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在這裏說話,周圍的人注意力全在兩人身上,沒人注意到一個小小的身影走近這裏且已經站着觀察了一陣了。
“她在幹什麼?”小人兒望着亭中抹眼淚的御皓萌,問身邊的鳳簫。
“應該是在學戲班的人做戲!”鳳簫不相信他家溫溫柔柔的夫人會把那位惡名在外的郡主大人弄哭。
哼,做戲嗎?小人兒圓圓的眼睛骨碌一轉,一計頓上心頭。只見他立刻邁開小短腿,跑向亭中,還伴隨着一聲嫩**娃聲:“娘——!”
刷地,所有人的腦袋都轉向來人處,不認得小谷亮的人在看到他儼然一小號鳳軒的樣子,不禁在心中哇的一聲,感嘆他長得和鳳軒好像。而御皓萌在看清來人相貌後,臉上閃過一絲陰狠之意,她對谷若雨的恨意加重,妒意濃濃。
“亮兒,”谷若雨展開雙臂,待鳳簫把跑到她身前的小谷亮抱起來,放到她的腿上坐下後,便摟着兒子。當她看到他的小臉上有一道紅印,不禁心疼地問道,“你的臉怎麼了?”
“娘,……”弱弱奶娃聲,接着小谷亮一臉怕怕的神情看了對面坐着的御皓萌一眼,再轉回頭睜着一雙圓圓的大眼睛望着谷若雨,雙眸內有着委屈,還有淚珠滾動,就是不見滾下來,嘴角的笑容可憐兮兮,揮揮小手,讓谷若雨低頭,然後附在她耳邊低語一番。
什麼?剛纔在自己沒到前,郡主曾在正門遇見亮兒,並且動手抽了亮兒一鞭子?因爲她是郡主,亮兒只好忍下回他的院落,並且派人將她阻止在門外,請她回去。沒想到剛聽見下人說郡主被自己請了過來,所以趕忙跑了過來。谷若雨看看御皓萌以及她隨身佩帶的一條軟鞭,再看看兒子,臉色當即變得難看。
看見孃親變臉,小谷亮心裏嘿嘿一笑,他就知道,他是孃親的心頭肉,他被人欺負,孃親怎能給對方好臉色,哼哼,管她郡主還是公主的,等着被孃親趕出府吧!小娃兒抱着谷若雨圓滾滾的肚子,把小腦袋努力埋進她的懷中,親熱地蹭得不亦樂乎,啊,孃親的懷抱,嗚嗚,被爹爹霸佔了很久,好懷念啊!
御皓萌從小谷亮出聲起就盯着他看,所以錯過了谷若雨臉色變的那一幕,待御皓萌再看向她時,她的神情已經恢復,看不出剛纔動了怒的模樣。
“是軒哥的兒子吧!幾歲了?”御皓萌語氣和藹,內心卻恨得咬牙切齒,不斷在叫:爲鳳軒生孩子的人應該是她御皓萌!
“是的,他有三歲了。”谷若雨邊回答邊把懷中的兒子身體扳直,注視着他臉上微腫的那條礙眼紅印。
“是嗎?好可愛的孩子,跟軒哥長得真像。來,叫姨娘!”御皓萌對着轉過來望她的小谷亮用着哄小孩的口氣,並且從脖子上取下隨身掛着的小玉佩,命人遞給小谷亮,“這是姨娘小時候我爺爺送我的禮物,現在送給你做見面禮。”
“這麼貴重的東西,怎麼好意思。”叫姨娘是不是怪了些?感覺怪異的谷若雨搖搖頭,表示不能收。
“都是自家人,客氣什麼。妹妹的兒子也就是我的兒子。啊,我比你年長一些,所以叫你妹妹你不會介意吧!”那塊小玉佩嘴上說送,卻在谷若雨推卻後,御皓萌又將它拿了回來。她越看小谷亮越覺着礙眼,再加上之前說了那麼一堆話好像對谷若雨都沒啥影響,御皓萌內心火大,她認爲對面的女人根本就不上道,乾脆自己挑明瞭說的好,“雖然我貴爲郡主,但你比我進門在先,我就不讓軒哥爲難了,還是尊你爲正室,只是我稱你爲妹,你敬我爲姐,我們倆處得好,軒哥自然也不會難做。”
“……”谷若雨只是望着御皓萌,不作聲。她懷中的小谷亮小眉頭一皺,奇怪了,孃親怎麼還不趕人,而且聽了這一番話,也沒見生氣的?
當谷若雨身後的宮千璃和宮詩珊聽得憤怒,剛想做聲嗆回去的時候,谷若雨說話了:“郡主沒有接到皇上賜婚的聖旨嗎?”
“妹妹,看來你剛沒有仔細聽姐姐我說的話啊!我說過,軒哥他因爲愛我,所以縱使我嫁予他人,也會想盡辦法還我自由身,今次也不會例外的。要知道我和軒哥在他二十歲那年相遇後,就相愛至今,期間因爲距離較遠,所以只能靠着書信傾訴我們相互的情意。對了,想必妹妹你不被允許進入軒哥的書房吧,那些信件就放在書房內,如果你能進去的話,可以讀讀看。”御皓萌盤算的好,她不怕這番亂編的話會傳到鳳軒的耳中,到時候她只要來個死不認賬,反賴谷若雨逼下人撒謊誣衊她那樣會更好。不過讓她如此有把握的主要原因是因爲鳳軒極度厭惡女人的性子。御皓萌不相信鳳軒會愛上哪位女子,也從沒見過他寵愛谷若雨的模樣,便認定谷若雨之所以能嫁給他,多半是母憑子貴的因素。只要谷若雨因爲今天自己說的話而懷疑起鳳軒與自己的關係,在鳳軒面前鬧一下的話,想必向來不喜歡女人的鳳軒必定會感到反感。另外她很清楚鳳軒的書房是個禁地,能進入那裏的女子迄今爲止只有鳳舞一位,所以待谷若雨想進去找那些被她憑空捏造出來的信件的話,肯定會觸犯鳳軒的禁忌,跟以往那些曾經犯下此等錯誤的婢女們一樣被責罰。總之,谷若雨的日子不會太好過,至於其他的,她慢慢來,幸好這次會留在乾都,她有的是時間。
御皓萌的話只有影響到宮千璃她們,事實上,谷若雨並沒有如她所願的那般,而僅是在心中嘆了一口氣,感慨道:唉,她忘了有些人是多麼的表裏不一了,更忘了自家夫君是多麼出色的一個人了,怪不得府內的人都如臨大敵般,成婉郡主是把人不可貌相這句話發揮得淋漓盡致啊!從頭到尾她是說話柔聲和氣,語調平緩,不管是神態還是聲音都沒有絲毫泄露嫉妒、心懷不軌之意,如果不是她最後說的內容太過直白,恐怕自己永遠不會知道她今次來的目的吧!
“妹妹,妹妹……”御皓萌見谷若雨沒反應,尤其是沒有她期盼的那種反應,忍不住地叫了她幾聲。
“郡主還是稱呼我爲鳳夫人的好。”沒有氣得發抖地質問自家夫君到底與御皓萌的關係到何種程度,也沒有憤怒地否定御皓萌會嫁進鳳府,更沒有失去風度地命人將其轟出鳳府,谷若雨的語調平靜無波,神色不變,唯一能看得出來她受到御皓萌的話的影響的地方是她那雙圓圓的眼睛,那雙眸中盛滿了同情。
是的,聽了御皓萌那番話後,向來善良過火的谷若雨覺得她好可憐,因爲深愛的人不愛自己是一件令人感到悲傷的事情,更不要說爲了得到對方而使盡心計,讓自己變得壞心了起來。正因爲同情她,所以谷若雨決定有義務敲醒她,讓她不要執迷不悟下去,那樣只會使她的生活更加不如意。因此,誰都沒料到接下來的谷若雨一點都不好對付。
“妹妹不願意叫我姐姐,我也能體會你的心情,不過,這種事得由軒哥來決定,姐姐我只是讓你有個心理準備,就像我剛纔說的,我們處得好,軒哥他才……”頭一次,御皓萌說話被人打斷了。
“不是那個原因。如果按輩分,不知郡主稱先帝爲什麼?”谷若雨忽然轉了個話題,弄得衆人一頭霧水。
“自然是皇叔。”御皓萌耐着性子回答,心想倒要看看她準備幹什麼!
“那就是了,舞兒是先皇的妃子,七兒是先皇的皇後,而這兩個人都是軒的親妹妹,所以,論輩分,軒長你一輩,因此我說郡主稱我爲妹妹不合適。不過,既然我年歲比郡主小,也不好意思讓您按輩分來叫,還是稱我爲鳳夫人就可以了。”因爲鳳軒什麼都樂意給谷若雨講,所以鳳舞頂着月七兒的名字同樣以鳳軒親妹的身份又嫁了一次御天瀾的事情她知道的很清楚。
“你……”沒想到谷若雨會來這麼一句的御皓萌首次變臉,臉上泛上了怒意。
“另外我想替軒向郡主您道一聲歉。郡主說您和軒認識是在他二十歲那年,可在這之前,軒他十二歲的時候就認識了我,十五歲的時候和我在鳳氏祠堂裏按照族規舉行了訂親禮儀,之後的十幾年裏,軒他是一直在等我長大,”這些話鳳軒經常會在谷若雨的耳邊唸叨,爲的就是讓她瞭解他偉大的愛意,好從他的親親孃子那裏得到獎賞,譬如說親親愛愛,在牀上滾來滾去的更多好處,所以此刻的谷若雨說起來極爲順口,“所以這不知是軒他哪裏做的不當,竟然讓您誤解他喜歡您,我在這裏鄭重地替他對您說聲對不起!”
這番話說得御皓萌握住了自己隨身佩帶的軟鞭,差點把它使出去。
“郡主的大喜之日就在這個月,想必您一定有很多東西需要準備,應該很忙,就不耽誤您的時間了。不好意思啊,孕婦就是做事不方便,所以我就不親自送您出府了。鳳總管,送客。”谷若雨微微側頭,吩咐一旁的鳳祥送客,同時,她示意小谷亮自行跳下她的腿,然後谷若雨在宮千璃的幫扶下站了起來,拉起兒子的小手準備走人,可走之前她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又停了下來,對着顯然被氣到但卻無法應對回來的御皓萌說道,“對了,軒的書房在我到乾都的第二天就進去看過,而且在這府內,軒沒有說過有哪裏我不允許去的,他對我沒有那麼多的限制。”事實上是鳳軒啥都喜歡跟他的親親孃子分享,他總愛牽着谷若雨的手逛鳳府,幾乎每個能展示的地方都給她看過,書房更是排第一,估計那書房的角落裏有沒有蜘蛛谷若雨都很清楚。
“你這是在趕本郡主走嗎!?”見谷若雨要走,被她的那些話嚴重刺激得快要吐血的御皓萌覺得她在轟自己出鳳府,一時間沒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緒,質問一句後,更是將軟鞭拿到了自己的手中,站了起來,惹得宮千璃等人連忙護住谷若雨母子。
見到這種情形,回頭看向御皓萌的谷若雨有點不知所措,自己絲毫沒有想趕她的意思,只是想讓她好好準備婚事,最好別把心思再放在自家夫君身上了,免得傷心,再加上自己有事需要對亮兒說,另外自己也真的想休息一下。可看御皓萌那樣,谷若雨覺得自己即便是解釋也不會被對方接受,而管家鳳祥是一臉怕怕,於是,谷若雨低聲問一旁的鳳簫道:“鳳簫,以往你有遇到類似的事情嗎?”
當然有,很多!鳳簫沒說話,只管點頭。
“那以前怎麼做的,現在就怎麼做,你來處理吧!”燙手芋頭一丟,不喜歡跟人起衝突,更吵不過別人的谷若雨決定惹不起,她躲得起,領着小谷亮走人。
這樣啊,夫人應該不知道以往的做法具體指什麼,所以纔敢這樣下令吧?鳳簫轉向御皓萌,同情地望着她,開始按照以前的做法,正確地說,是按照鳳軒曾經定下的方法送客。
因此,當鳳軒得到消息,匆忙趕回府救親親孃子的時候,看到的是御皓萌的護衛被打得七零八落,她的丫鬟奴僕則被抓了起來,至於她本人,在那裏掙扎着不讓人抓住她。
“發生了什麼事了?”這情形不會是他所想的那樣吧?鳳軒心存疑問。
“夫人讓屬下送客。”鳳簫如實稟報。
“哦,夫人呢?”
“回寢樓了。”
一聽見親親孃子的下落,鳳軒當即準備走人,絲毫沒管這裏正在發生的轟人事件。但他還沒走兩步,就見一個人影撲了過來,還伴隨着甜甜地一聲“軒哥”,惹得鳳軒直直打了一個哆嗦,感到一陣惡寒。
原來是御皓萌一見想念許久的他,立刻使勁掙脫抓着她的護衛,撲了過來。
“啪”地,鳳軒不帶一絲猶豫,直接伸出胳膊,一掌將來人拍向了一邊,看都沒看被打飛過去,跌倒在地的御皓萌一眼,留下了一句“動作快點”給鳳簫後,就離開了這裏。他邊走,邊還從袖中掏出一塊帕子,使勁擦、擦、擦,擦他的手,心中不滿地嘀咕道:真噁心,他竟然碰了親親孃子以外的女人、的衣服了!擦完後,將那帕子當垃圾般地丟了,任憑它隨風飄啊飄地落地。
鳳軒離開後,御皓萌的所有隨從都被丟出了鳳府,她本人則像以往千方百計進入鳳府想誘惑鳳軒的那些女子般被綁成了糉子,塞進她的轎內。
任憑她在那裏怒吼放話,鳳府的大門還是咣噹一聲,毫不留情地關上了。
路上遇見此景的過路人大多都見怪不怪,而御皓萌帶來的隨從們也都習以爲常了,因爲他們的主子是被這樣對待最多次數的人。
至於另一邊,小谷亮不明白,就這樣結束了?孃親應該衝着那女人生氣地吼幾下纔對啊!畢竟他被那女人“打”了不是嗎?
小谷亮對這樣的結果不滿意,哪知道谷若雨回了寢樓後,一坐下就沉下了臉,不悅地看着他。
“亮兒,再跟娘說一遍,你臉上的鞭子印是怎麼來的。”谷若雨厲聲道。
剛想再說一遍曾經編的話,但小谷亮忽然察覺事情不對勁,天生的第六感告訴他,此時還是乖乖地說實話比較好。
“是孩兒自己不小心弄到的。”
“你才三歲就知道跟孃親撒謊!長大了還了得!”敢情這纔是剛纔谷若雨變臉的真正原因。原來她出門之前曾去看了看兒子。那時小谷亮纏贏了鳳簫,逼得他答應教他使鞭子,正拿着小鞭子玩得不亦樂乎,不小心地還打到了自己。所以當他說被御皓萌打了的時候,即使御皓萌身上真有軟鞭,但谷若雨也馬上就知道他在說謊了。第一次發現兒子會撒謊了的谷若雨頓時動了怒,決定好好教育他一頓。
於是,當鳳軒到達寢樓時,一進到裏面,就看見他的兒子直直地站在那裏,耷拉着小腦袋,挨他孃親長篇大論的訓斥。
見鳳軒回來了,谷若雨告訴他之所以訓斥兒子的前因後果,聽得鳳軒直接來了一句:“嗯,做得好!”說着還開心地摸摸兒子的腦袋,把他抱了起來。
鳳軒正想再誇獎兒子幾句,並且再想教他兩招時,感到身邊的娘子大人靜悄悄,轉頭這麼一看,發現谷若雨瞪着自己,就見鳳軒迅速地回頭看着懷中的兒子,話鋒一轉,沉聲道:“豈有此理,小小年紀就知道跟你娘撒謊,不學好!去跪祠堂,今天中午不準喫飯!”說完,把小谷亮放到了地上,彷彿他剛纔根本沒贊同誇獎過般,與谷若雨一直是統一戰線。
“哪能罰這麼重!”又感到心疼兒子的谷若雨立刻低聲反對,然後對着小娃兒嚴肅地說,“亮兒,你知道錯了嗎?”
“孩兒知錯了。”蔫蔫的小腦袋點了點,心中暗歎一聲,幸好他孃親不知道他從一懂事就會撒謊的事情,否則他更慘。
“那罰你寫一百遍‘我以後絕對不跟爹孃撒謊’,祠堂就不用跪了,以後再犯,就會罰你不準喫飯。”谷若雨從輕發落。
“孩兒知道了,以後再不犯。”小娃兒乖乖回答,保證不跟爹孃撒謊,至於其他人,就不在此範圍內了。
認爲他應該受教了,谷若雨命人拿藥給他塗上。此等不重要的事情一解決,鳳軒立刻把谷若雨摟進懷裏,擔心地詢問剛纔御皓萌來有沒有對她怎樣,深怕她受一點點的委屈。
谷若雨愣了一下,然後展開一抹笑顏,回摟着鳳軒,回答說沒怎樣,心裏甜甜道:這個男人,真是一點都不吝惜讓她知道他的愛啊!這個世上,如果她的夫君不值得信任,那麼就沒有值得信任的人了。所以,不管是誰在自己面前說什麼,她都不會對夫君有一絲的懷疑。
御皓萌的來訪,除了增進了一下鳳軒與谷若雨之間的溫馨愛意,害小谷亮慘遭孃親訓斥懲罰,能讓鳳軒經常拿來當笑料這三個用途外,還有一個小小、微不足道的影響,那就是乾都流傳起了一項有關鳳夫人的傳言。
傳言是這樣說的,某位郡主上鳳府作客,結果臉被打腫,腫如饅頭,鳳夫人是利落一腳,踹斷其腿,然後命人將那位可憐郡主綁成肉糉子,拳打腳踢,毒打過後,丟出鳳府,最終,那位倒黴郡主是連滾帶爬地離開鳳府的。
自此,管家鳳祥再也不用絞盡腦汁地想他家夫人不見客的理由了,因爲再無女子上門求見谷若雨了,日子清靜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