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家過來幫忙的人多, 屋子的地基用了不到兩日就挖好了, 之後和泥、砌牆等等活大家全分工合作,每日裏幹得熱火朝天。
那日周氏在王家坐了一會,很快就同馮氏拿着板凳回來了, 章雲從大哥那得不到答案,又瞧周氏並沒提及此事, 就先按下不動,想着等家裏的屋子蓋好, 忙過這一陣後, 想法弄明白大哥的心意,到時候再去周氏面前說和。
在衆多鄉親們合力之下,前後花了半個多月, 章家院子裏的新瓦房就起來了, 連原先幾間屋子的草頂子也藉此機會掀了,一同換上了嶄新的瓦片。而且不光屋子上花了功夫, 趁着這會人手多, 章友慶還帶着大夥在院子裏挖了口井,這麼一來,章家也算改頭換面、煥然一新了。
得了這麼些同村的全力幫助,章家很是感激,在完工那日, 擺上了幾桌尤爲豐盛的酒席,用以犒勞大家,同時也算是新屋落成的宴客了。
這日章家人都滿心歡喜, 在酒席上就難免多喝了幾杯,尤其是章連根、章友慶,心裏頭高興再加上村裏人一直敬酒,等席散時,兩人已經醉得不省人事,就連周氏也有些喝多了,整個人暈乎乎的,都沒辦法服伺他們歇下了。
章雲瞧這情形,只能同微醺的章程一道,扶着爹孃、爺爺進屋歇下,剩下的就由她獨自收拾了。
這日酒席開得多,收拾起來可費了不少力,等到全妥當時,都已經近了三更天,章雲只覺累得腰都快直不起來,手臂也很是痠痛,渾身無力地解了圍裙,連洗漱都懶了,徑直出了廚房。
章雲手中拿着油燈往自個屋走去,才走了幾步,抬眼就見剛起的嶄新瓦房,忍不住嘴角露出滿足的笑容,停下腳步舉高油燈瞧了一會,才安心回屋歇下。
翌日章家人全起得晚了,雖然大夥都略有些疲態,不過面上卻露着笑,想起自家完成了一件大事,心裏就無比開懷。
爲了建新瓦房,買地的事就稍稍延遲了幾日,這會既然房子起來了,章友慶不再耽擱,喫完早飯,帶上銀子喚了章程去裏正家,三人一道往鎮上衙門去了。
章連根昨晚喝得有些多,今兒起來就覺頭痛,周氏瞧他精神不濟,就讓他回屋歇着,趁這會地裏不忙,多歇息養足精神,到時候開墾水田纔有力氣。
家裏人各自忙着,章雲心裏卻一直惦記着章程的事,今日稍有空閒,她就想着找人打聽打聽,尤其是往日同大哥走得近的幾個娃,比如說常柱。
有了這層想法,章雲喫完早飯後,就尋藉口出門去了常家。到了常家一問,說是常柱、常翠去常娟家了,她就沒多耽擱,出了院子趕去了常娟家。
還沒到常娟家院外,老遠就見到常柱走出院門,瞧着好像要往隔壁去,她忙幾步跑了過去,嘴裏喊道:“柱子等等。”
常柱聽到喊聲停下了腳步,扭頭看來,等章雲跑到跟前才問道:“雲兒,咋了,喊我有啥事嗎?”
章雲示意他走到一旁,好仔細詢問一番,畢竟關係到大哥的私隱,也不好太明目張膽,免得宣揚出去。
常柱稍有些奇怪地瞧了她眼,卻也沒多問,就跟着走上幾步,到了常娟家院子的牆角根,兩人站住了腳。
章雲稍往四周望瞭望,確定附近沒人,才壓低聲道:“柱子,有個事我想問問你,你得老實講,可別隱瞞。”
“啥事?”常柱見她神神祕祕的,心裏到好奇起來,也跟着壓低聲問道。
“是關於我大哥,你有沒有聽他提起過,對村裏哪家姑娘有好感,或者喜歡哪位姑娘,這很重要,你定要坦白說。”章雲也不想繞圈子,開口就直奔主題而去。
常柱沒想到章雲會問這個,不由愣了愣,不過一會兒就反應過來,略微遲疑道:“雲兒,你大哥的事,怎麼過來問我,他平日這麼疼你,不如直接問他,他肯定會全告訴你的。”
“這事我還不想讓大哥曉得,而且我只是猜他心裏有喜歡的人,並沒肯定,就這麼問他不太好,所以就想來問問你。”章雲也不好把家裏說親的事透露出來,只能尋了藉口搪塞。
常柱頓時爲難了,雙眉皺着,伸手直撓頭,不知道該不該說,這樣的神情落在章雲眼裏,心裏就愈發肯定,他一定曉得一些事,她非得問出來不可。
“柱子,你就告訴我吧,我不會同大哥講是你透露的,包管他不曉得這事,這樣總可以放心了吧。”章雲帶着哀求看向他,弄得他更加爲難,嘴裏支支吾吾半晌,也沒吐出啥話來。
章雲有些急了,正準備試着威脅看看,身後卻傳來了話音,“柱子,你就說給雲兒聽吧。”話音一落,兩人同時扭頭看去,見常滿不知何時出現在了身後,正朝他們走來。
這會有兩個人求着他,常柱再忍不住,當即開口道:“滿子哥,我把話說出來,程子哥要是怪我的話,你可得幫我頂着。”
“行,要是程子發火的話,我定會幫你攔着的。”常滿走到章雲身邊,滿口就應了下來。
常柱見此才鬆了口氣,輕聲道:“程子哥不太提這種事,我前後也只聽過兩回,最早是在你們家拒絕峯子家提親後,程子哥有提起過,說心裏挺喜歡李花的,想過娶她做媳婦,再有就是前些日,他又說起過,除了這兩次,別的我就沒聽過了。”
聽常柱一口氣說完,章雲頓時悶住了,上次在茅草屋,從大哥的神情中,猜測出他心裏有意中人,卻沒想到會是李花。
章雲想知道的都知道了,再沒拉着常柱詢問,常柱本想找常滿玩,這會見章雲在,也不好打擾他們,就知趣地重返院子裏去了,留下常滿、章雲兩人獨處。
“雲兒,是發生啥事了嗎?”常滿拉起章雲的手,柔聲問道。
章雲微微皺起眉頭,將馮氏說親的事告訴了他,常滿聽完也就明白她爲何要詢問這些了,“你這會知道了,準備咋辦?”
章雲抬眼望向他,默默看了會,才嘆口氣道:“本來大哥與李花的親事是能成的,卻爲了我給硬生生推掉了,自個把心事憋在肚裏,我不能讓大哥這麼委屈,更不能讓他娶自己不喜歡的女孩子,湊合過一輩子。”
常滿聽完點了點頭,對她的想法很是認同,將心比心的話,如果自個不能娶到章雲,定會覺得這輩子活下去再沒滋味了。
章雲吐出這番話後,心裏一下子打定了主意,深吸口氣道:“還好如今知道也好不晚,大哥未娶李花也沒嫁,事情既然由我而起,就由我去解決吧。”
“你怎麼解決?可別亂來,不如告訴你爹孃,讓他們去李家說說,那樣比較好。”常滿頓時有些緊張起來,握着她的手加了幾分力道。
章雲打定主意後,心情就豁然開朗了,見他緊張的神情,不由起了戲弄的念頭,於是乎將頭一垂,佯裝黯然道:“事情起因是我拒絕了李家的親事,要解決的話,也只能重提舊事,將親事給應承下來了……”
“不準,你是我媳婦,誰也別想搶走你。”常滿驀然低吼了起來,雙臂一張猛力將她抱住,牢牢地箍進懷裏,用上了十足的力道,生怕她飛走一樣。
“你放開啦,誰是你媳婦,我……”霸道的話語,宣示主權的蠻橫行爲,落在章雲眼裏,卻都染上了甜蜜色彩,不過他手上的力道卻也弄痛了她,身子不由掙扎起來,嘴裏嚷道。
她嘴裏的話語,很快淹沒在猛然覆上的雙脣間,身子也同時被扯去了一旁,兩具交疊的身影隱進了牆角的旮旯裏。
章雲經歷了兩輩子,從來沒碰到過強吻這回事,錯愕過後,只覺周身被他濃烈的氣息包圍住,整個人很快沉醉入纏`綿柔情的吻中。
等到兩人都感覺呼吸不過來時,才戀戀不捨分開,常滿卻仍舊摟着她,臉貼在她耳邊,喘息聲不斷傳來,伴隨而來的是淺淺的碎吻,在她臉頰頸項間流連。
常滿炙熱的脣一路淺吻,慢慢遊移至耳旁,微啞的聲音傳入她耳中,“不管是真是假,以後都不許再這麼說,我絕不能失去你的。”
章雲只覺整顆心都快融化,身子陣陣發軟,只能倚靠着他,柔柔地點了點頭。
常滿剛纔被緊緊揪住的心,這才慢慢舒緩下來,手上卻是又緊了幾分,巴不得將她揉入自個身體裏,這樣就再不用怕失去她,那樣的後果他實在承受不了。
兩人就這麼繾綣了好一會,常滿才鬆開了她,卻還捨不得就此分別,跟着她慢慢走去,一路送她回家。
在回家的路上,章雲重又想起大哥的事,心裏尋思了一會,就道:“大哥的事不能放着不理,不管怎樣,李家的事是由我而起,我總得去試着解開兩家的結,明兒我就去找峯子,把事情好好跟他說明白,只有他不再心存芥蒂了,李家的事纔有指望。”
常滿聽完是千萬個不情願,可章雲卻很堅持,無奈之下他也只能應承了,不過有個條件,就是得讓他陪着。
章雲雖覺得常滿跟去對事情無益,可又不能不顧及他的感受,兩相權衡下,只好答應常滿的要求,兩人商定下來,明日就去找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