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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第一零九章 熱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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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九章熱病

無論怎樣的等待都是漫長而枯燥的,景澤乾脆倚着牆坐到地上,腿隨意伸直。景澤突然抬頭問道:“有煙嗎?”

衛小武剛要摸口袋,蘇京說:“這裏是醫院。”

景澤垂下頭說:“那算了。”

蘇京坐到他旁邊,良久才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以後的日子肯定會越來越好的。”

景澤點點頭,良久才說:“經過這兩天,我總算明白一件事。”

蘇京眼眉略斂,問道:“什麼?”

景澤整個人的狀態疲憊至極,衣服皺巴巴的穿在身上,下巴上全是鬍渣。他說:“沒經歷過大悲大喜,總不會珍惜快樂。”

蘇京說:“嗯,的確如此。人的心總是不滿足的,不逼到份上,誰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什麼。”

景澤突然甩了自己一耳光,蘇京十分不解地看着他。景澤自言自語:“想想以前做的混蛋事,真他媽的…這一下太輕了。”說着又甩了一耳光。手掌與皮肉接觸的聲音,迴盪在空無一人的走廊裏,十分刺耳。

景澤只覺得自己心中悲喜交集,又帶着幾分慶幸。他此時大概懂了,爲什麼曲靜深會沒有安全感。那種不安有天生的成分在,但更多的是對未知的恐懼,尤其是你很愛一個人的時候。相比起來,曲靜深更愛他一些。

衛小武蹲在他倆前面,看看蘇京,又看看景澤。“你也別太責怪自己,以後的路還長着麼。”

景澤大概是覺得悶,把胸前的幾顆釦子解開了。他胸口還有劃痕,已經開始結痂,但紅腫仍未完全消退。蘇京瞥了一眼沒吱聲,而是問道:“以後有什麼打算?”

景澤說:“等他痊癒了,想帶他出去玩玩。”

蘇京點頭:“挺好的。”衛小武問道:“準備去哪玩?”

景澤說:“夏天,去帶他看海吧。他一定沒見過的,想跟他過幾天沒有任何人打擾的生活。”

衛小武意味深長地看了蘇京一眼,蘇京問道:“嗯?你也想去玩?想去哪?”

衛小武說:“少來,我纔沒那麼娘們。如果去,就去爬山唄,以前就想去,可是找不到人陪。”

他們幾個人心裏都被這次意外事件嚇的不輕,人一旦經歷過死亡前的焦慮,才發現自己有多渺小。假如曲靜深就此醒不過來,假如方啓程就此殘廢,這將會是畢生的失落與遺憾。生怕所愛的人或物,擁有的時間不夠長。但多長算長?十年二十年或者一輩子?景澤腦海裏一片狼藉,他突然覺得之前的某些生活態度是錯的。

蘇京似乎看出些景澤的心事,便說道:“以前我老家有個叔,他跟我說生死之外無大事。他窮了一輩子,死的時候的棺材本還是幾家兌的錢。”

景澤疑惑地瞧蘇京,眼底滿是疑問。蘇京說:“物質如果真能豐富人的生活,那這個世界上就不會有這麼多不快樂的人了。大概人生的意義就在於不斷追求,從無數個快樂和悲傷裏,找自己最需要的那一部分。”

景澤聽着揉揉太陽穴,對蘇京說:“好深奧,我突然發現自己以前那一套不頂用了。”

蘇京笑笑:“我眼你這麼大的時候,也迷惘過。不過人一輩子追求的不是愛情,愛才是最終目的。”

景澤似懂非懂的點頭說:“愛情是從他身上獲得快樂,存在感。而愛是,爲他的未來打算,儘量讓他一輩子過的容易些?”

蘇京點點頭:“對,就是這個意思。爲他愛惜自己,也爲自己愛惜他。”

景澤說:“我試試吧。”

蘇京往他肩膀上輕砸了一拳:“好好對他,他值得的。”

景澤吊着眼角瞧他:“我知道,你都有衛小武了,以後少想些有的沒的。”

衛小武正在想剛纔蘇京說的話,聽到景澤叫自己的名字,突然抬頭:“什麼?蘇京,你的話讓我覺得,如果我真愛你,就該離開你。”

蘇京揉揉他的腦袋,笑着說:“如果你真愛我,就不要去想這些事。還有,以後處理事情成熟點,別給我惹事。”

衛小武皺眉:“我一大老爺們,哪用得着這樣啊。”

景澤心裏的石頭放下來,長舒一口氣,說道:“大武,突然覺得你特帥,頭髮也很有型。還有你,蘇京,現在覺得你挺順眼的。”

衛小武摸摸自己雞窩似的頭髮,半信半疑地問道:“有嗎?別說,這次出事,我覺得你挺爺們的,我就愛跟爺們的人相處,帶勁。”

蘇京淡淡的笑了下,說:“我願意交你這樣的朋友,有脾氣有血性的人,纔會有立場。軟包子,最會出賣人。”

景澤也砸了他肩頭一下,彼此沉默。有時候男人之間的感情就這樣摸不着頭腦,想到曾在古詩中讀過的“十步殺一人,千裏不留行”,似乎就是這種感覺。需要太多語言的交流,往往不太牢靠。真正對你青眼有加的人,早已從你處事的細節中讀出想要的信息。

景澤說:“我決定以後要多有點事業心,我想讓他站在我身邊的時候,被很多人羨慕。”

蘇京笑他:“這是不成熟的想法。”

景澤眯縫着眼,心不在焉地說道:“外人嘛,你想讓他們怎麼認爲,他們就怎麼認爲嘍。懂?”

蘇京說:“你這是自我感覺良好,虛榮心作祟。再說,你過的怎麼樣,跟外面的人有什麼關係?”

景澤說:“人年輕的時候,都喜歡從旁觀者身上找存在感。所以,這隻說明我年輕,有活力。但我不會讓這些影響到我跟他的二人世界,這叫收放自如。”

蘇京覺得好笑,但又不想拆穿他。衛小武撓撓腦袋,問道:“你怎麼從我身上找到存在感的?”

景澤說:“你羨慕我跟他的感情嗎?是不是也想讓蘇京對你這樣?”

衛小武茫然地點頭,景澤一邊學他點頭,一邊說:“這就對了嘛。”

兩個小時後,手術室的門終於打開了。景澤連忙起身,逮住醫生便問:“怎麼樣了?!他醒了嗎?現在能不能跟他講話?”

醫生摘下口罩,長時間的手術,讓他變得有些疲憊。他轉身朝護士吩咐了一些事,纔對景澤說:“比想象中的樂觀多了,大腦裏面的積水已經沒事了,身上的外傷要好好調養。”

景澤鬆了一口氣,又問:“那他現在醒着嗎?”

醫生搖搖頭:“用了麻醉藥,還在睡着。”

景澤一路跟着走到病房,護士說:“氧氣還得用着,等他好些了,再取掉。”

等護士弄好一切出去的時候,景澤纔算徹底安下心來。他對蘇京和衛小武說:“你們身上的傷還沒好,先回去休息吧,這裏有我。”

衛小武剛想說什麼,蘇京搶先說道:“那你好好陪他,累了就趴在牀頭睡一會,明早過來替你。”

蘇京和衛小武走在走廊裏,蘇京說:“讓他倆獨處一會吧,剛把他從鬼門關搶回來。”

等人走乾淨,景澤便把房間裏的燈關掉一盞。燈光比先前要暗不少,他趴在曲靜深耳朵邊上說:“我把燈關了,你安心睡吧。”景澤搬了把椅子坐在曲靜深牀前,先是目不轉睛地看他,後來便不知不覺地睡着了。

其實曲靜深是有意識的,從車子翻落溝底,到他被送到醫院,他腦海裏隱隱約約的有些影像。那感覺就像肉體跟靈魂分開一樣,他知道景澤在說什麼,也知道景澤擔心,但就是醒不過來。整個人像輕飄飄地浮在天空,他不停的想接觸地面,可剛要接觸到,又被一陣突來的風捲上天際。就這樣不停的循環來去,他覺得的累,就不想再去飛蛾撲火似的接觸地面。可就在此時,他又聽到有人叫他,於是決定再試一次,然後他就迷迷糊糊地看到景澤的臉,他覺得的景澤哭了,但他不確定這是真的,還是錯覺。

凌晨的時候,大概麻醉藥的藥勁過去了,曲靜深覺得渾身像散架似的疼。過足的氧氣讓他全身的神經變得更加敏感,甚至連動脈血管的跳動聲他都能感知道。

他身上像承受着冰火兩重天,從疼到疼到不覺得疼,然後又一陣激烈的疼。景澤睡的很淺,他被曲靜深反覆的不安弄醒,幫他輕拭着臉頰上的汗。

曲靜深似乎舒服了些,可沒多大會,又開始不安的亂動。他手上還扎着輸液針,景澤生怕鼓針,便用巧勁按住他的肩膀,不讓他動。“寶貝兒,你怎麼了?哪難受?!”景澤也急出了汗,他小心翼翼的,生怕再碰傷他。

曲靜深鬧騰了快半個小時,終於睜開了眼睛。他茫然地看着景澤,景澤高興的不知道說什麼好:“寶貝兒…你醒了?哪難受嗎?餓了嗎?…嗯?”

曲靜深目不轉睛地看着他,一會又閉上了眼睛。景澤的手顫抖地去碰觸他的臉,手上突然間的涼意讓他回過來神來。曲靜深眼角上還有未乾的淚痕,景澤仔細地幫他擦乾淨,靠的他很近很近。“寶貝兒,怎麼哭了?還醒着嗎?睜開眼看看我…我都要擔心死了。”

曲靜深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哭,他身上很疼,渾身說不出的難受。看到景澤那張憔悴的臉,心裏也不是滋味。在這樣的雙重刺激下,眼淚就再也控制不住了。他不想睜開眼,他怕景澤擔心,就當自己睡着了吧。

景澤極小心地吻吻他的眼角,似乎把這二十多年的溫柔全都積蘊在此時此刻。曲靜深本來不哭了,可感受到景澤略帶涼意的嘴脣,又忍不住滾出一行淚。景澤伸出舌尖溫柔的舔着,低聲在他耳邊問:“怎麼又哭了?乖,睡吧,睡着了就不難受了。”

景澤就這樣低聲在他耳邊說了許多話,有些話之間毫無邏輯,只是一些閒話。他聽着曲靜深的呼吸漸漸平穩,才坐回椅子上。他就這樣呆呆地坐到天明,生怕曲靜深身上再疼,他寧願去代他承受這災難。

腦子裏全是亂七八糟的念頭,景澤就這樣趴在牀頭睡着了。沒有做夢,耳邊是隻屬於醫院的沉靜氣息。七點鐘的時候,小白跟衛小武一起過來,開門見狀,便把腳底的聲音放到最輕。

景澤是臉朝下睡着的,這個睡姿總讓人想到疲憊和無助。小白小聲說:“要不要把景哥叫醒,讓他回去休息?”

衛小武說:“還是等他自然醒來吧。”於是兩個人便輕手輕腳地坐到一邊守着。

半個小時後景澤迷迷糊糊地醒來,他第一件事就是確定牀上的人是不是安然地睡着。曲靜深氣息平穩,看來睡的還算不錯,並不像昨天夜裏那樣。等他做完這一系列的事,才顧得上房間裏坐着的兩個大活人。“來了?”

衛小武說:“都好一會了。”

景澤站起來,伸個懶腰,活動活動筋骨,說道:“我去洗把臉,先幫我看着他。”

小白說:“景哥,你不去休息會嗎?白天有我們,你身上的傷還沒好,這樣下去會喫不消的…”

景澤經過他身邊時就丟下倆字:“羅嗦。”

等景澤出去後,衛小武才說:“他就算去睡,掛着牀上的人,大概也睡不好,不如就讓他在這守着。”

小白託着下巴發呆,過了一會問衛小武:“武,你說真有‘大難不死,必有後福’這一說嗎?”

衛小武聳聳肩:“誰知道,不過幸好大家都沒事。以後,大概會更加珍惜生活。”也許,這就是後福吧?

小白嘆口氣,說:“方啓程昨天半夜醒了,抱着我不說話。一把年紀的大男人了,哭的不成樣子。”

衛小武不但沒有同情心,反而一副十分神往的表情:“蘇京哪天也爲我哭一回哪。”

小白心不在焉:“他不爲你哭,你就爲他哭唄。”

衛小武猛搖頭:“還是不要了,娘們兮兮的,我做不出來這事。”這話一出口,衛小武又矛盾的想,哪天真逼到份上了,原則什麼的玩意兒全都是放屁。

下午的時候,曲靜深迷迷糊糊地醒來一次。景澤,小白,蘇京,衛小武忙一起站到牀前,曲靜深抬眼看他們,動作很慢。等他看過來一遍,朝他們笑笑。

那個笑容雖然很輕鬆,很溫暖,但看在所有人眼裏皆一片心酸。景澤覺得自己再看下去,心就要疼壞掉了,但是又忍不住的自虐似的目不轉睛地看。小白心裏難受的紅了眼圈,蘇京朝他點點頭。

曲靜深很快又閉上眼睛,不知是睡着了,還是醒着。其實他是醒着的,只是覺得身上累,不想牽動絲毫的思緒。腦袋裏什麼也不願意想,只能接受一些很直觀的圖像。比如景澤的一臉擔心,比如小白的紅眼圈。他潛意識的暗示自己,其實能睜開眼看到這些人,已經是十分幸福了。所以跟這比起來,先前的不幸也能忍受。

傍晚的時候,有護士過來拿走了氧氣瓶。景澤終於能摸到曲靜深的臉了,他臉色蒼白如紙,上面還有些小傷口,雖然上了藥,但還未癒合。景澤用指腹在他臉上一遍一遍的撫摸,曲靜深的嘴脣很乾,景澤拿棉棒沾了些水小心翼翼的幫他擦着。景澤自言自語地說道:“寶貝兒,你快點好起來吧,我想帶你去海邊玩呢。”

曲靜深一點反應也沒有,景澤卻繼續說道:“就覺得你沒見過,所以要帶你去看看。”景澤突然覺得這場景像一部黑白的影片。他一個人說着與兩個人有關的事,將心底的幸福感一點點提升,直到這幸福感彌補了另一個人的空缺。就算是互相愛慕的人,大概也都是在不知不覺中折磨着彼此的。

景澤似乎品出一些味道來了,關於愛情的,或者是關於生活的。因爲愛才會互相折磨,比如與生活難以融入,比如與愛人之間產生摩擦。這非旦沒有讓他覺得痛苦,反而覺得對曲靜深的感情有了些重量。不再像從前,總輕飄飄的。

景澤守了一整天,夜裏十二點剛過,他便睡着了。半夜的時候,突然聽到悉悉索索的聲音,他的直覺戰勝了疲憊感,睜開眼睛打量牀上的人。他溫柔地問他:“寶貝兒,你醒了嗎?”

曲靜深醒了有一會了,聞言便睜開眼睛。不像前天晚上那一聲短暫的呼喚,也不像今天白天那樣匆匆閉上眼睛。他與景澤對視,景澤良久無言,後來有點委曲地叫他:“寶貝兒…”

曲靜深虛弱地說:“我在這…”

景澤站起來,俯身親了親他的臉頰。鼻子發酸,再刺激淚腺,就這樣毫無徵兆地掉下淚來。失而復得,化險爲夷後,並不是想笑,而是想哭。哭是釋放情緒的最好方式,也是表達感情的最好方式。

曲靜深問他:“我沒事了…你哭什麼?…”

景澤讓自己的臉貼在他臉上,搖頭道:“不知道,我不知道。就是想哭,所以就哭了。”

曲靜深說:“這麼大的人了,還哭。”

景澤抽抽鼻子,抹乾淨臉上的淚,說道:“寶貝兒,你以後別再嚇我了好嗎?我真擔心死了,你不懂那種失去的感覺…哭也哭不出來的。”

曲靜深點點頭,良久才說:“我也…不捨得你。”

景澤說:“我這兩天想通了很多事,等你身體好了,我說給你聽。”

曲靜深說:“好…”

景澤問他:“你身上的傷還疼嗎?”

曲靜深說:“有點…我的腿麻了,你幫我揉揉…”

景澤點頭,用恰到好處的力度幫他揉着。等景澤剛要問他還揉別處嗎的時候,曲靜深已經睡着了。景澤笑笑,又覺得十分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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