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寵妾滅妻?”施南生想起當年陳瀚的名聲, 不由的臉色一沉。
“這個談不上,當年我年幼, 他也不過是個莽撞少年,心地還不壞。”梅影喝了口茶, 茶香滿口,她抿了抿嘴。
梅影很想抹黑一下陳瀚,好多爭取施南生的同情分。可惜實在是不擅長,這種背後插人一刀的活。
“那是什麼?”施南生一臉不解。
“我脾氣不好,做不了大度的賢妻。閨房之內,臥榻之側豈能容他人酣睡。”梅影安靜的說道。
“梅影,原來你是這樣想的。”施南生深深的看了梅影一眼。
“大哥, 讓你見笑了。我知道, 我這樣的想法很不現實,我這樣的女子其實也很不合時宜。”梅影一臉不好意思的看着施南生。
“不是,我只是沒想到而已。你折騰了大半天,也好生歇息一下, 我去安排一下, 晚上過來陪你喫晚飯。”施南生不知道想起什麼,神色有些恍惚。靜默一會後起身說道。
“嗯,讓大哥費心了,梅影不敢言謝,但圖後報吧。”梅影起身相送。
回到她住的房間,梅影倒在牀上。閉上眼睛,眯了半晌, 卻一點睡意都沒有。不止是這一天,最近這三年的林林種種,不知道怎麼的,就跟放電影一樣在她腦子裏過個不停。
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就睡了過去,一時間混亂的夢境無數。猛然驚醒後,張眼一看,外面都泛白了。
梅影不知道這是晚上還是早上,她眯着眼睛,看着身上蓋着不熟悉的被子,感受到身下不熟悉的牀,一時間不知道身處何地。
半晌才緩過來,深深的吸口氣。不能倦怠,要抓緊開溜。她仔細的觀察了一下天色,確定自己是睡過了頭,一覺到了第二天了。
梅影覺得肚子憋的慌,起身摸索着,來到牀後面的更衣處,小解。看着這個簡潔大方的空間,她有些感慨,兩天換三個地方,她趕上解放軍打游擊戰了。一槍三眼。
聽着外面一絲動靜都沒有,可見還早。她只好重新躺下,朦朧入夢之際,就聽門口有輕輕的腳步聲。
梅影睜開眼睛看過去,原來是琉璃進來了。她一向是不喜人相伴身側,所以還是老規矩,值夜的都在外間。
“小姐,你醒了,我剛剛聽到了聲音。”琉璃捧着一堆衣物過來。
“嗯,現在什麼時辰了?”梅影眯着眼睛看了看外面,還是沒太陽。
“卯時過了,小姐現在起嗎?”琉璃放下衣物,把牀頭的帳子掛好。
“卯時?外面怎麼這麼暗?”梅影有些疑惑。
“小姐,陰天,沒太陽了,好像要下雨呢。”
“昨天晚上張大叔回來了嗎?”梅影坐了起來。
“大叔沒回來,侯爺晚飯時候過了一次,我們想叫醒您,被侯爺制止了。侯爺說,讓你放心,今天他下朝後就過來。”
琉璃一邊說,一邊幫梅影把衣服弄好。不一會翡翠等人也進來,說說笑笑的不一會就把梅影裝扮好了。
喫過早飯,無事可做,梅影又倒下要睡覺。“小姐,我們出去到院子裏去坐着,那花開的可好了。”琉璃和翡翠都不肯,正勸着。
“你去看吧,什麼花還不都一樣,又不是沒見過。別管我,讓我歪歪就得。”梅影心不在焉說着。
“小姐,大少爺和尹少爺來了,您見不見?”琥珀忽然進來回道。
“他們怎麼來這裏了?”梅影神色一變,坐正了身子問道。
“跟着張大叔過來的,具體不知道。”琥珀回道。
“見啊,怎麼能不見。”梅影起身說道。
“小姐,我幫你梳梳頭髮吧,有些亂了。”琉璃趕緊上前扶她。
翡翠捧着衣服進來“小姐,媽媽說今天有些涼,讓你換上這套。”
“這都什麼天了,不用了,把那個薄披風給我就行。告訴媽媽,東西都不要打開,也許今天咱們就回去了。”梅影看了看說道。
心裏卻想起昨天那套衣服,可惜了,那樣美麗的衣服,幾個人費了那麼些功夫,就一天完蛋了。想起這個就想起那個異族姑娘,想起那個異族姑娘,就想起自己進城的目的,也不知道施南生打聽到沒有。
“哎,讓他們去別的屋子啊,別去那個海棠閣。”梅影忽然想起那幅畫,那屋子的氛圍,不適合待客,還是別去打擾的好。
“知道,那間昨個侯爺就自己鎖了,兩位少爺在書房呢。”琥珀笑意盈盈的說道。
梅影一愣,鎖了?那昨天爲什麼讓她去那裏,有個模糊的念頭一閃而過,就被水晶催促的聲音打斷了。
“小姐,走吧。”
梅影還沒進門,就被迎出來的浩維拉住,他一臉緊張的看着梅影。
“大姐,聽說你被馬踢了,傷到哪裏了?”
“沒有,我沒事,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站在你面前了嗎?”梅影看着眼前的清秀溫潤的少年,想起他那母親,由不得嘆口氣。
“大姐,那天對不起,讓你受委屈了。”浩維一臉愧疚的看着梅影。
“行了,都過去了,你也不要想了。”梅影真是無法面對浩維的真誠的眼睛,去指責他的母親。
“大姐,母親回去後,外祖母狠狠的說了她,還讓我接你家裏去住。”
“那就不用了,替我謝謝你外祖母。只是你和夫人說說,到底如今不比從前了,父親也是一方父母官,這樣的吵鬧也失了身份。”
畢竟是他親生的母親,梅影到底不好說太難聽。可是王夫人繼續這樣,會影響浩維的親事啊。
“我也說了,可是這三年,母親變化太大,她,唉,總是不肯聽。”浩維一臉無奈。
“浩維,可是家裏有什麼事情?”梅影看浩維笑着也是一臉抑鬱,忍不住問了一句。
“沒有,沒有,我就是惦記大姐,今天剛好有時間,我想去看你。出城時候遇見他們,就跟了過來。“浩維連忙調整了一下面部的表情。
“咳咳,梅影,眼裏就只剩下浩維了。我坐這裏半天了,你都看不到。”坐在書案後邊的尹承宗清朗的聲音響起。
站起來的青年讓梅影眼前一亮。一身白色嵌金絲銀線織錦緞面長袍,讓本一身書卷氣的尹承宗添了貴氣。看着頭戴白玉冠,腰懸玉帶,配碧玉珏的翩翩佳公子,梅影忍不住笑了。
“呀,這是誰啊,都晃花我的眼睛了。呵呵,尹少,今天真是玉樹臨風,瀟灑倜儻啊。”梅影大步過去,拉了拉他那隱繡同色雲紋的袖子,調笑道。
“又拿我取笑,我穿成這樣還不是爲了你。“尹承宗有些不自己的抽回袖子。
“唔,怎麼解?”梅影回頭坐下抬頭問道。
“大姐,他是打着給他祖母請安的名頭出來的。”浩維在一旁接了一句。
“抱歉,是我讓你爲難了。”梅影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頭。
“聽他胡說,本來我也該進城給祖母請安的。”尹承宗連忙說道。
他看着不過一天沒見,就有些消瘦的梅影,心裏說不出是什麼滋味。梅影有了麻煩,卻幫不了她什麼。現在才知道,自己除了讀書,種地,其他的一無是處了。
“其實你派個人過來就行了。”梅影知道他其實很不喜歡回府,他那府裏更是複雜。
“你走的急,我知道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張大叔去了,我才知道你受傷了,如今你可好?”尹承宗覷着梅影的神色,一臉關切。
“你看我的樣子,像是不好嗎?託你的福,我好的很呢。”梅影笑着說道。
“看來是真沒事,我是白擔了心了。”尹承宗長出了一口氣。
“浩維,張媽媽昨個還說,給你做了件長袍,做好了。讓翡翠帶你去試試吧。”梅影忽然說道。
“是啊,大少爺跟我去吧,那上面的竹子還是小姐繡的呢。”
翡翠一看梅影的眼神,就知道她家小姐有事要和尹少爺說。想要支開浩維,她趕緊開口說道。
“是嗎,大姐,謝謝你,我去試試。呵呵。”浩維到底才十五歲,興匆匆的隨着翡翠出去了。
“你怎麼這麼防着他,他對你可是實心實意的。”尹承宗有些不解。
梅影苦笑“我不希望他攔着我,他一直爲了我的婚事耿耿於懷。我也是爲他好,不想他爲難。”
“那他早晚也會知道的。”
“以後的事情以後說吧,我現在不想出差錯。我託你的事情能不能辦?”梅影覺得時間短暫,趕緊言歸正傳。
“手續都基本沒問題了,今晚就有個商隊是去南邊的,明天有個商隊是去西北的,三天後還有一個是往北的。你看看跟那個走。”
尹承宗說完,就有些後悔。要是梅影再不回來可怎麼辦,他這樣是幫她還是害她啊。
“梅影,你一定要走嗎,咱們不能想想別的法子?”
“謝謝你,承宗,你明年一定會金榜題名,然後再洞房花燭,然後研究你的農林牧漁,你的一生就圓滿了。”梅影高興的不得了,滿嘴都是拜年嗑。
“胡說什麼呢,你啊,不過我覺得路上很辛苦,你就不能想想別的法子?”尹承宗又說了一遍。
總覺得梅影不像她自己說的那樣,只是出去看看,然後就回來了。她那表情,分明是一副飛鳥入林的樣子。
“不,啊,不是,我這不是想出去看看嗎,太悶了。就今晚吧,夜長夢多,我不想等了。”梅影急急的說道。
梅影現在不想管什麼休書底檔,什麼王妃諾言,去她的。她早該這麼做,要是早走了,那怕隱姓埋名,日子清苦點也好。也不會像現在這樣東躲西藏,還差點命喪馬蹄下。
“可是有人跟着我,我聽張大叔說,那個人還派人跟着你,你這樣怎麼走?”尹承宗皺着眉頭。
“東西你都帶來了嗎?”梅影不去回答他的問題。
“就知道你得急着要,諾,這就是路引,給你。”尹承宗遞給梅影一沓子紙張。
“到哪裏去找商隊,領頭的是誰?”
“這是信,你按着地址去,然後找這個叫東方玉的人,他是此次帶隊的,我儘量想法子甩開人去送你,如果我去不了,你把信給他看就行了。”尹承宗又遞給梅影一個信封。
外面傳來說話聲音,兩個人對視一眼,笑了笑不再說這個話題。都看向門外進來的一身簇新的少年。
“大姐,這個很合身,我很喜歡這個。”浩維指着袖口的青青竹葉說道。
“嗯,這個藍色很適合你,我別的實在是做不好,就繡了這個,你喜歡就好。”梅影幫他抻了下衣角。仔細打量了下,還真是合身。
“梅影,我幫了你,你是不是也該給我做一件啊。”尹承宗看着一身新衣,笑的合不攏嘴的浩維,撇嘴說道。
“媽媽也給你做了,就怕你嫌棄,我剛剛沒說,回頭你拿就是了。”梅影現在是真的放鬆了,因爲馬上就可以擺脫這個鬼地方了。
“你給我繡的什麼?”尹承宗有些不相信。
“小姐給你繡的是青松。”水晶軟軟是接道。
“就怕尹少爺不喜歡,那布料可比不上你身上這個,頂天值你這一隻袖子。”梅影笑着說道。
“你就不要取笑我了,我也是不得已,祖母她喜歡這類的服飾。”尹承宗無奈的說道。
大家重新落座,又簡單的說了幾句,浩維看梅影無事,他本就是請假出來的,如今還要去國子監,尹承宗要去看他祖母,兩個人相約一起走了。
“梅影,你一定會回來的,對吧?”尹承宗落後一步小聲問道。
“這次就算是送別吧,你不要去送我了。”梅影避開他的問題,回來走了,再回來的那是傻子。
“你一定要回來,在我大考前。我考個狀元給你。”尹承宗認真的說道。
“安了,安了,我會知道的。”狀元還不天下流傳啊。
“水晶,讓媽媽和大叔裝車,過了中午,我們就走。”梅影送走這兩位,一臉興奮的安排這個安排那個。
“這麼高興,這是要去那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