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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第一百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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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做到, 無論姚千枝還是白珍,都是雷厲風行之輩, 素來不愛拖延行事。

商城府臺之職, 一個已然心定, 一個欣然應允,姚千枝拍板, 白珍便在臘月寒月之季, 頂着滿天風雪, 收拾行囊, 既刻起行了。

就連大年三十,她都是在商城過的。

過在大年, 鞭炮轟鳴的熱鬧裏,姚千枝正式邁進了‘二’字開頭的年紀, 在不能裝小姑娘了。姚家一衆姑娘, 姚千蔓都二十三了,千葉、千朵同樣不小, 就連最小的姚千蕊……算算都已是十七歲‘高齡’,正式邁進了‘老姑娘’的行例。

畢竟, 不像那等爹孃疼愛,想多留兩年, 享享閨女福的,姚家姐妹誰都沒訂親……換句話說,就是手裏沒現貨,眼裏沒目標, 她們是幹剩啊!

姚敬榮和季老夫人似乎已經絕望了,不在追着她們‘相親’,轉而陷入了一種‘蛋.腚’的神奇境界,特別從容,到讓姚千枝她們有些不習慣起來。

總有人耳邊催,煩歸煩,然,這一旦停下來,還挺不是滋味的。

幸好,祖父祖母退了,親爹親孃上線,熟悉的‘催婚’節奏響起,她們終於放下心來。

對嘛,做爲二十來歲的未嫁女子,有人在耳邊婉轉而不停——重要是不停——的催婚,這纔是正常的人生經歷啊!

姚家姑娘感慨着。

然後,非常果斷的‘十動然拒’了。

不過,姚千蕊似乎有些動搖的意思,偶爾會隨着四房夫妻逛逛園子,相相親。她一慣是家裏最乖的姑娘,還是那樣性子,對她的選擇,姚千枝到不覺得怎麼意外,亦無有反對之意。

男大當婚、女大當嫁。

對這句話,姚千枝並不覺得是真理,然而,人家姑娘想嫁,她同樣不會阻止。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

這是誰阻止的了的嗎?

大雪紛飛的臘月寒冬,在姚千蕊偶爾賞賞梅花——梅林裏遇見個俊秀公子——時不時逛逛書院——藏書閣坐着個斯文才俊——順便進廟裏上個香——佛像前跪着個儒雅武將……

呃,沒辦法,她就喜歡這類的。

抄家流放、落魄小河村的時候,姚千蕊真是受了不少磨難,那會兒她歲數小,心裏留了陰影,幾乎是本能的厭惡那等魁梧偉岸、猿臂蜂腰的男人,就愛眉清目秀、溫文爾雅的。

說白了,就是這男的……放眼一瞧就打不過她,她心裏就穩當了。

對姚千蕊的審美,姚家姑娘們都沒說什麼,最小的妹妹嘛,那麼可人疼兒的性子,喜歡什麼就要什麼好了。

左右她們已然拼博至此,坐到如今地位,在北地四州的範圍內,許姚千蕊一個婚姻自由,真不是什麼大事。

含笑看着最小的妹妹奔波各色‘美男’中,姚家姑娘們的態度,特別佛系。

刺骨的寒冬,就在姚千蕊的相親中慢慢度過了。

初春,踩着輕巧的腳步到來。

北地,繁榮依舊。

——

春天啊,花蕊初綻,千條萬緒,不止草木有靈,在暖暖春風中復甦,就連人,在初春的季節裏,都忍不住想蠢蠢欲動……

有句話怎麼說來了?

——春心萌動。

哪怕是古代大環境,然,在習習暖風,桃花撲面的氣氛裏,少男少女們,依然懵懂嚮往着……

甚至,就連大晉選秀,都是在初春季節進行的。

燕京、皇宮。

兩排着桃粉色宮裝的宮人垂頭走在宮道上,她們舉止優雅,蓮步款款的行在前頭——帶路。

緩步跟在她們身後,姚青椒身穿流彩暗花雲錦衣裳,下配縷金挑線繡花長裙,因初春季節,天氣多少有些倒春寒,她外頭還披了件翠紋織錦羽緞的鬥篷,梳着雲近香的髮辮兒,再戴紫玉冠,冠內鑲嵌指腹大小的紫珍珠。

紫玉冠兩側,鬆鬆垂着兩條長長的瓔絡,腰束一百零八顆白珍的珍珠玉帶,並碎珠流蘇,輔滿整個裙子,打眼一瞧,真真是富貴無雙。

整個人——就跟銀子打出來似的。

邁着細碎優雅的步子,她神色從容的跟着宮人一路往前,很快來到了慈安宮。

一步邁進宮門,自有宮女上前請安伺候,將姚青椒讓進側殿等待,進上香茶熱點,宮女層層傳遞,進殿稟告,“太後孃娘,北伯候府姚姑娘求見。”

“哦?是青椒來了?快,宣她進來。”內殿裏,韓太後挑起眼簾,抬手招喚。

宮女恭敬應聲,“諾。”隨後,退下請人去了。

不一會兒的功夫,姚青椒就進來了,先是請安,“臣女見過太後孃娘,娘娘千歲。”曲膝福身,她的禮儀絕對標準。

一點都不比打小用‘規矩’養出來的世家貴女差。

“免禮,起來吧。”韓太後就道,擺手招她,“青椒,過來過來,跟哀家瞧瞧這些……”

“娘娘這是在做甚?”姚青椒並不客氣,起身說笑着上前,紫閣親手捧來繡蹲,她就坐到韓太後身前,探頭一看,就看炕桌上輔的滿滿,足有二、三十張畫像,俱都是美貌佳人,畫冊旁還標着父兄官位,出自哪家……

眼珠轉了轉,她不由道:“喲,娘娘,您這是準備相兒媳婦了?可是瞧上了哪家淑媛?可得給臣女透個話兒,那是日後的主子娘娘,臣女且得準備着,趕緊巴結呢!”她調侃着說。

“你這丫頭,瞧這張小嘴。”韓太後瞪了她一眼,伸手掐她的臉頰,引得姚青椒頻頻求饒,一口一個‘太後孃娘饒命……’到引得韓太後笑的不行。

“哎喲,我的天,不能在笑了,我這肚子都疼了。”鬧了半晌,韓太後揉着肚子軟臥榻裏,摸了摸笑酸的臉,她伸手輕打姚青椒的手臂,“你啊,莫跟哀家鬧了,且陪哀家瞧瞧這些兒,有沒有你日後想奉承的主子娘娘?”

嘴裏這般調笑的說着,她眼底卻閃過一絲複雜情緒。

似是嫉恨、似是鄙夷、又似欣喜……

姚青椒看了她一眼,心裏琢磨兩琢磨,就有些明白了。韓太後這是自感身世,對世家貴女本能羨慕,卻裝做不屑,又因能決定她們的命運而洋洋得意,偏還忍不住自卑。

這般糾結的心態,姚青椒其實很明白,有時候她都會如此……湊身上前,腰間珍珠帶發起輕脆響聲。她故意無視了,韓太後喚她這臣女上前‘挑選’的做法,這是對參加選秀貴女們最大的輕蔑,嘴裏湊趣兒道:“我瞧瞧,我瞧瞧,嚯,這是誰家的姑娘?定遠候府的嗎?前次花宴的時候,我到瞧過她,長的特別白淨,出口成章的,真真是個才女……”

不過自古才女多傲氣,人家橫眼瞧不上她這丫鬟姑娘呢!

隨手翻過那張畫像,姚青椒注意到韓太後眼中那一絲笑意,便又道:“這個呢?嗯?沒見過啊,哦,武寧州守備家的閨女?身份低了些兒,到是美豔,就是看起來不大莊重……”

“……禮戶尚書府的嫡孫女嗎?家世到好,可惜太瘦弱了些……寧淑郡主的女兒?她有女兒嗎?哦,是庶出吧,到是有些可惜了……”

一個一個的點評,韓太後聽的心曠神怡。

姚青椒這丫頭進京的時候,她心裏其實不大高興,身邊人——包括緋夜都曾覲過言,說北伯候府送個‘丫鬟姑娘’承恩,是看不起她,不尊朝廷,有不臣之心……

本來,她都有點被說動了心思,姚青椒初進宮覲見謝恩那會兒,韓太後根本沒給她好臉子,態度很是冷淡,下頭的人都聞絃歌而知雅意,且,確實都不大願意跟個‘丫鬟底子’的人交際,不拘是宗室貴婦,還是高門淑女,都不怎麼搭理這位‘外來人’。

御賜北伯候府,五進的大宅子,前後花園,自姚青椒進京後,就一頭扎進那裏頭,除了胡雪忙裏偷閒來尋她,什麼燕京貴族圈兒,朝廷宗室門……根本就沒人待見她。

誰都不帶她玩兒。

面對這種情況,一般人家的姑娘,自個兒就怯了,羞了。然而……姚青椒那真是一點不在乎,一天三遍往宮裏遞牌子,次次言語誠懇恭敬,就是要見韓太後。

而韓太後——挺煩她。

不過,她風評不好,還是那樣出身,一個‘假冒貨’,想當然的孃家人不待見她……宗室貴女,朝臣夫人什麼的,她自個兒見着就彆扭,心裏透着股子自傲自卑,這些年並沒交下什麼知友。至於先帝的妃嬪們,有一個算一個都被她除掉了,剩下的小貓兩、三隻,見着她就瑟瑟發抖,平素,慈安宮除了宮女外,她連個正經說話人都沒有……

姚青椒契而不捨、百折不撓的求見她,韓太後煩歸煩,其實心裏,隱約竟還有那麼一絲絲切喜。

十次裏有一次,她會勉強見見姚青椒,畢竟,這是北地送來的‘候府姑娘’,是代表着姚家軍的,冷落歸冷落,大面兒裏,就不能太刻薄。

十中有一,這個接見頻率真心不高,那等有權有勢的貴婦,一般遞個一、兩回牌子,韓太後就會派人去府裏請,然,架不住姚青椒遞牌子的頻率太高了!!

一天按三餐的遞,偶爾還得加頓夜宵!

幾乎三天功夫,她就能進宮一回。

不過月餘時光,韓太後見她,就比見自個兒宮裏的宮女都順眼了。

畢竟,她宮裏一等、二等……的算,連上粗使足足百多人,有不少,她其實都沒見過。

跟普通權勢家養出來的嬌嬌女兒不一樣,姚青椒是真會奉承人,也捨得下臉子,什麼事都做的出,她是丫鬟出身,半輩子所學——就是聽人耳音,接人話茬,從最微小的細節處,揣測旁人的情緒變幻,從而達到見人說人見,見鬼說鬼話的效果……

這套操作,她閉着眼睛都能使的‘行雲流雲’。

燕京貴女們就算想討好太後,底子在那擺着呢,能跟她一樣不要臉嗎?

尤其,韓太後還是那樣出身,貴女們那等婉轉的,悠揚的,一句奉承話恨不得使兩、三個典故,有七、八個出處,還真不如姚青椒如此直白的討好——乾乾脆脆的抱大腿呢!

說白了,她和韓太後的出身階層差不多,都是先貧賤而後富貴,湊到一起,就有共同語言。

姚青椒這做法,對韓太後的態度,跟皎月公子差不多的同時,還有些微妙變化,她終歸是北伯府的姑娘,背後靠着姚家軍,腰桿子就能挺的硬,討好的同時,偶爾跟韓太後‘爭’兩句,調侃調侃什麼的,並不算越軌,且,她是個女人,就算跟韓太後有點‘代溝’,然,二十來歲,真不小了……

等閒這個歲數,一般人都當娘了,大夥兒都默認她是個大姑娘,什麼都能說……

姚青椒的人生目標是什麼?

——當個紈絝。

紈絝最善長什麼?

——喫喝玩樂。

正所謂:烈女怕纏郎,韓太後身邊就缺這麼一個能陪她‘玩樂’的女人,姚青椒靠着勤奮和……不要臉順利進入慈安宮,隨後,開始頻繁駐紮。

一趟一趟接一趟,從她自個兒巴巴的求見,到韓太後親自派人來請,這中間,不過隔了半個月的時光。

藉着韓太後這股東風,姚青椒成功的從默默無聞,誰都不想搭理的小可憐兒,一躍成爲燕京貴族圈兒的紅人。

畢竟,她背靠姚家軍,哪怕是個‘丫鬟姑娘’,都沒人想得罪她,融入不了燕京貴族圈兒,就是缺個契機——哪家都不想先掉面子,落個‘巴結武夫’的名聲,而如今,韓太後遞了枝兒,率先出手,朝臣們自然不會怠慢,回府仔細交待老妻幼女……

身爲內宅婦人,不管多權勢都得靠爺們顯赫,貴婦淑女們自然不敢違揹他們的命令,哪怕心裏萬般不情願,終歸還是跟北伯候府走動起來。

想當然,姚青椒來者不拒。

初春,選秀眼瞧就開始的時節,她已經成了燕京國都的風雲人物。

“唉,平時看這些個淑媛閨秀,色色都是好的,在沒有那麼整齊漂亮,怎麼今兒一說配萬歲爺,就怎麼瞧怎麼不好了呢?”歪着頭,姚青椒裝模做樣的嘆了口氣,把畫像往前一推,她轉頭望韓太後,兩手一攤,“想來都怪太後孃娘,將萬歲爺生的太好了,沒得那般英明神武,文武不凡的,天下竟沒有哪個女子能配得?”

“竟還賴上了哀家不成?”韓太後不由失笑。

姚青椒便撅了撅嘴,“不賴您賴誰的?難不成還要怪臣女?”

“到要怪你家。”韓太後便點指她一下,無不遺憾的道:“原本,哀家想招你姐姐進宮,將她配給乖兒,她年紀雖大些,好賴知道疼人。”

“哀家信她的人品能耐,母儀天下都是使得的,偏偏大長公主阻了哀家,說的那些個甚的祖宗家法,真真是迂腐的很。”

似乎是想挑拔姚家軍和萬聖長公主的關係,自姚青椒進京,韓太後幾次透露——她原想給姚千枝皇後位置,結果讓長公主給攪合了的事實——微微垂了垂眸眼,姚青椒嫣然一笑,沒大在意,“哎呦,我的千歲娘娘啊……”

“臣女早便說過,臣女那姐姐可是拳頭能立刀,胳膊能跑馬的女爺爺,打胡人、滅土匪、安流民、殺貪官……這些,她樣樣都在行,然而,擦胭脂抹粉,揮着團扇子捉蝴蝶兒,天天圈宮裏忙活宮務,她就不行了。”

“我姐姐那脾氣,怕是得急瘋了。”她彷彿開玩笑似的說。

韓太後就搖頭,“但凡女子,都要嫁人的,你們家姑娘歲數都不小了,誰還能躲過這一遭?”她嘆息失笑,自認語重心長。

“瞧娘娘這話說的,有姐姐保家爲國,給萬歲爺平定江山,我們這些姑娘得她的福,不用受媳婦罪兒,說甚日後……難道就不許我們尋個小女婿,招贅養在家裏嗎?”姚青椒挽住韓太後胳膊,撒嬌道:“在說了,我還有娘娘護着呢,靠着娘娘,我到要看誰敢閒言?”

“打不爛他!”她瞪起眼睛,做厲害狀。

“看你這小暴脾氣。”能在宮裏養男寵兒,韓太後的習性可想而知,是不太在乎男女之事的。

姚青淑這番話,她聽着並不無妥,到比那些老深究碎碎唸叨什麼‘賢良淑德’順耳,人家表了姚家軍的‘忠心’,給她乖兒‘保家爲國’,她又沒那逼婚的心思,自然不會深追究這些,“罷了罷了,你既不喜歡,那便不提那些糟爛事兒,還是說乖兒吧。”

“他是哀家的兒子,哀家讓他成親,他可不敢打爛了哀家。”韓太後取笑一句,無視姚青椒皺鼻子眨眼的作怪,她回頭吩咐,“紫閣,換批畫像過來。這些……你們家姚姑娘沒有相中的。”

“諾。”紫閣就跟沒聽見如此不尊重,能讓燕京貴女們羞憤欲死的話一樣,曲膝領命。

喚宮人把炕桌上那些‘挑剩下’的秀女畫相收走,她轉身來到檀木櫃子旁,打開櫃門,從那一摞一摞的畫卷裏,仔細取出一抱,小心翼翼挪到榻前,她放到炕桌上,隨後,無聲退開了。

“來,你在看看。”韓太後態度輕慢的把畫卷往前一推,便盡數到了姚青椒面前。

姚青椒……就跟個奸.妃似的,一臉‘小人得志’,那模樣簡直猖狂的不行,根本沒有拒絕的意思,她把畫卷逐一打開,一個一個的評價,哪個都沒什麼好話。不過,在展開其中一卷,看見那畫中人的相貌和底下那行‘家世’時,她一怔。

手驟然緊緊捏住畫軸,她眼珠轉了轉,動作有些僵硬,韓太後瞧見,“怎麼?你相中這個了?”她微微傾身,掃了畫像一眼。

“到沒什麼相中不相中的,就是……這年紀有些小吧。”姚青椒趕緊收斂表情,狀似驚訝的道。

韓太後便搖了搖頭,不甚在意的說:“哪裏小了?都十四了吧,正好到歲數呢。”

“此一回是萬歲爺親政,這母儀天下的位置……”十四是不是嫩了點兒?

姚青椒扯了扯嘴角,捏着那畫像,她心裏有點慌。

反到是韓太後失笑,伸手點她額角,“你這丫頭,是在逗哀家玩兒嗎?三宮六院七十二嬪妃,此一回,哪怕乖兒不選滿了,那‘貴、淑、賢、德’四妃,總是能迎兩個的,到時候隨便舍她一個,儘夠了。”她用嘴角歪了歪那畫像。

“但是,這位唐姑娘……她爹爹是五城兵馬司指揮使,管着燕京禁衛軍,讓他的女兒做妃……”姚青椒語氣遲疑。

然而,意思很明顯,如此家世的貴女都做妃嬪了,那皇後得選個什麼樣的啊?

“五不娶——喪母長女乃其首,唐家那點事兒誰不知道?”韓太後接過畫像,拎着角兒甩了兩下,“她家這姑娘究竟怎麼個情況,受不受重視?呵呵……”

“若是唐指使揮那繼妻生的,好歹王府血脈,這皇後到還坐的,她嘛……”滿面不屑,她輕哼。

“人家好歹是元配嫡出。”姚青椒滿心不是滋味,開口幫襯。

韓太後嗤聲,“什麼元配?不過是罪臣之後而已,霍家餘孽所生,嘖嘖,幸虧是個女孩兒,嫁人便無事了,若是個男娃娃,就別說什麼前程了,怕是連命都保不住呢!”

“萬歲爺英明,心胸開闊,哪會有這樣的事兒。在說了,唐姑娘是姓唐的,跟霍家有甚關係?她娘都病逝多少年了!”姚青椒心裏一驚,面上不動聲色,“唐家就這麼個女孩兒,還是這般身份,竟然能送進宮來選秀……”

不想讓韓太後的注意力放在霍家,她垂了垂睫毛,開始轉移話題。

“他應是沒什麼壞心思,就是表忠心罷了。”想起昨日韓載道進宮時說的話,韓太後抿了抿脣,隨口道:“他娶那繼妻是豫親王的庶女,宗室縣主,這些年,他挺巴結老丈人的,如今,乖兒眼瞧親政了,日後君臨天下,他獻女進宮,不是挺正常嘛?”

“娘娘說是的,確實沒什麼不對的。”姚青椒陪笑着應承。

兩人就着畫像翻了一通兒,天色便不早了,陪韓太後用過午膳,說笑一會兒,她便有些疺了。常進慈安宮,姚青椒自是知道她的習慣,知曉她這個點兒要午歇的,便識趣的起身告辭。

韓太後並不留她,吩咐紫閣送她出宮,便自行回內殿休息了。

——

行走內宮宮道裏,身上的珍珠玉帶輕脆作響,跟在紫閣身後,姚青椒的心情有些沉重。

方纔慈安宮裏被擇出那畫像——唐暖兒,唐小姑娘,那是她們家軍師霍錦城的親外甥女啊!

霍師爺兩個姐姐,當初,她陪着自家主公進燕京求提督之位那會兒,順利救回去一個,是被打進教司坊裏,霍家行二的霍錦繡。不過,那霍二姑娘青.樓裏被困太久,不止纏了三寸金蓮,生生把腳毀了,還讓鴇媽媽灌了些亂七八糟的祕藥,身體已經不成了……

沒到天不假年的程度,並不影響壽命,但,想要生娃娃,基本是沒可能了。

甚至,連懷都懷不上。

霍錦繡是名門貴女,落到泥坑時就不說了,如今環境好了,她還願意講究個氣節,自來到北地便閉門不出,一心修禪,做了個戴發修行的女居士,心還挺鐵,不管霍錦城怎麼求她出山,不拘是教書還是做甚,人家就不願意……

不過,她到不讓霍錦城養着,憑一筆優美婉轉的丹青,她的書畫,在北地供不應求。

霍二姐姐絕了婚戀那門心思,霍錦城忙着事業,怎麼催都不成親,眼見短時間內沒有指望。霍家一脈真正遺下第三代血緣的,就只剩下了燕京裏的唐暖兒——唐小姑娘了!

她是霍錦城已逝大姐的遺女,是霍家的外孫女。

那會兒逗留燕京,姚青椒清楚的記得,霍師爺眉飛色舞,一臉欣喜見外甥女,結果讓人家一句‘外男’給懟回來了。

都失落的蹲街角數螞蟻,可見打擊之巨。

不過,在是打擊,霍師爺依然很在乎這位血親,隨軍歸北地時,他是千叮萬囑胡雪幫着照扶,姚青椒此回前來燕京,霍錦城不顧路途遙遠,一道跟了她好幾天,說的求的,都是唐暖兒。

畢竟,她是北伯候府嫡姑娘,跟胡雪身份不一樣,是有機會能跟唐暖兒正式接觸的。

姚青椒確實沒辜負他所託,自進燕京後,數次登門拜訪唐家。

靠着滿身‘倔強’和‘聽不懂婉言拒絕’的不要臉勁兒頭,她真的見過唐暖兒幾次,怎麼說呢,小姑娘不算太聰明,明顯被繼母轄治怕了,性格有點怯弱不爭。不過,本性是真的好,每每聽見她提起北地寒霜,塞外風光,或是姜家夫人小王氏——她親孃的姨母時,眼裏突然亮起的神採,是騙不了人的。

很少的機會,偶爾身邊沒有下人‘伺候’的時候,她會偷偷跟姚青椒說說私房話,一邊羞紅着臉,一邊期盼着嫁人了,就‘自由’了。

不用天天正房立規矩,繼母咳嗽一聲都嚇的瑟瑟發抖,人家心情不好了,把她支使的滿屋亂轉,做針線熬的整宿整宿不能睡……

親爹繼母房裏的大丫鬟,都能給她眼色看。

嫁人了,就能組建自己的小家庭,好生孝順公婆、服侍丈夫、生養幾個孩子,唐暖兒的願意,就這麼簡單。

她甚至都不期望丈夫能跟她兩相白守,有妾室、有通房,庶子庶女,吵吵鬧鬧的,也是生活嘛。

說這話那會兒,唐暖兒眸子裏閃爍的星光,簡直刺痛姚青椒的眼睛,心裏酸澀不已,她覺得小姑娘真是可憐,下意識的難免照顧些。

想着小姑娘歲數不小了,有那嫁人的願意,偏偏唐夫人根本不更煩她出門交際,死死將她藏居深閨不露面,唐暖兒十四了,按理該開始準備,畢竟擇人選,觀人品,三書六禮……這一套流程就得個幾年,且,哪有相婿一次就中的,不得備幾個候選人先好好挑撿啊?

結果,養在深閨人未識,就胡雪四處調查的結果,貴族圈裏都遙傳小姑娘或是身有頑疾,或是無顏醜女,反正肯定是有什麼毛病,根本沒有門戶相當的正經人家前來求娶……

那請媒人登門的,不是家族落魄,要唐家扶持,貪圖姑娘嫁妝的,就是子孫紈絝不堪,本身不成氣候,根本撐不得門戶的。

這樣的人家,莫說霍錦城了,就是姚青椒都看不上眼。

幸而,她在燕京多少闖出點名聲,唐夫人不願,她就拉着小姑娘出門交際,什麼大長公主的宴會、宮裏的花燈節、宗室郡主的賞花聚、匯靈寺的素宴齋……但凡女眷雲集的地方,姚青椒就把小姑娘帶着,四處引薦。

三次五次的,唐暖兒的名聲慢慢回暖,開始有貴婦注意她,開始暗裏打聽,姚青椒還挺得意,正爲小姑娘高興呢,誰知道……

唐家竟然要把她送進宮裏!!

真是,真是……

就像韓太後說的,那小姑孃的身份當不得皇後,進宮不過妃妾罷了。她性格還那樣軟懦,挨欺負不還手,背後沒人支撐,進宮……那不是白等着讓人收拾嗎?

小皇帝頭一回選秀,除了皇後,那妃、嬪、婕妤、貴人……什麼的,肯定少不了,她聽那風聲,多少人家憋着往裏內宮使勁兒呢!

憑唐暖兒那軟脾氣,真進去了,恐怕連骨頭渣子都剩不出來!!

“難不成……到是我害了她?”嘴裏無聲喃喃着,姚青椒疾步如風,氣勢如宏。

面沉如水,她把腳下繡鞋踩的‘嘎吱嘎吱’直響,腰間珍珠玉帶,滿裙碎珠流蘇飛舞着,在陽光的照映下發點淡淡潤光,刺的人眼睛直髮花。

紫閣走在前頭,覺得後腦勺滾燙!

就是讓珍珠晃的!!

眸光微微向後轉,她若無其事的前頭領路,突然,身形一頓,就見宮牆轉角並肩拐出兩道身形。

都是三十出頭模樣的貴婦人,通身錦衣華裝,步履從容淡定,“奴婢紫閣,見過世子妃,見過唐夫人。”曲膝福身,紫閣低聲請安。

“是紫閣姑娘啊,快別多禮了。”那兩位貴婦人——宣平候世子妃和唐夫人含笑扶她,口中客氣道:“姑娘是領了差事出來的?”

“是,奴婢奉太後孃娘令,出來送送姚姑娘。”紫閣退身,讓出一直墜在她身後的姚青椒。

“嚯,真真好生巧,竟碰到了你。”宣平候世子妃滿面堆笑,伸手,特別親密的攬住上前,正準備問好的姚青椒,“我的兒,這幾日你怎地都不到府裏來?我那弟妹想你想的厲害,日日夜夜盼着你呢。”

她的弟妹——楚縣主,就是喬氏的親孃。

因着喬氏和姚家軍的關係,哪怕喬家左右擺脫,立場不明,姚青椒跟她們的關係依然保持的不錯,日常總有見面,同樣說說笑笑。

宣平候世子妃——就是喬贊嫡妻,她是五城兵馬司指揮使唐睨——唐暖兒親爹的姐姐,她和唐夫人——豫親王庶女楚曲裳乃是外嫁嬌客、孃家弟妹的親戚,彼此都在燕京,喬蒙還投靠了豫親王一脈,世子妃自然便巴結着弟妹,兩人關係相當不錯。

藉着她的光兒,姚青椒這個按理該跟豫親王一系懟個烏眼青兒的姚家軍派,到還意外的和唐夫人有個臉熟兒。

畢竟,她得時不時上門找唐暖兒,拽她出門交際,唐夫人做爲唐家主母,小姑孃的‘親孃’,姚青椒是不好跟她搞的太僵的。

“唐姑姑太說笑了,楚縣主想的哪裏是我?明明是念瑩姐姐,她等着盼着……是讓我門當說書客呢。”反手攬住世子妃的胳膊,她歪頭嘟脣,彷彿不依的撒嬌,惹得世子妃瞪眼捏她的臉,她忙着笑着躲開,打鬧兩個回合,她才轉頭笑着招呼唐夫人,“楚姨,許久不見了,越發風采依舊……”

唐夫人——楚曲裳是繼妻,十六歲嫁給唐睨,如今不過二十有三,就大了姚青椒三歲,平空長一輩兒,讓她一口一個‘楚姨’的叫,心裏那叫一個別扭,然而,姚青椒跟唐暖兒論平輩,叫她‘楚姨’沒什麼錯。壓下心裏翻出來的膈應,她扯了扯嘴角,勉強打招呼,“青椒嘴到是甜,怪不得楚縣主愛跟你說話兒……”真是慣會伺候人的丫鬟出身,飛上枝頭都成不了鳳凰,天生奉承人的命!

若有似無的刺了一句,她沒等姚青椒反應,就追問她,“你這是……剛從慈安宮出來?”

“是啊。唐姑姑和楚姨也是去給太後孃娘請安的嗎?”姚青椒臉皮厚,針扎一樣根本沒動靜,彷彿沒察覺楚曲裳的嘲諷,依然笑語盈盈的,“太後孃娘午歇了,應是正睡的熟,唐姑姑和楚姨前往拜見,怕是得偏殿等上一會兒了。”

“不妨事的,等太後孃娘,應當應分的。”世子妃便說。

聞言,姚青椒就蹙了蹙眉,到有些好奇了,“唐姑姑和楚姨面見太後孃娘,是有什麼要緊事兒?”否則,做甚空等?

憑她倆的身份,正常操作……不應該是先回府,待下晌兒有功夫在來嗎?

“這……呵呵,到沒什麼大事,就是我哥哥下月初要辦個詩會,就在城外百花沃,我琢磨着咱們能趁這機會聚聚,便來太後孃娘這兒請個旨,邀宗室郡主、縣主們出城熱鬧熱鬧……”楚曲裳挑了挑眼皮,突然輕笑,“說來,我哥哥還跟我提過青椒你,說想邀你往前呢。”

“邀我?”姚青椒挑眉。

心裏琢磨:你哥哥——豫親王世子嘛!

作者有話要說:  青椒——那是另一種人生態度,哪怕是鹹魚,只要抓的住機會,同樣能享受人生富貴。

就好像——零幾年的時候,在首都三環裏買了不止一套房的人qaq

ps:小天使們這麼熱情,今天正好輪休,我就拼命加了一更。

頭一回日碼九千,感覺徹底被掏空!

話說,不止九千,這還是我頭一本這麼長的文,而且日六沒斷更的,哎瑪兒,我都想給我自己喝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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