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杜宇和拙風說了什麼了吧?”施南生微微皺了下眉頭。
梅影知道這位顏卿小姐是施南生唯一的妹妹。她比施南生整整小了十歲, 今年剛剛十六歲。三年前,老夫人千挑萬選, 又經過施南生的考察,定下了工部侍郎孫夢楠的長子孫長瑞。
本該去年六月末出嫁, 可是趕上老夫人去世不到一年,孫子女要守孝。剛好又趕上施南生要出徵,就推到今年六月二十六了。
“他們能說什麼,不過是希望我轉述,你早點成個家,免得顏卿妹妹不放心罷了。”梅影笑笑。
“顏卿要是像你這樣開朗就好了。”
“呵呵,我當您這是誇我。”梅影心裏確想, 她要是有人護着, 也不需要這樣的開朗了。
她雖然沒見過這位顏卿小姐,也知道必定是嬌生慣養的。聽杜宇說,顏卿自小體弱,似是胎帶來的弱。又心思細膩, 無緣無故也會掉淚。梅影當時一聽, 就想,得,這就是林妹妹的翻版啊。
“我一直想帶她到你這看看,可是她每次都是鬧病,總沒成行。”施南生嘆口氣說道。
想起妹妹,他也很頭疼。他娘爲了這個妹妹,直接送了命, 他爹不久也抑鬱而終。而小妹自懂了事後,多嘴的二嬸就把這事捅了出來。結果這些年她總是自責,認爲她害死了父母。
“我雖無緣見過她,想來也是個心思靈透的。有時候,心病還得心藥醫。多開解吧,畢竟逝者已逝,活着的還要活着。”梅影想起自己那時被宣佈拔氧氣的心情,不由的也是神色黯淡。
梅影對施南生的身世,不是很瞭解。就知道他父母雙亡,只有一個妹妹,現如今是和叔叔嬸嬸住在一起。確切的說,是他叔叔嬸嬸住在他的侯府裏。這是大衆都知道的。
不過也還聽杜宇提起過,施南生的母親因爲生顏卿時候難產,大出血而亡。他父親也因爲思念亡妻,情難自已,不到一年,就追隨而去。
說起他父親,本是當年的狀元郎,和妻子一見鍾情。十幾年一直都是恩愛情深,妻子過世不久,他也就鬱鬱而終了。這是梅影在這個時空,聽說的唯一的一個沒有小妾,沒有通房的深情男子。
當然這些都是過去了,也許是經不起推敲,比如也許有過其他女人,只是爲了美化逝去的人,才抹煞了那些人的存在。
“小姐,不好了,外面來了好幾車人。張媽媽讓我來告訴您,說夫人來了,讓您躲躲。”翡翠氣喘吁吁的跑進來說道。
“滾開,你是個什麼東西,敢攔着我!”遠遠的,外面傳來有些尖利的呼喝。
“我知道了。”梅影淡聲說道。
這個人比她預計的還晚了幾天,她還以爲這個人該了性子了呢。聽這動靜,這可是怒火沖天啊。
梅影四處看看,可是就這麼個地方,往哪裏躲。再說,躲起來也沒有用啊,該解決的也得解決。只是她答應浩維不和她起衝突,看來今天這委屈是註定要受了。
“杜梅影呢,這死丫頭死那去了?讓她出來接我。”
那個尖利的聲音又遙遙的傳來,好像都到了梅影的院門口了,這個宅子着實是小了點。
“我去看看。大哥,你先坐會。”
“要不要我陪你出去” 施南生微微皺眉,有些擔心的看着梅影。只是這是她們姐弟的家事,他一個外人摻和了總歸不好。
“大哥,那是浩維的母親,我們夫人來了,您去不太合適。”梅影有些無奈的說道。
梅影帶着水晶,翡翠,琥珀,琉璃四個丫頭剛剛出來,還沒到二門,就頂頭迎上王玲玲。看着一身粉白紅綠的衣服,滿頭的金釵玉飾的王玲玲,差點晃花了梅影的眼睛。
畫了濃妝也掩飾不了,眼角脣邊的皺紋的王玲玲,看着迎面來的女子一愣。一時間想不起,這個年輕貌美的女子是誰。
“你是誰,那個賤丫頭呢,怎麼不出來接我?”杜若夫人不客氣的問道。
“夫人,梅影給您請安。”梅影忍着氣蹲身行禮。
“原來你就是那個野丫頭,幾年不見,學聰明瞭,這回不和我擺譜了。哈,對了,你已經不是世子夫人了。看你的妖道樣,和你娘一樣是個賤人。”王玲玲看着梅影高傲的哼了一聲。
“我要是賤人,那她那,我們可是一個爹哎。”梅影起身一本正經的,指着王玲玲身後的杜菊影問道。
“哼,還是這樣不懂禮數,胡說八道,一副村姑嘴臉,難怪三公子不要你。”打扮得猶如開屏的孔雀的王玲玲,恨恨的說道。
梅影這纔看清,這位穿的是一件,各色綾羅綢緞巧妙拼接的衣裙。梅影好像聽丫頭們提過,還要給她也做一件呢。據說這是最新流行的霓裳羽衣服,很是受上流社會的夫人小姐的追捧。
這要是青春曼妙時候的王玲玲穿上,想必一定會驚爲天人的。可是如今她一身的肥肉直往外溢,讓梅影不忍再看下去了。真是可惜了的,這件衣服就這麼廢了。
“那是我和三公子的事情,不勞您操心。不過父親如今也是一方要員了,夫人倒是懂禮數,就這麼帶人亂闖民宅了。”
梅影很想忍,可是這位張口賤人,閉口賤人的,她不是忍者神龜,她沒法子忍。
“小賤人,你一切都是杜家的。如今你可不是什麼郡王府的人了,你今天不敬長輩,敢頂撞我,給我打。”王玲玲得意的說道。
她身邊迅速的過來兩個婆子,朝着梅影走過來。四個大丫頭迅速的把梅影圍了起來。
“小姐,你不要怕,有我們呢。”水晶柔柔的聲音,堅定的說道。
“小姐,你快回屋去,回去,我讓人去找了,一會咱們的人就回來了。”被幾個人拉着的張媽媽着急的說道。
她是生怕梅影喫虧,畢竟如今院子裏就是老弱女人。那四個女孩那裏是那些粗壯的婆子的對手,真要是杜夫人來硬的,她的小姐一定是會喫虧的。
“你不出聲,我還忘了。還有這個奴才,主子都是你帶壞的,整日攛掇主子的惡奴,給我打,狠狠的打。”
王玲玲一想起張婆子,就氣不打一處來。她一直認爲是張婆子,慫恿梅影要嫁妝的。以前她去了郡王府,她不能動她,如今落入她的手裏,此時不打,何時打。
“媽媽是我的人,我看誰敢,今天要是誰敢動媽媽一下,我必然還她十下。動兩下,我必然讓他全家都不得消停。你們可以試試,我既然敢說,就敢做。”梅影厲聲說道。
那幾個按着張媽媽的人看着清清冷冷的大小姐,眼神凌厲可怕。都不由得猶豫的看着王玲玲。王玲玲也被梅影的肅穆冷厲嚇了一跳,一時間竟然楞住了。
“大姐,你真威風,母親來看你,你連杯茶都不奉嗎?這可是爲人子女的道理?”
王玲玲身後轉出來一位鵝蛋臉,電眼,粉臉,□□的美女。一身粉紅宮裝,頭上只是簡單的簪了倆枚玉簪,加一隻看不出材質的水晶步搖垂在額頭,更是趁得女子眉眼精緻。
梅影得承認,她的確眼前一亮。菊影就這樣,笑意盈盈的正式出場了。她不再似那年的莽撞,看來這三年,想必也見了些世面。通身倒是多了些大家子氣,如果口氣不那麼尖刻的話,就更好了。
“聽說二小姐要大喜了,恭喜。要嫁入王府的人,二小姐自然是比我懂得禮儀規矩的,難道還要長姐給你行禮嗎?”梅影把身前的水晶推開,自己往前一步說道。
要是杜宇和田茁風在就好了。他們兩個每次都在,就今天啊,結果就出了這樣的事情。因爲張老漢留的那塊自留地裏,要二次鋤草,梅影捨不得琥珀和琉璃她們兩個,去地裏幫忙,人都鷙諏恕c酚翱醋潘橇礁鑫匏率攏桶蚜礁鋈爍先サ乩鋨錈θチ恕
這可好,如今這院裏,除了施南生,估計連耗子都是母的。兩個粗使的老婆子去送飯,也不知道送那裏去了,到現在也沒回來。
實在不行,就只能讓施南生出面了,好女不喫眼前虧啊。不過一想到浩維,梅影就暗暗的嘆口氣。這小子,總是這樣,你倒是看住你娘啊,你姐啊。你可是我如何對付她們啊,再不受傷害的情況下
“即使你還是郡王世子夫人,我好像也不用給你行禮。”菊影傲慢的說道。
“哦,這樣啊,我也真受不起你的禮。算了,我不和你計較,那我現在是叫你杜二小姐,還是該叫你陳五夫人?”梅影用很有求知慾的眼神看向杜菊影。
“你,你胡說些什麼,我現在還沒嫁呢。”菊影基本碰上梅影就沒佔過便宜,這幾年。
“原來你還沒嫁哪,那我還是杜家大小姐,而你還是二小姐,那你是不是還該給我行禮啊?”梅影笑嘻嘻的看着菊影。
“你不過是個野種,你娘頂多是個妾,你受得起我的禮嗎?”菊影惱怒的說道。
“你可真是沒記性,我和你一個爹啊,還有我母親是正房夫人。你要謹記,就是夫人也該稱我一聲大小姐纔是。”梅影臉色一整說道。她其實不想說這些廢話,她其實很想把她們都踹出去。
“你放肆,你娘是個什麼東西,也敢拿來說嘴。”王玲玲臉色漲得通紅,這是她一生的污點,這些年,她一想起梅影,就會想起這個。
“夫人還請慎言,就是我被休棄,可是如果你要是再胡說,那可是欺騙,聽說二小姐都定下婚期了。你還是認了吧,不然郡王府也可能會找你麻煩的。”
“哼,我懶得理你。”
王玲玲一屁股坐到院裏梅影的那個搖椅上。菊影也坐到一旁的椅子上。一羣丫頭婆子,都趕緊捧上來茶杯啊茶壺啊什麼的。
梅影看得想樂,一個四品官的眷屬,就這麼張揚,他爹的官估計也就停止在四品這了。一個不小心,搞不好連四品也保不住。
“小荷,小綠,你們帶人去收拾,然後咱們把這裏封了,咱們就可以回去了。”王玲玲對身邊的兩個丫鬟吩咐道。
“是,夫人,奴婢這就去。”
“站住,夫人,如今我已經是自由身,你沒資格在我這裏指手畫腳。”梅影喝住那兩個丫頭,然後緩緩的走到王玲玲的身邊。
“哈,你還當你是郡王世子夫人不成,哼,也不知你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讓人家給休了,想想我都替你臉紅。你現在就給我滾回府裏,閉門思過,等你父親的信過來,看這麼處置你這個丟人現眼的賤貨。”王玲玲一臉鄙夷的說道。
“我如今已經辦理了女戶,我一切和杜府無關,夫人,你可是想多了吧。就是父親來,他也不可以隨便處理我的東西。”
“哎呦,你是個什麼東西,還想勞動你父親。你最好乖乖的隨我回去,不然別怪我不客氣。”
“夫人,初嫁由父訂,再嫁由己身。我看着浩維的面子上,今天的事情我不追究,還請回去吧。”梅影忍着氣說道。
“去兩個人,把這個賤婦給我綁了。給我進去搜,值錢的都給我裝車,哼,也說不好能搜個野男人出來也說不準。”王玲玲根本不理會梅影,接着吩咐身邊的人。
梅影瞠目看着這些,她是真的有點懵了。 她還是高估了這位的智商了,這是受了多大的刺激啊,變成這樣的破落戶。
“大膽,你們誰敢碰我!”梅影看着身邊的丫頭和那幾個婆子廝打,梅影第一次後悔,聽了張媽媽的話,而沒有僱傭保鏢。
“夫人,你最好讓你的人住手。不然我喊人了。”梅影推開抓她胳膊的婆子。
“哼,這是家事,我看誰敢管。”
“我敢管。”一個淡淡的聲音傳來。
“哎呦”
“疼啊”
“哎呦”
“這誰啊”
“啊。”
身影微微閃動,只聽得連聲慘叫,地上倒了一片婆子丫頭。
“哈,還真藏了野漢子了,難怪你會被休棄。”王玲玲有些發抖的聲音。
“你就是杜浩維的母親,你是浩維的二姐?”施南生難以置信的看着王玲玲和菊影。
“梅影,都這樣了,你都不能叫我一聲?”攬住梅影的肩,把她安頓到一旁一把椅子上。
“嘿嘿,大哥,俺不好意思啊。”其實施南生高估了梅影,他要是晚一秒,就會聽見梅影就喊他了。
“你啊,可是傷到哪裏了?”
“沒有,我沒事。可是她們幾個就不知道了。”梅影皺着眉頭。她祖母的,爲了那個憨小子,她還不能罵回去,真是她伯母的憋屈。
“你是誰?怎麼在這裏?看在你認識浩維的份上,今天我就不追究你意圖謀殺,趕緊走吧。”王玲玲聽他提起浩維,想了想說的。
“在下施南生,是浩維和梅影的朋友。杜夫人,有事不妨坐下說。”施南生勉強的笑着說道。
“行了,我不管你是施南生,還是施北生。你既然說了,那好,讓她拿出一萬兩銀子來。這事就算了了。”王玲玲沒好氣的說道。
激怒之下,她把施南生當成浩維書院的同學了。根本就沒把這個清秀的男子,和那個號稱煞神的平西侯爺連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