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毫無徵兆的一聲悶響,猶如連綿不斷的鼓聲,突然從大地之下傳來,通過厚土,朝四面八方擴散而去。
正要出言譏諷紅衣赤的狄龍臉上頓時一變,盡顯慌張的低頭望向腳下,卻不知發現了什麼,驚恐之色瞬間佈滿臉龐,腳下一動,縱身一躍,就要飛出結界。
然而,就在此時,悶響逼近,從地底傳來,瞬間破土而出——
轟!
塵土飛揚,大地崩裂,一道金芒驟然竄出!
那是一條丈寬金龍,通體有黃沙組成,散發着沉重氣息,伴隨着宛若天崩地裂一般的地震,從狄龍腳下破除而出,使得整片島嶼都隨之顫抖,劇烈抖動;樹木瑟瑟,驀然晃動。
緊接着,彷彿有一聲龍鳴響起——
“吼——”
聲音由遠及近,卻又在臨近耳畔時悄然消失,如真似幻。
下一刻,黃沙金龍,瞬間將躍至半空的狄龍一口吞下——
唰!
狄龍甚至連一句話都沒來得及說出口,便被無盡金沙形成的巨龍給直接吞沒。
緊接着,吞沒了狄龍的黃沙金龍並沒有停留多久,便在半空調頭,又瞬間撲向地面——
轟!
大地再次猛然一顫,周圍落葉紛紛。黃沙金龍已然變成一堆沙土,朝四周孱孱流淌,重新迴歸地面。
而在大量流失的黃沙之中,一隻手臂先漏了出來,而後是肩膀、腦袋、胸膛。..很快,黃沙褪盡,不滿裂痕的大地之上,只剩下衣衫襤褸雙眼緊閉的狄龍,一動不動的躺在那裏。
此刻的狄龍,如遭重擊一般,已然面色蒼白無血色,雙眸緊閉,氣息衰弱,似死還生,奄奄一息。比之先前的三眼老祖,還要狼狽悲慘萬分。
咻——
漂浮在虛空之上,形成結界的三把玉匙也在這時彷彿失去了支撐,散去結界,收斂光波,驟然從半空落下。
紅衣赤從始至終仍舊面無表情,卻在玉匙墜落之時,眉頭微微一蹙,似乎有些錐心疼痛,讓他冷酷的臉上不由得一搐,仍舊強行抬手,隔空一抓——
咻!
下墜的三把玉匙隨即宛若受到了牽引一般,瞬間改變方向,徑直朝紅衣赤飛來,被紅衣赤早就伸出的右手一把抓住。
然而,就在紅衣赤抓住玉匙的同時,紅衣赤的臉上卻是頓時一變,腳下隨之踉蹌,身體搖搖一晃,一抹潮紅襲上臉頰——
“噗——”
鮮血如水一般,頓時從紅衣赤噴出,在將要落到地面上的時候又化作點的晶光,消散在天地之間。
“赤!”
古浩一驚,連忙上前一步,伸手攙扶住紅衣赤,關切詢問:“你怎麼了?”
“放心,他沒事。只不過是在神魂不足的情況下強行施展了《金沙咒》,傷了神魂而已。”
察查爾從輪迴墜中飛出,懸浮在古浩身後,望着紅衣赤,目光閃爍,嘆息一聲,解釋說道。
不過,話音未落,察查爾便將話語轉向了紅衣赤,沉聲說道:“即便是我也不敢一連兩次施展《金沙咒》,那對身體的負荷太大了。哪怕你只是神魂之體,憑藉現在的實力,最多也只能施展一次,便要休息三天。這不用我說,你自己應該也是清楚地,爲何還偏偏逞能,強行施展?唉!”
說着,察查爾在嘆息聲中,右手並食指中指成劍指陡然探出,一指點在了紅衣赤額頭之上。
啵!
清脆柔弱的細微聲音響起,紅衣赤的額頭居然宛若平靜的湖面一般,當察查爾探出的劍指點在他額頭之上時,居然形成了道道漣漪,波紋漸漸。
不過,就是察查爾這詭異的一指,卻是讓原本虛弱的紅衣赤頓時恢復一些,氣息隨之穩定,抬頭望向收手後負的察查爾微微點頭,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沒辦法,那個結界憑我們現在的實力,一炷香之內根本破不了。總不能讓他就這樣逃掉吧?”
“唉,再堅固的結界也終究是人爲,既然是人爲的便必定有它的破解之法。一炷香的時間,終究還是可以試試的。即便平破不了,便放任他離去就是,以後再抓。反倒是你現在傷敵一千自損八百,後面的計劃...唉!”
察查爾的話,並沒有說完,便再次嘆息一聲,微微搖頭,頓了頓才接着說道:“不過幸好,你現在實力不足,沒能發揮出《金沙咒》的最大威力,不然的話這個狄龍恐怕就要就此喪命了。”
說着,察查爾右手輕輕在古浩肩膀之上拍了兩下,繼續說道:“古小子,剛纔你也聽狄龍說了,你現在只有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去吞噬狄龍的修爲,可有信心?”
古浩頓了頓,卻並沒立即回答,而是扭頭望着身邊仍舊顯得有些虛弱的紅衣赤。
從剛纔察查爾跟紅衣赤的對話之中,古浩倒也能夠聽出大概。紅衣赤之所以這般虛弱,很明顯是因爲使用了剛纔那一擊強大的術法造成的。而根據察查爾的話,很明顯,紅衣赤是爲了留下狄龍,不讓他逃脫,纔不惜在拼着自己受傷,也要留下狄龍的。
而紅衣赤之所以如此,自然是爲了察查爾的造神計劃,爲了古浩能夠儘快提升修爲。
畢竟,古浩單單是吞噬了三眼老祖的修爲,便突破桎梏,重新築就了仙基。
那麼,如果吞噬了比之三眼老祖要更加強大的狄龍呢?
結果沒有人知道,但是對於古浩來說,至少不會太差,能夠讓古浩穩固下剛剛築就的仙基。
所以,以紅衣赤的性格,絕對不會輕易放過狄龍。
古浩對於紅衣赤的想法,自然瞭然於胸,看着衝自己微微點頭的紅衣赤,古浩也不自覺的狠狠點了點頭,邁步朝狄龍走去。
沒有了玉匙結界的阻擋,古浩幾乎如同閒庭漫步一般,很快便走到了狄龍身旁。
只是,望着雙眼緊閉,進氣少,出氣多的狄龍,不知爲何,原本感覺特別可惡的這位七煞殿狄龍大殿主,此刻在古浩心裏竟然有些憐憫起來。
真的要那樣做嗎?
古浩望着狄龍,心中暗道。但是,卻又隨之搖了搖頭,嘴角一翹,微微自嘲。
狄龍可是紅衣赤拼着重傷留下的,古浩又豈能辜負紅衣赤?
這樣想着,古浩望着腳下昏迷的狄龍,目光之中再無憐憫,腦海之中《九轉吞天決》的術法當即運轉而起,丹田隨之動盪。
然而,就在此時,一股詭異的氣息,卻是突然襲上了古浩心頭,讓古浩的動作霍然一滯,不由得呆住了。
“這、這是?”
古浩臉上變得震驚無比,難以置信的望着狄龍,心中卻是掀起了滔天巨浪!
這股氣息,當初在古浩選擇吞噬三眼老祖時就出現過,只是十分模糊;但是這一次,卻是十分清晰的出現在了古浩的感知之中,讓古浩頓時驗證了某種猜想!
天方神帝留下的《九轉吞天決》,看似強大無匹,是天下間頂級術法。
然而,其實呢?
通過強行吞噬別人的修爲而提升自己的修爲,這跟那些殘暴的妖修們通過強行吞噬弱小妖獸的妖丹來提升自己的修爲又有什麼區別?
這跟那些魔族,通過殺戮和吸收生靈的鮮血,來提升自己的修爲又有什麼區別?
更何況,被《九轉吞天決》吞噬過的人...
想着想着,站在狄龍身前的古浩,心中突然升起一種牴觸,強烈的牴觸。他從內心深處開始牴觸《九轉吞天決》,甚至開始厭惡《九轉吞天決》了。
“古小子,你還在磨蹭什麼?時間不多了,一旦九幽毒蝟和端木鴻趕來,我們都要完!”
察查爾見古浩猶豫不決,臉上頓時露出一抹怒意,朗聲喝道。
“難道除了這條路我們就沒有其他辦法了嗎?”古浩驀然回首,望向察查爾,搖頭說道。“修煉了《九轉吞天決》的我,跟那些沒有人性的妖獸、殘忍無情的魔族,又有什麼區別?”
“有很大的區別!”
察查爾不待古浩說完,便直接打斷,高聲喊道:“那些妖獸魔族,他們要力量,是爲了更加殘忍的殺戮生靈,而你不是!你之所以要擁有強大的力量,是爲了救下那些無辜的生靈!”
紅衣赤也同樣焦急,望向古浩,虛弱喊道:“古浩,實力不分善惡,我們才分善惡!你吞噬修爲的這些人都是惡人,你有何必內疚?”
察查爾似乎被古浩給徹底激怒了,再次打斷紅衣赤的話,朗聲呵斥:“哼,小孩子脾氣!踏入修真一途,你手下沾滿了多少鮮血?別的不說,當初在晶元山上、紫陽城外死在你手裏的人又有都少?那個時候你怎麼不內疚?現在情況這麼緊迫,你跟我說你內疚?你退縮?”
“那不一樣!你現在讓我一劍殺了他,我仍舊可以做到!因爲那樣,他至少還有可能重入輪迴;但是,一旦被吞噬,他的靈魂可就沒了,那可是真正的身死道消,魂飛魄散!”古浩反駁說道。
“你胡說八道些什麼?!!!”察查爾面色一變,嗓門卻不由得提高了一倍,餘音迴盪,繞林不絕。
然而,饒是察查爾已經完全震怒,甚至怒不可竭了,古浩卻仍舊微微搖頭,以示拒絕。
“其實你不用隱瞞,我都知道了。你之所以收起三眼老祖的屍體,並不是爲了隱瞞我們的行蹤,而是爲了隱瞞被我吞噬掉修爲之後,三眼老祖的魂飛魄散吧!”
古浩微微低頭,望着躺着地上的狄龍,似自語,又彷彿是在訴說一般,有些苦澀的緩緩說道。
“亦或者說,其實是爲了隱瞞,三眼老祖的魂魄其實是隨着我運轉吞天決,一同被我給吞噬掉了?”
說着,古浩緩緩抬頭,徑直望向了察查爾,聲音都不由得冷了起來——
“但是,你可知道我的想法?你可問過我,願意不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