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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三章 水落石出(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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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天翔的調研,在姚秉新一行從北京回到山陰市之後,也就自然結束了。送行又變成了迎接,看似時間和地點的重合,有着很多巧合的成分,但明眼人都能從這些巧閤中,看出必然的真實意圖。

  齊天翔儘管心裏不願認可躲避的說法,可卻無法否認這樣一個事實,離開貴水縣,送姚秉新是藉口,在山陰市調研同樣也是藉口,真實的目的就是在迴避貴水縣的敏感,也就是在等待姚秉新彙報後的處理結果。

  以齊天翔的身份和地位,貴水縣太小了,能去的地方也是太少了,與吳興業等香港客人不期而遇的機會卻是太多了,齊天翔不想給他們這個機會,更不想使他們心存僥倖,畢竟他們的所作所爲已經超出了齊天翔所能容忍的底線。

  在齊天翔的潛意識裏,對於這些享受着超國民待遇的所謂合資公司,或者打着合資旗號的出口轉內銷公司,是很有些成見的。拋開他們享受到的優惠條件和政策,僅從經營範圍和地位上說,地方政府往往過分看重他們的存在而不是貢獻,給予他們很多免檢、免管,甚至免稅的寬鬆條件,一定程度上也助長了他們的氣勢,產生了很多難以處理的後遺症,造成了很多的管理矛盾和問題。

  這都是招商引資政策帶來的副作用,其實在完全市場經濟條件下,公平、公正的經營環境和市場經濟秩序,對所有經營者來說都是需要的,傾斜了這邊,必然會傷害到另一邊。蹺蹺板理論就是如此,一端在高點,另一端就必然在低點,最佳的狀態就是平衡,而保持平衡不但需要參與者的共識,更需要規則制定者的智慧。

  每一個市場經營主體,都是以盈利爲目的的,經營效益的優劣應該是產品、管理和市場反映的結果,而不應該有政府的手在起作用,更不應該有政府主導扶持,這樣只會產生官商一體的壟斷市場主體,而不會產生真正市場意義的企業和服務。

  尤其是對於中鋼興業發展有限公司這樣的假洋鬼子,允許他們在貴水縣存在本身就是一個錯誤,就不要說給他們禮遇和優待了。這是齊天翔明確是認識,可也清楚這樣的意識是無法說出來的,因爲這樣的政策傾斜和特惠的情況全省各地都有,這樣的企業也不在少數,作爲政府省長,他的一言一行將會對形勢產生的影響是顯而易見的,能做到只有隱忍,或者說迴避,眼不見心不煩。

  好在三天很短,對於齊天翔來說很容易就能度過,而等到了姚秉新,也就等到了結果,等到了結果,也就很快就會有最終結果了。

  這些默契而成的共識,是從姚秉新一下飛機的一瞬間就被齊天翔感知到了,姚秉新臉上輕鬆愉快的笑容,輕快穩健的步履,以及與齊天翔緊緊相握的大手,都傳遞出了北京之行的結果。儘管這個結果齊天翔以及通過幾個不同的渠道得到了,與姚秉新的電話交流中也猜出了大概,可看到姚秉新出現在機艙門口的剎那,齊天翔彷彿就已經全知道了。

  仍然是送行時的哪些人,迎接的也還是送走的人,可這一接一送之間情形卻大爲不同,這點不但是姚秉新和齊天翔,其他陪同的人員,也是能夠明顯感覺到的。

  畢竟已經相處了近一週的時間,大家已經基本熟悉,再次見面沒有過多的寒暄,更沒有什麼客套或虛禮,出了機場就直接上了等候着的中型客車,在警車的引導下徑直向貴水縣失去。

  “姚部長可算是來去匆匆,也是辛苦了。感覺像是昨天纔將您送上的飛機,今天就把您接回來了。如果不是真實的存在,還真以爲您就沒走,只是進機艙轉了一圈就又出來了。”

  直到車輛平穩地行駛之後,齊天翔纔再次打開了話匣子,下來還有將近一個小時的車程,不說話總是不行的,而且現在車裏邊的人員龐雜,也不適合談論正事,只有打打哈哈,打發一路上的時間也就是了。

  “還是齊省長善於表達,心情只在這亦真亦幻的講述中,就完整地表達了出來。”姚秉新當然知道齊天翔話裏的意義,也就打着哈哈逗趣道:“現在已經是天地時空穿插的時代,難不成還像是過去木馬流的時代,出門一走就是幾年,望眼欲穿才見真實不成?或者只能是想象‘坐地日行八千裏,扶搖直上九重天’的快捷嗎?”

  兩個大領導的一唱一和,使車內的氣氛鬆快了一些,周通不失時機地接過話來說:“一個是覺得沒走,另一個卻感覺走的太久,深邃的意蘊都在這看似平淡的話語之中,像是兩位哲人心智的碰撞和對話,聽的我們這些凡夫俗子雲裏霧裏的,難辨實虛了。”

  “還是周祕書長會總結,簡簡單單地交流,就成了哲人的對話了,而且還能上升到一定的程度。”姚秉新心情很好,微微笑着看着周通,然後對齊天翔說:“不過這樣的話我愛聽,也希望能夠有適宜的環境和氣氛,展開這樣的哲人對話。每天糾纏在事務堆裏難以自拔,說是務實和腳踏實地,可誰又知道這樣的務實有什麼實際的意義,而且務實到了幹涉基層正常工作的地步,這樣的務實還是少一點好。忙裏偷閒務務虛,天馬行空想想未來,給思維一個不一樣的運轉體系,我覺得不算是什麼壞事。”

  齊天翔深深地看着姚秉新,想了一下淡淡地笑着說:“就像老周說的,部長的話就有些哲理的意味了。老農躬耕一天,最希望的就是小院、清風、圓月,還有溫酒、小菜、老友,三兩句閒談,一二兩老酒,身心都得到了放鬆和休息。當明月換成暖陽的時候,一天的辛勞就從愉悅中開始。不需要曲水流觴的雅緻,也無需竹林裏的豪放和縱情,只要寧靜就能換一種心緒,換一種心情。”

  齊天翔詩意的講述,儘管只是附和姚秉新的話意,可描述的意境卻是實實在在的嚮往,也有很大的誘惑力,以至於陶然的接話,也只能順着這個話意進行。

  “還是周祕書長總結的好,姚部長和齊省長就是在進行哲人的對話,在給我們展示一個可望而不可即的美景。就像姚部長所說,每天裏俗務纏身,不是會議作指示,就是聽彙報提要求,忙得精疲力盡,什麼心都要操,還怕出現什麼閃失,像極了齊省長口中的老農,忙碌不已,最希望能有一個修養身心的小院,有一壺溫酒,幾位老友,聊聊天盡情放鬆一下。”

  聽着陶然的感慨,看到車裏的人的表情,姚秉新呵呵笑着說:“這都是怎麼了,怎麼都突然傷感厭世起來,這種情緒可是不對頭啊!齊省長所說的老農,還是要每日勞作的,修身養性只是勞作之後的期望,還真沒到無爲的超然境界,更是不敢稍微放鬆片刻的,畢竟還不到碩果累累、倉廩稟實的程度,秋收之後還有來年的播種,還要付出更多的努力,才能期待來年的風調雨順、五穀豐登。”

  “這話說的在理,務虛的目的還是務實,不然還真成了虛無主義者了,那就真如隱居深山,物我兩忘的隱士高人了。”齊天翔呵呵笑了,望着姚秉新,隨即更是望望車裏的人,略微調侃地說:“不說職責所在,就說如今的狀態,在座的有一個算一個,適當的務務虛,或者想一想是可能的,真是離羣索居,隱居深山,恐怕也沒有幾個人能夠做得到的。”

  姚秉新很是明白齊天翔所說,就微微奚落說:“真隱士和假隱居,區別還是很大的,且不說修爲是不是到位,就只說放棄繁華便利的生活,清心淡泊甘受寂寞,就不是每個人能做到的,尤其是現在信息和諮詢高度發達,物質生活空前繁榮的時代,封閉自己需要的就不是耐力,而是修爲了。”

  姚秉新的話說到了衆人的心裏,也說出了現實的問題,每個人都作出思考的樣子,不再參與討論,車廂裏暫時寧靜了下來。

  其實每個人都清楚,這樣的感慨或話語,不過是打發旅途中的無聊和寂寞,避免氣氛的尷尬,沒有任何實際的意義,或者說誰也不會真正在意。只要是不涉及到敏感的話題,不出現觀點的爭論,就可以了。

  畢竟每個人都清楚,短暫的旅途只是一個身心放鬆休息的時機,到了目的地,也就真正開始了實際的務實工作,就有了各自的身份和俗務,不能逃避,更不能翫忽懈怠。

  這麼長時間的忙碌,就要有最後的結果了,這短暫的輕鬆,只是爲下來的緊張提供一個緩衝,或者說只是緊張的另一種不同形式的表現。

  這一點齊天翔很清楚,而且車裏的每個人,也都心知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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