段個別同志的錯誤行爲造成的負面影響。
“下面，我想再考考你，看你能不能猜到我的第二個意圖。”
說完，柯念生含笑看着庭棟，真的像是一個慈祥的長輩在提點自己的子侄。
庭棟沉吟了一下，狡黠地一笑，說：“我猜，柯書記是對庭棟有些不放心，把這麼大一個招商引資項目交給一個乳臭未乾的毛孩子來主導，是不是有些兒戲和冒險？
“這是我在和您接觸之後才明白的，您確實是一位很負責的領導，作爲省委書記，一般人是不會爲這些具體的事件操心的，可是，您不一樣，您是確實怕出問題，所以我猜您不放心我的年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