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餅乾?正好餓了。”顧辛嚴眯着眼一笑,輕輕鬆鬆從金今手裏奪走。“哎…”金今伸手想要搶回來,顧辛嚴端正了表情:“金今,上次還欠着我蛋糕呢,現在先拿餅乾抵債利息。”
“可是…”金今還想爭取一下,“不要可是了,這麼硬的餅乾你現在這樣怎麼咬得動?”顧辛嚴嘴裏叼着一片,奶香撲面而來,明明很酥軟,卻被他扭曲事實。
“他們是不是很配?”顧辛嚴一口氣塞進去幾片,口齒不清。“誰啊?”那邊站着不只一對男女,八卦這種事,她向來遲鈍。
“我大哥和喬珊啊。”顧辛嚴抓了一瓶礦泉水灌下一口,頗爲滿足地嘆着氣。“他們兩個挺像的。”金今歪着頭,她也覺得他們挺登對,可是當下卻突然生出了這樣的念頭。
“像?一點也不像…”顧辛嚴嗤笑一聲,彷彿對金今如此不濟的眼光很是不恥,“從額頭到鼻子到嘴巴,沒一個地方像。”“真的不像嗎?”金今只是憑着感覺而已,仔細打量,真的是一點不像。
“我們去喫點東西?外面有不少小喫,都很不錯。晚上還有幾場夜戲,劇組的飯盒實在是太難喫了!”顧辛嚴湊近腦袋,淤腫紅腫慢慢變了顏色,看着越發嚴重了。
“還沒下班呢。”金今聲音輕軟,堅決地搖了搖頭。“金今,有一家的灌湯小籠包那是遠近聞名,還有一家生煎,多少人聞香而來!”顧辛嚴聲音充滿誘惑。
“可是那邊還這麼忙,我們怎麼能偷懶。” 金今對生煎情有獨鍾,嘴上雖是這麼說着,可底是動搖了。
“我們又幫不上什麼忙,站着還礙事呢!”顧辛嚴繼續慫恿。金今心裏的天平已然倒向了生煎。開機儀式卻正好結束。
於導在圈子裏出了名的火爆脾氣,對一衆將熱情都高漲在緋聞上的記者頗爲不耐煩,拖了十幾分鍾,開始清場打算正式開拍。
一時間撤東西的,擺道具的,盒飯也送過來,一大麪包車,可見劇組人員之多。一時間拿飯盒的儼然有了哄搶之勢,顧辛嚴很是不啻:“這麼難喫的東西也搶…”
“金今?你的臉怎麼回事?”唐斌幾乎不敢相信,不過幾個小時沒見,剛剛還完好無損的金今,現下怎麼變成了這副模樣…
“撞了…”她又搬出那個生硬的藉口。“你這下也太用力了。”唐斌當然不會信,“撞到哪尊佛像的手掌上去了?”
這個劇組就屬陶映名頭最小,分到的記者自然也少,採訪率先結束。剛纔他就看到金今一直捂着臉,現在走近纔看清她的臉,先是一愣,接着擰了眉,眼裏泛起一股莫名的情緒。
“你的臉怎麼了?”陶映剋制住聲音,儘量使它聽上去一如既往的冷淡。“她說撞了,你信嗎?”唐斌無奈,金今看着柔弱,沒想到口風這麼緊,小半會兒都套不出話來、
陶映眼神一掃,金今立刻解釋:“小傷而已,沒事的。”陶映果然沒有再問,這一身戲服難受的很,腳步稍作停頓,徑自去了後面卸妝。
有那麼一刻,金今只感覺到沒來由的失望騰起,腦子裏浮現出周映頭破血流卻依舊倔強的表情和她痛哭流涕,驚慌得瑟瑟發抖的身體。
她還記得周映爲了她,一個人和三個高年級的男生打架,被人用石頭砸碎了眉骨,滿不在乎地抹了血,還一個勁地安慰她:“別哭了,流血留疤的都是我,你慌什麼!”最後是一顆話梅糖堵了她的嘴。
而此刻陶映的不在意讓她無比在意,心頭的難受甚至超過了剛纔捱打那一瞬間。如果陶映再轉頭關心她一句,只是一句,她是不是就不會這麼難過了?
“我們走吧。”顧辛嚴推搡了金今一下,唐斌眼神在兩人之間頗具曖昧地掃了個小週期,發現金今面上盡是爲難的神色。對面這人可是顧辛嚴,在紅娛橫行霸道慣了,自然不能得罪,大方地揮揮手:“金今,去吧去吧,陶映這裏不是還有我嘛。”
“還杵着幹什麼?”顧辛嚴極快地看了顧涼喻一眼,他也正朝這邊走過來,眼珠子轉了轉,猛地拉了金今的手就是一陣小跑。
等跑到了城門口,顧辛嚴才停下腳步,金今意料不及,毫無準備地跑了幾百米,彎着腰明顯的上氣不接下氣。
“金今,怎麼喘成這樣?”顧辛嚴調侃,靠着石獅子臉不紅氣不喘。學校大三之後就沒有安排體育課,一年才一次體質達標,成績也總是將將擠上及格線…
“跑什麼,又…又沒人…追你…”金今一手扶着腰,一手捂着臉,小眼神充滿控訴。“我餓啊!”顧辛嚴倒是理直氣壯。“餓…你還…還能跑這…這麼快。”
“那我們走慢點。”顧辛嚴聳聳肩,回頭看了一眼身後,沒有半個人影,想着也追不上了,主動放慢了步子,悠閒地走在前面。金今氣還沒順回來,慢吞吞地跟着。
出了影視城,外面的副產業也是熱鬧非凡。這裏的小喫店,從幾家到幾十家,被稱作山寨版的小喫街。古色古香的房屋建築,更加的賞心悅目。
有幾家茶館,小二穿着一身古裝處在門口,手裏拎着一把尖嘴壺,肩上搭着一塊大毛巾,對着來來往往的行人攬生意。
“你想喫什麼?”顧辛嚴悠哉遊哉地轉身詢問金今。“生煎。”金今極少這麼幹脆,她甚至覺得已經聞到了生煎是的香味。
“那就這家。”顧辛嚴指着街對面的一個店面,金今剛剛還以爲自己產生了幻覺,原來那香氣是真的。
木匾上漆黑的四個大字——胖嫂生煎,名字很普通,幾個字看着就不是大家之手,不過這撲面而來的香氣倒是讓人食指大動。金今突然就覺得自己餓極了。
“金今,你能喫嗎?”顧辛嚴看着金今連嘴都張不大的樣子,很是同情。“還好。”金今面上微紅,剛剛小雞啄米似的將生煎剝了一層皮,實在是嘴角一動就疼。
對面的位置坐下一位,她抬眸瞧了瞧,竟然是顧涼喻。那廝一手撐在桌上託着下巴,另一隻手五指一下一下地叩擊桌面。
見金今看見自己,嘴角微翹:“好喫嗎?”明明很普通的一句詢問,金今卻覺得自己聽出了諷刺的味道,一時沉默不語。
“走吧,去喫點別的。”顧涼喻抽掉她手上的筷子。顧辛嚴笑着解圍:“大哥,金今喜歡喫生煎。”顧涼喻輕笑:“你怎麼知道?”像是反駁,卻帶着很強的攻擊性。
金今一時如坐鍼氈,那邊兩人又是一次對視,不過飛快的幾秒鐘,顧辛嚴轉頭看向金今,咧了笑:“看你喫得這麼痛苦,那就喫點別的。”
其實金今很不捨,這家的生煎確實很好喫,可是,當下的情況…她悶悶地站起身,很是留戀地又低頭看了一眼那黃燦燦的生煎…
三人走出店門,左右兩人,各懷鬼胎。“那喫什麼?”而金今覺得這一趟過去,東西沒喫到,肚子卻是更餓了,言語裏帶上了一點點怨氣。
“我訂了粥。不過只訂了一人份。”顧涼喻依舊和她保持了半臂的距離,很是遺憾地看向顧辛嚴。
顧辛嚴自然懂,滿不在乎地攤攤手:“今天沒我什麼事了,我就收工先走了。”對着金今揮揮手,“明天見。”大大方方地拋了個飛吻,手往口袋裏一兜,走得瀟瀟灑灑。
“我們不回片場嗎?”金今奇怪,顧涼喻帶着她直接往外面在。“晚上沒有陶映的戲,你可以回去了。”顧涼喻沒有回頭,語氣也很平淡。金今抬頭望向他,他卻拉開駕駛座的門率先上了車。
顧涼喻從後座提過一個瓷罐,她以爲孫記老湯灌湯用的瓷盅已經足夠豪華了,可是手上這隻周身繁複的圖案和鏤空的花紋,便是別家無法比擬的精緻。
裏面是還熱氣騰騰的骨頭粥,特製的長瓷勺幾乎能觸到瓷罐的底面。細碎的骨頭煮得酥爛易咬,米粒也很香軟稠糯,不用怎麼細嚼,對金今來說倒是方便得多。
期間顧涼喻沒有同她說話,她卻是喝幾口就抬眼瞅一瞅顧涼喻,車子開得很慢很平穩,她這一路的粥也喫得心滿意足。
車子緩緩地停在金今家樓下,金今抱着已被喝空的瓷罐,眼神越加頻繁地掃向顧涼喻。“我很好看?”顧涼喻帶着笑意的聲音響起,金今的目光正好被他逮個正着。
金今頗爲尷尬,要不是這一路顧涼喻一語不發,她也不會這麼好奇地頻頻扭頭看他。剛剛還以爲他心情不好,如此看來也不像。
“…挺好看的。”金今憨憨一笑,稍稍將臉垂下,躲開顧涼喻探究的眼神。這個回答似乎出了顧涼喻的料想,這丫頭不知是不是在裝傻。他眸子微閃,雙手交叉,墊着下巴。同他來往的這些日子,金今多次見過他做這個動作,似乎代表着…來了興致。
“金今,你剛剛的樣子像在偷看,會讓我覺得…”顧涼喻停住了話語,嘴角扯出一個巨大的弧度,燦爛的微笑和潔白的牙齒幾乎晃了金今的眼。
倒是勾起了金今濃郁的求知慾,她瞪圓了眼:“什麼?”“你喜歡我…”顧涼喻眼裏的笑幾乎溢出眼眶,彎起的眼角劃出細碎的笑紋,金今險些將手裏的瓷罐抖落在地。
顧涼喻似乎還嫌金今的表現不夠驚訝和激動,伸手在她額上敲了敲,很輕又很溫柔的一下:“金今,你是不是喜歡我?”他重複地問了一遍,這樣無憑無據的揣測,卻是生生地定格在肯定的語氣上。
似真似假的語氣,卻着實驚嚇到了金今,她面上很糾結,想露出不可思議的神色,卻礙於半張臉的都處於罷工狀態,讓她本可以生動的表情統統變成痛苦。
“你…你別亂說。”幾乎是被嚇到,金今手忙腳亂地解安全帶,卻越是緊張越是解不開,手怎麼都按不開保險。
金今笨拙的表現取悅了顧涼喻,他好心出手想要幫金今,手伸過去恰好觸到了金今溫熱的手背,顧涼喻指尖的涼意清晰地傳過來,金今觸電般迅速抽離。
臨下車前,金今扭過頭,剛剛她將頭垂得極低,根本看不見臉,現下終於看清了,顧涼喻才發現,她面色緋紅幾欲滴血。
“我不喜歡你!”語氣依舊很溫和,可是言語間的急切和小跑着遠去的背影,讓顧涼喻心頭微涼了那麼一瞬,極快極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