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麼?”謝陽一驚,然而還不等無季回答,不遠處卻突然傳來一陣急急的腳步聲。
二人抬頭一看,只見前方有一個藍衣身影正奔向他們,一邊跑一邊道,“呼,嚇死我了,張兄、無季兄,我總算找到你們了!”
“方公子,”無季轉過身去,微微一笑。
方天齊此時的儀容簡直可以用灰頭土臉來形容,他跑到二人跟前,氣喘吁吁,“太好了,無季兄你還活着——誒!張兄,你怎麼了?”
“我沒事——”
謝陽這話剛說到一半便不由自主地一陣猛烈咳嗽,只覺得每咳嗽一聲,五臟六腑便都會跟着火辣辣地痛,方天齊見狀瞪大眼,立馬就地一跪,“張兄?”
“他被那叫做江寒的年輕人打了一頓, 現在估計已經沒什麼力氣了。”無季在一旁輕飄飄地道。
“江寒是誰?是那個跟在落罌身後的人麼?”方天齊聞聲抬起頭,“這沒想到,之前看那傢伙這般不起眼,卻能把張兄傷到如此地步!他現在在哪?”
“喏,”無季淡淡地指了指不遠處的地面,“就在那。”
方天齊轉過頭去,望着地上的那一片焦黑,有些不明所以地又將頭轉回來。謝陽和無季二人一個面色鐵青一片,一個面無表情。三人就這般對視良久,方天齊終於反應了過來,目光很快變得驚恐。
他結結巴巴道,“他——他他他——化成灰了?”
“……差不多是這樣。”無季點點頭,方天齊立馬嚥了口口水,對着謝陽一拱手,“不愧是張兄,夠狠……”
謝陽聽了這話,不發一言。方天齊說這話時目光下垂,雙肩微微發顫;雖說人人都知在江湖對待人命自有一套規矩,可眼下這位方家小公子平日在府邸中耳濡目染的多半都是君子之道,再加上方家的前任家主本就主長爲人要正直的規範,此番初次見到這種場面,心下必然是膈應得很。
“方公子,”就在這時,無季突然開口道,“這是你第一次見到死人麼?”
“嗯?”方天齊似乎是腦中的某樣思緒被打斷,聞聲一驚,接着立馬紅着臉說,“當然不是!”
“你第一次面對死亡,是在什麼時候?”無季閒聊般地繼續問道。
“很早就見過了!”方天齊大聲道,“家中的老管家不幸病死,侍衛外出巡邏時意外受傷,還有我的父親在戰場上……”
說到這裏,方天齊語氣一頓,顯然是被勾起了不快的往事。無季道,“好了,既然我們已經重新會合了,那我們還是先離開這座山吧。”
“我沒問題。”謝陽乾巴巴地應道,方天齊也點了點頭,他看了眼謝陽,面色雖有些不自然,但還是主動伸手支撐住了謝陽的半邊身子。
山中的霧已經散去,辨認方向也自然容易了許多,三人以空中西斜的太陽爲座標,就這麼緩緩向山下走去。
走了一會,方天齊似乎是想起了什麼,開口道,“說起來,無季兄,黑無常現在怎麼樣了?”
“自然是解決了。”無季目光平靜,輕悠悠地道。
“解決了?”方天齊一愣,嚥了咽口水,“莫非……他也被你……”
還不待方天齊把話說完,無季便開口道,“他現在應該還在這座山裏的某個角落,不過已經不會威脅到我們了。”
“哦?是這樣麼?”謝陽一聽這話,向旁瞥了一眼,“我以爲,你會殺了他。”
“已經沒必要了。”無季微微一笑,答得十分簡潔。
謝陽道,“那無常劍呢?”
“我沒管,估計現在也在山中的某個角落吧。”無季答道,語氣出奇地輕快。
“什麼”,方天齊大驚,“你把那把劍隨便丟下了!?”
“黑劍和白劍呢。”謝陽問道。
“都碎了。”無季道。
“碎……碎了?”方天齊愣愣地說,“是兩把劍都碎了麼。”
“是的。”無季道。
“不知是不是我想得太多,不過……自己曾經使用的劍碎掉,你卻似乎很高興?”謝陽腳步微微一頓,語氣嘲諷道。
“白劍並不是我的劍,而是白無常的劍。”無季輕聲笑了笑。
方天齊困惑地道,“我不太明白,這話是什麼意思?白無常不就是你麼?”
無季點點頭,“以前確實是,”說完這話,他微微一頓,聲音帶着些許輕快地道,“但現在已經不是了。”
“哦,這樣呀,”方天齊撓撓頭,過了一會,他突然驚聲叫道,“等等,無季兄,你受傷了!”
“你難道現在才發覺麼。”謝陽嘲諷道。
無季此時一身白衣早已經被劍鋒劃得殘破不全,一頭黑髮也有些凌亂,不僅如此,肩上,胳膊上甚至還透着隱隱約約的血跡。
他淡淡一笑,“小傷,不妨事。”
“就算是小傷,你如今估計也離力竭不遠了。”謝陽冷不丁地道,“瀟久的徒弟,可不是這麼容易打敗的。”
“你還是別擔心我了,”無季悠悠道,“你身上的傷纔是最重的,若是不及時醫治,落下殘廢都有可能。”
“什麼?殘廢?”方天齊一驚,“張兄,你現在沒事吧。”
“有事又能如何?沒下山前,一切擔憂都是白搭。”謝陽乾巴巴地道。
“啊,說的也是,我們得快點離開這座山。”方天齊焦急地道。
可就在這時,無季突然揚了揚手,“不,話也不能這麼說。”
方天齊道,“什麼意思?”
“因爲,有人上山了。”無季答道。
“有人上山?”方天齊一驚,“誰上山。”
無季笑了笑,“就是你在找的人。”
他話音剛落,謝陽突然神色一變,“前邊有人!”
“是什麼人?”方天齊瞬間繃緊了神經,大聲道。
“笨蛋,聲音這麼大幹什麼?”謝陽不由罵道,“都被你引來了。”
這話剛說完,前方樹影綽綽間果然現出一個人影,三人定睛一看,竟是一位年輕的男子,皮膚偏黑,身着藍色布衣,灰頭土臉。他剛一出現就死死地瞪着三人的臉不停地瞧,當掃到方天齊身上時,他突然眼神一亮,神色激動,撲通一聲向前撲來。
“少家主!我們終於找到你了!”
方天齊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面前這個男人的臉好半晌,突然叫道,“小林!是你!”
謝陽和無季默默在二人身後站着,眼見着那年輕男人稱方天齊爲“少家主”,而方天齊也同樣認識他,心下頓時瞭然,原來是方家的人終於找上了山。
小林道,“少家主!長家主和林長老他們都在山下等你,你快與我一起下山吧。”
“哦,好,”方天齊不由自主地點點頭,小林的目光隨即轉到了謝陽與無季身上,“這二位又是?”
方天齊又是一愣,他方纔見到了方家府邸中的人,一時激動,竟是連謝陽和無季還在一旁這事都忘了。他忙道,“這二位是我的朋友,我這一路從詠懷江畔行來,還要多虧這二人照拂。”
“原來是這樣,”小林點點頭,恭敬地道,“既然是少家主的朋友,那麼自然就是我們方家的貴人,請問二位該如何稱呼?”
“呃……”還不待謝陽和無季給出回應,方天齊連忙插話道,“這山上貓膩不少,我這二位朋友都受了傷,此時多半不便答話。”
“哦,這樣呀!”小林露出一副瞭然的神情,衝着謝陽和無季行了個禮,“二位少俠叫我小林就好,我是方家一家僕,下山路上若需任何幫助,儘管吩咐我便是。”
求月票~~
求月票~~~
求月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