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肥女人看也沒看躺牀榻上的一眼,轉身也跟了出去。
"嘣..."的一聲將門給掩上了。
這一日,一切如常,如常的忙得焦頭爛額。
衆人一大清早就到各班各房忙活着,正忙得不可開交之際
一個女人從外頭尋來了,並很快被一個僕役領着來到了南重澗的一個茶水間。李瑞新聽說五夫人的一個貼身丫環來找她,可不敢怠慢,趕緊趕過去相見。
來人一見到她,二話不說並將手上的一籃子點心交給她,並拉着她進了一個房內,兩人竊竊私語聊了許久方離開。
這女人前腳一走,那肥女人望着那一籃子精緻的糕點,臉上的肌肉抖動着...表情異常的詭異...
天漸漸暗了下來...
這一天,寧靜君被安插到洗衣房幫手,洗衣房的僕役都欺負她是個打雜的,收了工後就都一窩蜂地離開了,留得她一個人在那兒將一個個洗衣槽內的水放乾淨。
寧靜君忙活完後,拖着疲憊的身子離開之際,昏暗的天色已經黑了下來,連天邊的彩霞都不見了蹤影。
她拿起衣襬的料子將雙手上的水珠擦乾,這雙手在水中泡浸了一整天變得皺眉巴巴的,已經的不復原先的光滑。
孤身一人一步一步走在漆黑的夜色中,遠遠的見到前方那一排排矮小的平房內,平房內零零星星的燈火溫暖了她的心。
這個地方,已不復從前那般的冰冷,至少在那裏還有幾個與她相交甚好的夥伴。
至少她也不必再爲太晚回去錯過了晚膳時辰而餓一晚的肚子,因爲同屋的夥伴會代她打飯的。
匆匆走進了四合院,這兒不再一片漆黑,她放緩了腳步,緩緩地往她所住的屋走去...
沿路經過一個小院,一羣女孩圍坐着在聊着天,這本是很平常的事,飯後三三兩兩的聚在一道聊聊天是這裏的人最大的消遣。
然而今日她走過這段路,這三羣兩堆的人見了她,眼神都很是怪異,看了她一眼後並不約而同地將頭湊在一塊竊竊私語。
雖不明所以,但她們似乎在討論着自己,眼前的一切,讓寧靜羣心中隱隱的不安。
她再也無法優哉遊哉,匆匆走到熟悉的屋前,望着裏頭如常的燈火,寧靜君微微一甩頭,在心中與自己默默在說道:是自己多心了吧?在這兒,能有什麼事?
跨進門檻的那一刻,她的心不由得咯噔一跳,只因平日總會笑臉相迎的小姑娘彩霞在見到她的那一瞬間,臉色不由得變了變,隨即別開了臉。
寧靜君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對方那拒人之千裏之外的態度,竟與她剛來這兒之時不分軒輊。
成世娥背向着她跪在牀榻上摺疊着衣裳,她一邊忙活着一邊說道:"唉喲...我這件袍子洗過了還是皺皺的,這讓我怎麼穿出去見人啊...料子真是太差了..."
她一邊說着一邊回頭,卻在見到站在不遠處的靜君之時,臉色同樣變了變,隨即竟氣惱地一把將手中的袍子狠狠往牀上一甩。
走下榻,扳着臉色瞪了她一眼,冷冷說道:"走開...你擋住我拿東西了..."
寧靜君微微一怔,側身讓開一步。
成世娥陰着臉,伏下身子將牀榻底下的木盆拖了出來。
寧靜君再也忍不住衝着這兩人追問道:"彩霞、世娥,我又沒得罪你們,你們這是怎麼了?"
付彩霞聞言更是別開臉對她的話充耳不聞,倒是那成世娥冷冷地哼了一聲,說道:"你自己的事你自己最清楚,還用得着來問我們嗎?平日裏就會裝腔作勢,假惺惺的裝什麼好人,真是令人倒盡了胃口..."
聞言,寧靜君眼底閃過一絲受傷,她喃喃說道:"我不明白..."
成世娥聞言,將手中的木盆狠狠地往牀榻上一打,碰撞間發出一聲巨響,令寧靜君混身不由得顫抖了一下。
隨即成世娥拿着木盆站起來,完全漠視寧靜君的存在,衝着付彩霞說道:"彩霞,走吧,咱們去澡堂。"
付彩霞聞言,也匆匆從自己榻下將木盆拿出去,隨着她出去了,臨出門,偷偷看了寧靜君一眼,僅這一眼,便別過了臉,由始至終沒有說過一句話。
這究竟是怎麼了?寧靜君不解,她一步一步走向自己的牀榻,將牀頭上的大碗拿下來,碗內一粒白米飯都沒有...空空如也。
然而在她的牀榻上卻擺放着一個果藍子,她疑惑地將藍子打開,裏頭擺着許多精美的果點。
望着那五顏六色的果點,她愣住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一咬牙,將果籃放下,匆匆尋了出去,果然,劉美儀正在井邊洗衣服,她快步走上前,輕輕地喚了一聲:"美儀..."
正埋頭洗着衣裳的女子抬頭看了她一眼,只這淡淡一掃,便繼續低下頭去,表情淡然,只是揉搓着衣裳的雙手一下比一下更用力,一下比一下更爲急促。
寧靜君一咬牙,衝了上去,一把抓住她用力搓洗着衣裳的手臂,逼她與自己對視。
"美儀,你告訴我到底是怎麼回事?"
劉美儀看了她一眼,沒有出聲,輕微地掙扎了一下,掙脫了她的手。
"你倒是說話呀?你們這到底怎麼了?"
劉美儀再也忍不住,抬頭直視着她說道:"我倒要問你呢,三夫人,你的身份我們已經知道了,在這殷家莊內,有誰不知道三夫人從前所做的那些齷齪的事,我劉美儀真是眼拙,竟將這般不三不四的女人當成自家好姐妹。"
聞言...寧靜君頓時如遭五雷轟頂。
她伸手想去碰一下劉美儀的手臂,卻被她嫌棄地避了開來。
她手指僵在半空,心更是直往下沉,望着劉美儀一直埋頭搓洗着衣物,不肯再看自己一眼;寧靜君默默地轉過身一步一步地往回走,進了屋,她往自己的牀榻走去,木然地坐了下來
如此一動也不動,直到同屋的幾個女孩子都回來了,劉美儀與付彩霞回屋後就始終不發一言,倒是成世娥好奇地走過來,望瞭望她那空空如也的大碗,又望瞭望她牀榻一角的那籃子果點,說道:
"這是五夫人命人給你送過來的果點,你怎麼不喫了?不會是嫌棄人家送的東西寒酸吧?也是了聽說從前五夫人還是你的丫環,現在丫環變主子,你這主子倒變成個卑賤的丫環,心裏肯定不好受,不過這怨得了誰,還不是你自己個種下的孽了"
"世娥,不要說了"劉美儀聽着聽着,不由得出言打斷了她的話。
成世娥一撇嘴,炎淡地看了寧靜君一眼,沒再說下去,轉過身便回了自己的榻上。
"是她了原來是她了"寧靜君身子微微一晃,她已經將自己害成這副模樣了?難道還不肯放過她嗎?
望着牀角那醒眼的果藍,她將它提了過來。緩緩地打開了拿起裏頭的果點一口一口地喫着。
這即使是那個女人送來的東西,她也要喫,只有喫了,纔有力氣幹活,她還要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絕不如她的願。
一口接着一口,那美味的果點在她口中卻如同嚼蠟
往日的歡聲笑語已經不復存在,同屋的女孩很快就入睡了,屋內一片寂靜靜,寧靜君躺在牀榻上,抱着被褥,卻幾度輾轉難以入眠
披上一件外衣,她在一片黑漆中走出屋外。坐在屋檐下的石級上,抬頭望着掛在天空中帶着水暈的月亮,心中升起一陣的荒涼
她不知,這樣的日子到底何時是個頭了?
接下來的日子,寧靜君並不好過,同屋的三個姑娘不再與她親近,每見到她都躲得遠遠的,能避則避,她在這個屋裏已經顯得格格不及。
而李瑞新那個肥女人更是變本加厲地折磨她,針對着她,無論她做什麼,做得多賣力,她總要在雞蛋裏找骨頭,挑她的刺;這當掌事的對她不好,外頭的人也看她不順眼,有時還會合力排擠她,非但粗重的活留給她,還刻意刁難她。(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