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想到路飛既然連這些都知道。
老媽插了一句:“他已經將那個房子賣了。現在小建一個人住在外面租的房子裏,那邊環境又不太好,我……”
“他是我的誰,我爲什麼要對他負責?”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既然說出這麼惡毒的話。
路飛只是拍拍我的手,說:“你跟我來。”
我隨着路飛上了車,不知道他要將我帶到哪去。但是一路下來,他沒有跟我說一句話,也許是想讓我一個人好好的想想吧。
不知不覺中車子已經開出了市中心,甚至算是到了郊區了。我這時候才問了路飛一句:“你要帶我去哪?”
他指指遠方的一處住房,說:“馬上就到了。”
這批住房算是在城鄉交接處,因爲附近正在修高速公路,所有有很多外來人口搭建的簡陋住房。路飛的車子根本不能開進去,只能停在附近的一個加油站,然後我們徒步走到了那批住房前。
這種房子大概有二十來戶,簡單的平房,連石灰都沒有糊上。一個房間大概只有十多平米。有很多家庭搭着帳篷,權當作廚房。我們走到第二排左手邊第三戶人家,有個小孩俯在椅子上做作業,屁股下墊着幾塊磚頭做板凳。路飛隔得遠遠的喚了一聲:“小建。”
小孩抬起頭,我記起了這張臉。那天我和柳芽去找那個男人的時候,是這個孩子爲我們開的門。那時候他的臉是沒有表情的,但是今天在看到路飛後,他臉上堆滿了笑容。丟掉筆,跑到了路飛身邊。
路飛摸摸小建的頭,從口袋裏拿出一個包裝精美的盒子:“叔叔忘了小建的生日,今天特意拿禮物來賠罪了,小建能接受叔叔的道歉嗎?”
小建靦腆一笑,接過禮物,打開一看原來是一隻鋼筆。小建抬起頭大聲說了句:“謝謝叔叔!”
路飛和小建走在前面,而我卻一個人走在後面,進屋之前我瞄了一下小建的課本,是六年級的語文。
雖然外面天還沒黑,屋內卻已經很難看清了。小建打開燈,是那種橘黃色的燈泡。雖然開了燈,房間的照明度也不太好。路飛自己找了個凳子坐了。我回頭卻看到小建拿着凳子站在離我一米遠的地方呆呆的看着我。
路飛走過來,將他推到我面前:“把椅子給姐姐坐啊。”
鬼使神差的,我坐了下來。
小建見我坐下,好像十分開心的跑到了路飛身邊。
路飛問他:“你爸爸呢,還在工地上沒有回來?”
小建點頭。
路飛又說:“叫你爸爸給家裏換個燈泡,以後到家裏來做作業,外面多吵啊。”
小建低聲說:“我以前跟爸爸說過,他也說換,但是一直沒有換。”
我一邊聽着他們對話,一邊開始打量這個房子。不大的房間裏,只擺了一張牀和一張桌子,唯二的兩把椅子被我們坐着。牆上貼了四張獎狀還有幾張照片。我正想着怎麼沒有廚房,卻看到外面用磚頭搭起來的簡單廚具。
“你爸爸一般什麼時候回家?”
“我不知道,他昨天是晚上九點回來的,那時候我已經睡覺了。有時候回來的早點,他會給我帶飯喫。”
“你今天喫飯沒有?”
小建搖頭:“我準備等會燒水泡麪喫。”
路飛搖搖頭,看向我,但是我卻將臉轉到了一邊。
後來路飛又問了他家裏有什麼菜沒有,小建只是搖頭。
路飛起身跟我說一聲:“我出去一下。”離開了。
小建還站在路飛的椅子那裏,但我知道他在打量我。
我儘量將聲音裝的和藹一點,問他:“你媽媽現在怎麼樣了?”
小建好像有點意外我會跟他說話,張了半天嘴還是搖搖頭。“我不知道,我已經很久沒見到媽媽了。爸爸說她現在一直在醫院,在做手術,我不能見她。”
“你怎麼認識那個叔叔的?”
“叔叔總是來我家,每次來都送來好多東西。我爸爸說他是好人,他救了我媽媽,還跟我說要我長大了好好的報答叔叔。”小建說這些的時候很真切,說到報答的時候我看到了他的眼睛裏的光芒,從這一點我就可以看出這個孩子是一個好孩子。
我還想問些什麼,但這時候路飛進來了,他手上拿了兩個西紅柿和一個雞蛋,還有幾根蔥,對小建說:“叔叔給你做番茄雞蛋麪。”
我看着小建圍着路飛身邊,看着他燒水,切菜。他們在一起的畫面多麼和諧美好。爲什麼我永遠都會被路飛感動,他曾說過喜歡我的善良,但是他不知道他的心靈比我要美好高尚百倍。
小建在外面喫麪,路飛洗完手,坐在我身邊。他還是看着小建,但是卻問我:“現在還生氣嗎?”
我握住他的手,想說很多話,但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連路飛都可以做到這樣,我如果不能接受小建,怎麼值得路飛喜歡,怎麼能算作他的伴侶。
但是當路飛要我們一起等那個男人回來,然後再將小建帶走的時候,我拒絕了。我承認了我還是無法面對他。
我在加油站裏等路飛,現在的心情好的有點奇怪。突然覺得自己好幸福,有一個這麼通情達理的老媽,還有一個這麼善良的老公。相比而言,我真是太遜色了。
當我正在無聊的踢着腳邊的石頭的時候,身後傳來一個聲音:“樂可。”
就算我再不想回頭也不得不面對他。他和三四個身穿建築服裝的男人在一起,那些人都那麼年輕,更顯得他的蒼老和淒涼。
有人低聲問他:“這人是誰啊?”
我聽到他回答:“我女兒。”這一刻我的心狠狠的疼了一下。
那些人還說了些什麼,我不想知道,但是那個男人卻沒有要走的意思。他走到我身邊,用卑微的聲音討好的說:“要不要到我家坐一坐,你這是有事呢還是等人呢?”
我吐出兩個字:“等人。”(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