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着,宋奶奶便四處尋找起宋大致的身影來,露易絲雖聽不大懂宋奶奶說的話,卻也能明白她的意思,當下眼圈便紅了。
而向來愛玩愛鬧騰的阿爾瓦,此時卻也站在一旁,沉默不語。
在場的每個人都知道,這個老人到了她人生中最後的時光,心心念念地卻還是她最疼愛的親人,都不甚唏噓。
而就在此時,歐陽遠走了過來,抓住宋奶奶的手,說道:“我在這兒呢!”
宋奶奶聞言,摸了摸歐陽遠的手,又摸了摸他的臉蛋,說道:“大致,你怎麼戴眼鏡了?”
歐陽遠這四年來,一直幫着展非凡打理公司,而展非凡的身子骨也許是因爲不用再像以前那般操心公司事情了,竟然越發硬朗起來。現在是時不時地約上幾個朋友,不是登山就是遠足旅行,日子過得好不愜意。
而歐陽遠因爲一些場合的需要,便乾脆佩戴了一副金絲邊眼鏡,因爲展氏的公關部曾表示,他戴着眼鏡的時候會讓人不那麼過分關注他的長相。
是以,這兩年,歐陽遠便再沒取下過眼鏡。畢竟一個大企業的決策者,如果因爲他俊美的臉蛋而不斷被人提及的話,的確不是什麼好事情。
“是因爲化肥廠裏的工友興起買的,所以我也就借來戴戴。”
歐陽遠握着宋奶奶的手,他的語氣平緩,說起謊話來是一點不見驚慌,因爲這個謊言這兩年來,他已經說了不下數百次了。
只因爲宋奶奶總是會忘記,即使這一秒她記住了,下一個時刻,她便又會忘記,又會問起,如此不厭其煩。
而每每這時,歐陽遠都會耐心地回答,如此樂此不疲。
李思雨蹲在宋奶奶的輪椅前,滿是感激地看着歐陽遠。
歐陽遠見狀,伸出另一隻手握住李思雨的手,放在手心裏輕輕磨砂,示意沒事的。
他的指腹上薄薄的繭子,碰觸到李思雨的手心,李思雨只覺得渾身的不自在。
“快到喫晚飯時間了,我們推你去喫晚飯!”
李思雨知道歐陽遠對她好,可是每次當他碰觸她時,雖然她已經竭力告訴自己要慢慢去適應,可是身體最直接的生理反應卻告訴她,她不習慣這些。
聞言,歐陽遠雖然眼中閃過一絲失望的神色,卻還是溫暖地笑着,一如他當年那般。
宋奶奶的牙齒早已經因爲兩年前的化療而徹底掉光,現在她只能喫一些流質食物,由看護專人來喂。
看護見時間也差不多了,便乾脆跟李思雨說了一聲抱歉,便推着宋奶奶往病室走去。走之前,宋奶奶嘴裏還唸唸有詞,似乎是在說李思雨最愛喫什麼。
聞言,李思雨再也忍不住,淚眼婆娑。
歐陽遠走過來,輕輕地攬過她的身子,像以前無數次李思雨撐不住時那般,輕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撫。
“你怎麼來了?”
養老院探視時間結束,李思雨與歐陽遠兩人在歐陽遠美國的度假屋裏,藉着僅存的夕陽,在露天的小院裏,品着最地道的英式咖啡。
“這次我來是因爲公司有個合同要談,便想着順道過來看看宋奶奶。”
歐陽遠說的一臉平淡,但是從他微微皺着的眉頭,李思雨還是看出了他心裏隱隱的擔憂。
“合同談得不順利?”
李思雨放下咖啡杯,問得一臉篤定。
歐陽遠原本不想跟李思雨談這件事情的,可是見她滿臉認真地看着自己,一雙美麗的大眼睛在自己面前忽閃忽閃地,長而捲翹的羽睫就好似兩隻展翅欲飛的蝴蝶一般動人。
當下,他的心裏便暗自開心開來,原來李思雨終究還是在意着他的。
“這次我們展氏的競爭對手很多,思雨,我很沒有底。”
歐陽遠向來都是讓人安心的,曾經有次因爲肖野撤資,他頂着董事會的各方壓力,每天只能睡兩個小時,卻對她依然隻字未提。
直到了後來,還是阿爾瓦告訴她這一切的,只是當時歐陽遠已經挺過來。即使連安慰他的機會,他都不曾給予過她。
理查德三年前因爲資金的問題,不得不將工作室轉讓,其中包括阿爾瓦在內的許多藝人,因此而變成無主藝人,是歐陽遠一手接收了理查德賤賣的工作室。
從而讓阿爾瓦這類的藝人,能夠繼續在舞臺上綻放他的光芒,而自此以後,阿爾瓦便視歐陽遠爲大哥,什麼事情都爲他馬首是瞻。
是以當三年前再度復出的李思雨回到娛樂圈,阿爾瓦纔會這般,好不留餘力地幫助她造勢,甚至是藉着他的名氣,幫助她寫歌。
對此,李思雨非常地感謝阿爾瓦。
只是真正的原因,李思雨她們都心知肚明。
沒有哪個老闆可以縱容旗下的藝人與其經紀人談戀愛,但是歐陽遠卻允許了。
四年前,阿爾瓦便跟小方成功地在一起,是阿爾瓦追的小方。
“我能夠做什麼麼?”
李思雨突然問道。
一直以來,她跟歐陽遠之間的關係都是幫助者與被幫助者的關係。歐陽遠是幫助者,而她李思雨卻是永遠的被幫助者。
並不是因爲想還歐陽遠的人情,李思雨此刻只是單純地想要幫助歐陽遠一次。
因爲她深知她李思雨欠歐陽遠的,此生此世無論她如何做,或者說做什麼,都可能無法還野。
因爲她欠他的,實在是太多太多。
“思雨,明天晚上你有空麼?”
歐陽遠看着李思雨,問。
明天是李思雨秀場開始的第二天,工作量還不是特別大,如果她親自跟導演要求的話,她想空出一個晚上還是沒有問題的。
想着,李思雨點點頭,說:“有空的,我要做什麼呢?”
李思雨問地無比認真,那雙向來明媚的大眼睛更是滿滿的都是真誠。
見此,歐陽遠笑了笑,說:“明天你只需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然後陪我去一個酒會就好!”
李思雨本還以爲歐陽遠一臉鄭重的,會是什麼大事,卻不想只是這般的小事情罷了,當下便跟着歐陽遠一起笑了笑。
“對了,思雨,探戈你還會跳麼?”
臨走前,歐陽遠突然問李思雨道,李思雨回過頭,不明所以地點點頭。
探戈還是當初歐陽遠教她的,直到今天雖然多年不曾跳過,但是李思雨卻依稀記得那時的動作,還有那時候他們在一起練舞,無憂無慮的時光。
“是這樣的,明天呢我們要去參加的是史密斯夫婦的酒會,史密斯夫人與史密斯先生年輕時便是因爲一曲探戈定情的,現在史密斯先生坐了輪椅,這輩子他們都不能再續當年的定情舞曲……”
“所以你想讓我跟你一起,重現當年史密斯夫婦的場景,繼而感動史密斯夫人?”
歐陽遠還沒有說完,李思雨便率先說道。
“嗯。”
兩人認識到現在,已經整整九年,這九年來他們互相熟悉彼此,但凡只要對方有了一個表示,另一方便會立馬知曉是什麼事情。
“可是歐陽遠,你難道不怕弄巧成拙麼?”
李思雨還是有些擔心,畢竟史密斯先生現在早已經不能跳舞了,讓他觸景生情的話,很有可能會有適得其反的效果。
關於李思雨的這一層考慮,歐陽遠其實也想到過,但是現在他沒有辦法了,因爲這次他的競爭對手是肖野。
那個當年差點一舉吞下整個展氏的人,差點把他打擊地一蹶不振的肖野。
而且更加重要的原因是,歐陽遠想知道,時隔四年,李思雨是否像是表面上她表現的那樣,早已放棄了,忘記了肖野。(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