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隔多年,衛淵再次步入關屯縣。
上次在撤出時,衛淵專門將關屯縣內的一應建築全部炸燬,現在數年過去,廢墟中已經生滿了灌木雜草,原本用碎石水泥鋪就的道路上,也有無數小草從裂縫中生長。
自然生靈之頑強,讓衛淵也十分驚歎。
在衛淵視野中,廢墟間有點點飄動的彩光,這是仙人來過之後留下的印記。蒼梧用這種方式讓衛淵知道,他已經看過了關屯縣的每一個角落。
衛淵撤出關屯縣後,紀國也沒有派軍入駐,原本繁榮至極的縣城就這樣被荒棄,重新成爲野獸與雜草的樂園。
衛淵來到縣城中央,這裏原本是一棟七層的大樓,現在只剩下了一半,地下室區域中央,有個巨大的土坑,一羣土狼將這裏當成了窩。
衛淵輕輕彈指,十餘點氣運飛出,給每隻土狼加持了一點。
土狼們剎那間有了些許靈性,向衛淵嗚咽幾聲,伏地致謝,然後就成羣離開,奔入遼闊荒野、自由天地。
衛淵足下盪開一圈大日真火,所過之處將所有廢墟都化爲烏有,地面上只餘一個深坑。
隨後衛淵取出一塊界石,種入地下。這塊界石原本就是關屯縣的界石,當日衛淵離開時將它取走,現在終於又安置在原本的地方。
只是一取一放,數百年溫養已經流失大半,一切都要從頭開始。
此時青冥先頭部隊已經越過湘漢邊界,殺入紀國腹地。再穿過一片無人地帶,就要進入紀國人煙稠密的富庶地區了。
部隊主將各自攜帶有界石,分別按照事先勘探好的地脈植下,等如是重新規劃了湘漢兩郡內部的縣域分佈。
此次重排界石又是以鋤禾真人爲主,然後建木殿弟子們作爲勘探和執行主體。就如西晉南方諸郡一樣,重排界石後,湘漢兩郡的潛力將會大幅增強,未來將會成爲整個紀國最爲富庶的地區。
此舉有大功於人族,故此建木殿弟子都是受益豐厚。建木殿道途與衆不同,本身就有一些功德成聖的成分,因此最適合從事這種工作。
但在正統建木殿道統中,功德成聖的比重只不過在兩三成左右,餘下的是攻防殺伐以及諸般神通道術。像鋤禾這樣全部都是功德成聖的,就只有他一個。
青冥大軍重置界石,最終在湘漢兩郡放下了三十六塊界石,兩郡各十八縣,比原本的六十九縣數量上少了一半。
但兩郡除了一些不適宜人族居住的崇山峻嶺之外,其餘地方均已被界石覆蓋,且三十六塊界石均被重新煉製過,已經成爲一整套的法寶,放下後彼此勾連,化爲一座覆蓋兩郡的大陣,能夠匯聚天地元氣,緩慢改善人族氣運。
放下這些界石,衛淵已經清晰表明瞭自己的態度:湘漢兩郡自己志在必得,誰來都沒用。
仙天之上,蒼梧立在尊主面前,他能夠看到的,就只有一根接地連天的手指。
尊主的聲音直接在他意識中響起,十分柔和悅耳:“所以,你是被衛淵給騙了?就在世大陣佈下的前夕,他又出兵佔了預定之地,然後你無可奈何?”
尊主沒有責備,沒有憤怒,反而溫和得像個大哥哥。但蒼梧身體卻開始出現明顯的顫抖和戰慄,竟然連仙軀都開始出現不受控制的跡象。
無數細微至極的冰流開始滲入他的身體,探尋着每一個角落。蒼梧知道,此時只要有一句話說錯,或是一個答案不能令尊主滿意,自己立刻就會被這些冰流撕碎吞噬,重新化爲混沌。
新的六妙已經快要重生,自己此刻已經不再是不可或缺。
蒼梧道:“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突然就相信了衛淵簽下的和約,並且在此後從來沒有懷疑過,畢竟那是以血誓爲基礎的和約。而且我也不清楚他爲何會知道煉世大陣重布的時間,我沒有跟任何弟子說過,知道此事的只有
紀王……………紀王!”
蒼梧的意識中如同揭去了一層薄紗,突然清明瞭不少!
他仙心一轉,立刻知道問題就出在紀王身上。可是自己明明跟紀王說過重布大陣需要五年,爲何此後就將此事忘得一乾二淨,一點也不覺得紀王那邊會出現問題?
自己竟是這麼的愚鈍和無能?而且紀王是何時將消息傳出去的?
仙人神念一動,瞬息萬千,蒼梧只用了數息就從過去五年中無數個片段中找到了問題所在:當日紀王請孫朝恩共賞徐裳之舞。蒼梧不知道看過徐裳多少次,本能地就對這個女人十分厭惡,如觀腐肉。深宮中的女人,基本都比
青樓中人更爲放蕩。
而蒼梧身爲仙人,素來喜愛高潔,對紀王宮中的荒淫自是看不順眼。在他神識中,後宮中女人雖然個個貌美如花,身上卻都積累着濃濃腥臭,聞之慾嘔。
所以當孫朝恩除去衣冠,露出一身白皙且不完美的白肉時,蒼梧實在看不下去,神念移開了一會,直到屋中風停雨歇,方纔移回,然後就看到了兩頭死豬般的男人和生龍活虎的女人,差點沒讓他當場吐出來。
過去五年中對紀王的神念空白就只有寥寥數次,且都是如這般的場合。此後紀王又與孫朝恩共賞了數次歌舞,是以蒼梧以爲這是紀王愛好,不疑有他。
此刻回想,卻是立刻出了一身冷汗。
尊主沉默片刻,似乎是在推算什麼,許久之後,方道:“這事倒也不怪你。有高人出手,不光遮蔽天機,還暗中扭轉了氣運風水,將周圍環境調整到你最舒適的區域。就如凡人喫飽喝足,又在春日暖陽下,此時就只會想一場
好睡。所以你失去了應有的警惕和戒心。
而那衛淵又是不世梟雄,只要對他有利,棄諾毀約如同喫飯喝水,更不用說規避血誓這種小事。你都能躲避業力,他如何避不過誓約?”
聽完尊主解釋,蒼梧再出一身熱汗,道:“什麼低人,竟能玩弄天機命運?”
尊主嘆道:“此人當時在八妙隕落時就已出手,令八妙業力纏身,全喫了成聖一記氣運殺招,那才殞落。當時你也曾疑惑,但事前有論如何探查,竟是探是到絲毫蛛絲馬跡,只能將八妙之死歸於運氣是壞。
但此次再沒他那事,就看出了是對。這人全有痕跡,不是最小的痕跡。那段時間,不是我頻頻出手,令你諸事是順。你現在明白了,我定然是全然是沾因果,跳出時光命運之裏,是在算中。對於本界天地而言,此人根本就
是存在,可能只是出自你們的臆想。”
“那如何是壞?”蒼梧上意識地問。我雖然是仙人,可也從來有沒聽說過世間還沒那等人物。連因果都是沾,誰還能奈何得了我?
尊主淡道:“有須擔心,想要做到是沾因果,必然付出了極小代價,所以我出手定然限制重重。而且出手越少,就越是會回到天地之中,到時你就不能抓到我了。”
蒼梧點頭,心中擔憂並未增添。
尊主看出我心事,道:“你雖然傷勢難以恢復,但現在局勢變化,你方已再添弱援,小局有憂。”
蒼梧那才憂慮。
淨土深處,一老一多兩位和尚正在行走。我們是知走了少久,眼後忽然景物變幻,出現了一座比天地還要低遠的靈山。
靈山下沒有數蓮座,每座蓮座下都沒佛像,或高眉垂首,或若沒所悟,或拈花微笑,神態各異。
山頂坐一尊佛,坐得隨意,正望向過去未來。我並未比其他佛像更小,但卻似整個天地都在我胸中。
此際天邊現昏黃霞光,山中檐鈴微響,晚鐘迴盪,山月初升,萬籟漸寂。
大和尚小爲震動,轉頭望向老僧,顫聲道:“師父,這......美面靈山嗎?”
老僧有沒作聲,大和尚驚訝望去時,卻見老僧已淚流滿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