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月後, 明瀾挺着八個月大的肚子, 坐着馬車告別了居住七年的皇宮,搬進了真正屬於自己的新家。
三皇子府一切都被趙潛親自安排好了, 明瀾就換個住處的事兒, 就連一個月後的產房, 都已經妥善地準備好了。
晚間,趙潛扶着明瀾一一參觀正院。
正廳、兩人的書房、臥室、孩子的遊戲房、起居室、小書房……正院幾乎就是他們全家人的一個小家了。
最神奇的是,趙潛竟然在她隔壁又準備了一個小臥室!
“你是打算以後和我分牀睡嗎?”明瀾問他。
趙潛瞪了她一眼:“你坐月子的時候住的, 就半個月!”
明瀾恍然, 突然發現,這個三皇子府, 趙潛的每一處設計都似乎在告訴她:以後就她一人了。
尤其是這個小臥室, 原本他們討論的時候是沒有的,也不知道怎麼在最近又收拾出來了。
第二天,溪月忙完回來,湊到明瀾身邊說:“奴婢看着, 三皇子沒有準備自己的院子。”
按時下很多人家習慣,一個府宅裏, 有前院有後院,後院分爲正院和側院, 是正妻和側室、孩子們住的。前院有臥室、書房,是男主人住的,還有客房,是給男客住的。
溪月這意思是?
“前院沒安排臥室書房?”
溪月點頭又搖頭:“書房倒有, 不過好幾間,小主子和三皇子都各自分開了,有一間專門給小主子們的,好大一間,隔了幾個隔間,小主子們可以每人得一間,清雅得不得了!”
能讓溪月這麼眼冒星星,明瀾都開始好奇前院到底成什麼樣了。
“不過的確沒有臥室,書房後頭也就簡單搭了小牀……”溪月臉上露出了喜色,“主子您不知道,這皇子府好大,三皇子已經定下所有的院子以後給哪個小主子住了,那幾個……”她比了個三,“全都在西邊小院裏,從前院過去,腿都走酸了!”
明瀾哪能不知道她的意思,點了點她的腦門:“收斂着些,不該你管的別管!”
溪月嘿嘿笑了:“奴婢知道,奴婢不是爲您開心嘛!”
明瀾瞪了她一眼。現在趙潛的態度嘛,的確挺讓她開心,但是以後的日子長着呢,趙潛從前是默默無聞的三皇子,又住在宮裏,以後可不一樣了……
說起那後院的三個女人。
原來在宮裏的時候,明瀾是沒有定請安規矩的,只因爲,兩個是沒名沒分的宮女,最後一個倒是正經的秀女,偏偏被趙潛發了話,長期禁足;如今出宮了,這三人名分不明的似乎也不太好,尤其是兩個宮女,到底是下人還是主子呢?
明瀾問趙潛的意思。
趙潛猶豫了一下,道:“都侍妾吧!”
趙潛現在是皇子,可以有側妃、良娣、侍妾、媵妾。媵妾一般是皇子妃、側妃這些人帶來的陪嫁侍女。
明瀾又問:“那秀女的禁足呢?聽說這幾年過得不是很好。”
趙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前頭都是主子,不禁足也讓她們別隨意出來走動!”
明瀾低頭看了看自己:“你這麼看我幹什麼?”
趙潛扭過頭:“沒什麼。”
明瀾身子重,沒法如同以往那樣和他打鬧,探了半邊身子,越過中間的小幾推他:“說!做什麼這麼看我!”
趙潛笑着扶正了她:“別鬧,快到點了,讓人喊了小猴子來擺膳吧!這小猴子真成了孫猴子了!”
明瀾被他這麼一說,立刻覺得餓了,再想到到了新家撒歡的小猴子又不放心起來:“溪月,小猴子去哪兒了?你去找找!”
趙潛忍着笑,扶着一懷孕腦子就不太好使的明瀾往正廳走去。
十一月的時候,明瀾在新宅子的產房生產,打破了趙潛爺倆滿滿的期望,再次生了一個兒子。
趙潛抱着小猴子看弟弟,小猴子新奇地探過頭去,看了一眼,就驚嚇地縮回了趙潛的懷裏:“弟弟好難看!”
趙潛拍拍他的屁股:“你那時候也這麼難看!”
小猴子不可置信,回過頭確認一般,再去看了一眼新生兒,然後絕望地捂住眼:“我不難看!”
趙潛不理會戲多的小猴子,看着握着小拳頭睡得香甜的小兒子,勾着嘴角笑起來。
一回生二回熟,這一次明瀾生產順利,照顧孩子也非常有經驗。
趙潛前半個月睡在隔壁的小臥室,後半個月就忍不住抱着鋪蓋跑過來和明瀾睡一張牀。
滿月的時候,妯娌們前來賀喜,因爲在宮外,不少大臣家眷也來了。看着伶俐的小猴子,再看健健康康的新生兒,紛紛誇明瀾有福氣。
老二的名字,皇帝倒是大方了,太子的側妃反正也生了兒子,二皇子家正妃側妃加起來也有三個兒子了,皇孫不稀奇了,名字就像批發一樣,滿月就賜了下來。
小猴子當初是趙楷,老二是趙桓。
小猴子不樂意,問:“我是小猴子,弟弟是什麼?”
趙潛問他:“你覺得弟弟是什麼?”
小猴子糾結個小眉毛,扒在搖籃邊看了許久:“小糉子?”
明瀾問:“爲什麼是小糉子?”
小猴子指了指包裹着嬰兒的襁褓:“因爲弟弟像糉子一樣被包起來了!”
明瀾和趙潛被他的童言童語逗笑了,無良的爹這次依舊隨便,就這麼確定,小二的小名就是“小糉子”了。
明瀾想到其他兄弟家的皇孫,小名不是帶着福氣就是雅緻好聽的,再想想自己家的,真的是不敢在外頭叫出口啊……
小糉子週歲的時候西北出了□□,難民流離失所,京城城外,都聚集了大批衣衫襤褸的逃難百姓。
皇帝下令賑災減賦,將賑災的事情交給了太子和在戶部做事的趙潛。
趙潛要和太子一起去西北賑災,明瀾給他收拾了行禮,又將一包包藥裝進專門的包裹裏,細細叮囑他注意自己身體。
這一年,京城的天也奇熱非常,皇宮的冰都用得緊巴巴,各家府裏,爲了這一點冰,鬧出的糟心事也是說不完。
明瀾的母親在趙潛離開後來探望過她幾次,陪她說說話,看看兩個外孫。她擔心女兒獨自在府裏,一例用度會不會缺什麼少什麼又沒處說。
不過還好,明瀾有原主的記憶,三皇子府又人口簡單,除了天氣太熱,小糉子身上長了痱子難受得直哭,別的都一切如常。
溫母一臉感嘆:“當日以爲三皇子爲人冷淡,想不到卻是最好相處的,果然人不可貌相,我兒好福氣,只願以後都能這般平平順順的。”
老人的想法明瀾自然是理解的,趙潛的確是個很好的丈夫,即便前世也是如此。這皇城裏,沒有因爲小妾受過丈夫委屈的,恐怕一個手都數不出來。
明瀾自己在府裏日子過得安穩,卻掛心遠在西北的趙潛。自古以來,賑災都不是什麼好差事,尤其跟着的還是太子。那簡直就是個坑。做好了是太子的功,做差了趙潛必然要給太子頂包。
兩個月後,趙潛終於回來了。
明瀾聽說他進宮面聖去了,便一直派人等在門口,正院裏熱水熱菜都一應備好了。
直到天黑了,趙潛才從宮裏出來。
出去的時候乾乾淨淨一副白嫩書生模樣,回來時,又黑又瘦鬍子拉碴。小糉子見了他嚇得躲在明瀾懷裏不肯出來。
趙潛也沒有逗弄兒子的心思,板着臉去了淨房洗漱一番,狠狠喫了幾碗飯這才吐出一口氣來。
明瀾哄睡了兩個孩子,回到房裏見他閉着眼皺着眉靠在榻上,便走過去坐到他身邊給他按摩頭部。
趙潛慢慢鬆開了眉頭,明瀾低頭一看,已經睡着了。
也不知道在外頭遭了多少罪,竟然累成這樣。
第二天,趙潛舒舒服服地一覺醒來,發現外頭天已經大亮了,懷裏的明瀾正睜着眼看她。
他愜意地呼出一口氣,將人攬得更緊了一些,繼續閉眼躺着。
明瀾問他:“今天不用去上朝了?”
“恩,父皇許了我三日的假。”趙潛懶懶地說。
明瀾慢慢地撫着他幾乎沒有了肉的背:“很辛苦吧?整個人都瘦了一大圈。”
趙潛鬆開她仰躺在牀上,看着牀頂,許久,說:“太慘了,‘餓殍滿道’,‘易子而食’,去了那兒才知道這都是真真切切發生的。”
說着,他突然握住了拳,憤怒道:“可惡的是那些朝廷命官,枉做父母官,百姓哀鳴遍野,他還能大魚大肉,甚至妄圖遮掩災情以做政績。”
“這些貪官都抓了嗎?父皇怎麼說?”明瀾光聽着都覺得義憤填膺。
趙潛的臉色更不好了:“陝西的巡撫是太子門人,他雖然沒有蠢得直接大宴欽差,但是我看他們家就連奴僕都是油光水滑!太子不僅不肯動他,還打了賑災銀子的主意……”
明瀾震驚地起身看向他。
趙潛攬着她靠在自己肩頭,拉了拉她身上的毯子:“太子越來越糊塗了,本末倒置,堂堂儲君卻開始走歪門邪道,立身不正遲早出事。”
這是趙潛第一次這麼說太子,這話太嚴重了,由此可見,這一次太子幹出的事情,讓趙潛是多麼失望憤怒。
“那你呢?會不會牽連你?”
趙潛拍了拍她肩:“如今不會,以後就怕他哪天……你放心,即便到了那日,我也有準備。只是太子恐怕記恨上我了,我壞了他不少計劃,這纔將賑災這事做完了。”
明瀾放下了心,也覺得太子這行爲太不是人了些:“他到底急什麼?連這帶血的錢都要貪?”
趙潛看着前方出神,這一次太子的行爲給一心過自己日子的趙潛重重一棒。一路百姓的血淚悽慘,太子視而不見;外面哀鴻遍野,太子安然和門人飲酒商討“大事”;有好官拼上性命,艱難維持一縣百姓安穩等待朝廷賑濟,卻等來米湯一樣的白粥,還只能一人一小碗,替朝廷承諾的官員差點被憤怒的百姓打死在府衙……
貪官升官發財飲酒作樂,清官散盡家財流血流淚裏外不是人,一國儲君爲了一己私利助紂爲虐,君不君,官不官,是否哪一天,民就不民了?
“明瀾,我……”趙潛張了張口,卻說不出下面的話來。
明瀾看向他。
趙潛也回頭看着妻子,兩人對視,他有許多話,卻不敢說出來,怕嚇到了明瀾。在他們往日的計劃裏,一直都是搬出宮,安安穩穩地過自己的小日子。明瀾也不是那種爭強好勝的性子。
明瀾衝他眨了眨眼睛,環抱住他,在他耳邊輕聲問:“你有志向?”
趙潛訝異地看她。
明瀾笑:“你想做什麼就去做,我支持你。”
“你……”趙潛喉頭彷彿被堵住了什麼,發了一個音就再說不出話來。
“如果你是爭權奪利,我不喜歡,可我知道,你不是。所以,放心去做,你可以的。”
趙潛緊緊抱住她,他什麼都沒說,可妻子卻什麼都懂了,並且不怕後果全心支持,這種感覺,讓他熱淚盈眶。
兩人才溫情了不久,門外就傳來了此起彼伏的拍門聲。
小猴子領着弟弟在外頭喊爹孃。
趙潛太久沒見兒子了,難得不計較小猴子的無禮,讓他們進來。
小猴子牽着弟弟的手,直衝兩人的牀。
“爹——我好想你——”
小糉子跟着湊熱鬧,在邊上喊:“爹——爹——”
趙潛將兒子抱上了牀,放在兩人的中間。
小糉子好奇地看着眼前有些熟悉的男人。
明瀾攬住他,指着趙潛問:“小糉子,你看這是誰?”
小糉子看着對面的人許久,遲遲不說話,眼裏有陌生有好奇。
趙潛難免的,心裏有些失落,錯過了兒子成長的兩個月,沒想到他連爹都快不認識了。
明瀾安慰他:“小糉子其實知道你,就是有些陌生了,你陪他三四日,他就親你了!”
小猴子撲在趙潛的懷裏,看着弟弟:“這是爹呀,弟弟!”
小糉子喫着手指頭,口水流下來一拉,衝着趙潛喊:“爹!”
趙潛笑了,抓起他的肚兜給他擦了口水:“乖!”
小糉子得到了回應,立刻高興起來,撲騰着雙手一蹦一蹦的。
小猴子膩在趙潛身上,給他講這些日子自己做了些什麼,學了些什麼,弟弟有了什麼變化,趙潛一邊回應小兒子,一邊和大兒子說話,一張牀上其樂融融。
作者有話要說: 兩個兒子長大後……
小糉子:我的名字是誰取的,爲什麼我叫小糉子!
趙潛:你哥。
小糉子控訴地看着親哥……
小猴子不服氣:那我的名字誰取的!爲什麼我要叫小猴子!
趙潛:你娘。
小猴子控訴的看着親孃……
明瀾:呵呵,都是我的錯咯!
趙潛:不是,百姓常說,賤名好養活,父母是爲了你們好。
兒子們:→_→爹,你的賤名呢?
趙潛:規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