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車馬顛簸,回府的路程行進了一天一夜,路程方纔過了大半。
爲了抄捷近道,一行人沒有選擇繼續沿山繞行,而是讓馬車穿越城池。這樣至少能夠剩下一半的時間。
不知不覺,當次日的天空明朗之時,馬車的軲轆便行入了太原城中。
太原城是座有着悠遠歷史的古都城府,靈王朝大帝開疆擴地之時見此城虎踞江東,依山伴水,冬暖夏涼,因而每逢夏季,便會郊遊到此,亦修建了幾座避暑山莊和宮廷樓宇。
城門之內,人來人往,街市之上已是摩肩接踵,時至春末,天氣逐漸炎熱,惹得這來往的人羣臉上皆是一副難掩的煩躁之氣。沿街巷口,一些熱湯澡堂已是無人關顧,反之那些掛着“冰”字招旗的湯水鋪子,往來無數。
馬車一路駛進城中,卻被巡視的官兵攔下。
“城中不允車馬。”一道嚴厲的呵斥傳來。馬伕一臉無辜地朝車廂裏看了看,莊邪等人也是無奈聳了聳肩,紛紛下了馬來。
一下馬車,莊邪的目光很不經意地落到那雷厲風行的官兵身上。但見他雖身着兵服,頭戴兵帽,腰間之上卻佩着一柄成色上等的金鞘寶石長刀,手指上也戴着白玉扳指。可算得上珠光寶氣。
“一個小小的官兵如此顯富,莫非這太原城真的富得流油?”莊邪摸了摸鼻子,面前那官兵瞪着他,也是伸出手來:“三兩銀子,衙門老爺的規矩。”
“規矩?”顏胖子湊上前來,顯然不擺他的道,兩手叉腰,挺着肚子:“什麼規矩,胖子我倒是要聽聽了。”
官帽之下露出一嘴陰險,他們一共兩人,一旁的官兵上前一步厲聲道:“馬車入城,罰三兩銀子。”
最是大小姐脾氣的秦嵐月一聽這話,便是不樂意了:“喂,你不也攔阻了嗎?這樣就罰三兩銀子,衙門的錢還真是好賺。”
小蠻拉住她的手,秦嵐月的脾氣即便到了天師府也從來沒有改過。
那官兵上下打量了一番秦嵐月,見她面容貌美,方纔升起的怒氣,也是稍稍降了下去:卻依舊持着一副不陰不陽的臉:“三兩銀子,分文不少。”
“嘿!”顏胖子挽起了袖子,欲要狠狠給他一拳,卻是被莊邪喚住,見他面帶微笑,微微行了一禮,也是從袖中取出了三兩銀子遞上前去:“初來乍道,不識太原城規矩,還請這位大哥不要怪罪。”
“哼,算你識相。”冷笑了聲,那官兵將銀子收入懷中,轉頭朝身旁的人挑了挑眉毛,兩人很快就離開了。
望着這兩名官兵離去的背影,顏胖子氣得咬牙:“莊師弟,這兩個官兵既無修爲,又瘦弱不堪的,你怎麼不讓我上去揍上兩拳。咱們搬出天師府的名號,看他衙門老爺敢說半個字!”
“好了,人走殊途,能忍則忍,既然是這城裏的規矩,就照着來吧。”莊邪淡淡地搖了搖頭,便不再多說什麼,徐徐走入了街市之中。
熙熙攘攘,人聲鼎沸,走入擁擠的人羣當中,寸步難行。好不容易穿過了人羣,沿街的商鋪吆喝不斷,惹人耳鳴。
“客官瞧一瞧看一看喲,上等的綠瑪瑙,蜜蠟,紫杉寶珠,物美價廉唷。”身旁的小販熱情的展示着毛氈上琳琅滿目的珠寶。
莊邪目光一掃而過,沒有過多停留,忽然只聽耳邊傳來一聲清脆的耳光聲,周遭四地忽然安靜了下來,來往的人羣紛紛朝着一個方向看去,黑壓壓的圍上前去。
“咦?發生什麼事了?”顏胖子瞪着好奇的眼睛,欲要上前湊個熱鬧也是被莊邪按住:“快些趕路吧,一些市井之事罷了。”
而正當莊邪欲邁步繞行之時,忽而也是聽到人羣之中傳來了一聲女子的哭泣,悲涼決絕。
腳步一頓,莊邪冷眸斜撇而去,旋即撥開人羣,探身而入,但見眼前狼藉一片的地面上,癱倒着一位身着襤褸紅衣的女子,她有着一頭有些髒亂的短髮,遮住她半邊臉頰,她手捂面,輕聲抽泣,周遭散落着一地被人用腳踩爛的柑橘。
但見一名闊着大刀的官兵,垂頭看着她:“衙門已給你兩日時間繳納稅銀,今日就不要怪我了。”
說着,他一手蠻橫地將地上的女人提了起來,女子手緊緊地捂住側臉不願挪開,那官兵冷哼一聲,用力一拽,一聲輕嗔,手離開了臉頰,黑髮揚起,露出半張被烈火灼燒後留下的殘印。
“邑...真是個醜女啊!”
“如此醜女也敢來街市上擺攤子。”
“..........”
私下人羣紛紛抬袖捂鼻,眼中盡是嫌棄與厭惡,偶有也孩童見着紅衣女那半張可怖的臉龐也是嚇哭了聲。
女子淚眼婆娑,緊咬着下脣,一雙纖細的手略顯無力的拽着那官兵的袖子,苦苦哀求:“大人!再容小女兩日吧,一定給您送上銀子去的。”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再次扇在那女人的臉上,嚴厲的目光如刀,毫不留情:“這些話跟官老爺說去!”
“大人!”
她聲嘶力竭,已盡絕望,較弱的身軀在官兵硬拖亂拽下,已是在地上劃出了血痕,她的衣衫本就殘舊不堪,此刻已佈滿了血漬。
“家父身患病疾,若無銀兩醫治....”那女子已無心再說下去,淚眼之中倒映着那官兵絕然而冷漠的背影。
“正是仗勢欺人。”秦嵐月秀眉微蹙,美眸薄怒。
靜看許久的顏胖子當下也是忍不住了,一個跺腳上前,吼了一聲:“給老子站住!”
風吹動着官服的衣角飄動而起,顏胖子一記直拳打來,衣角下刀柄一擺,將顏胖子左腳擊彎,反手一肘勁風凌厲,擊他側腦。
“啊——!”顏胖子側身騰空倒地,痛吼而出。
“好俊俏的身法。”莊邪跨一步上前,將顏胖子浮起,但見側過面來的官兵微低的大帽之下,有着一抹不屑的笑容。
“大人,帶我走吧。”那女人已是泣不成聲。
官兵冷笑一聲,手掌一揮又是一記耳光扇在了那女人的臉上。一腳順勢跟上朝着她小腹而去。
但見這時,另一隻腳忽然插了進來,力道更足,氣息更猛,膝蓋一彎,兩腳相對間,那官兵的身子也是向後彈射而開。
但見莊邪將腳收回,鎮定地看着那官兵:“官兵如何能肆意打百姓。而作爲一個男人,更不應該對女子出手。”
“呵,老子何須你這小毛孩子來教訓。”那他冷哼了聲,在衆人驚訝的目光中緩緩站了起來。
大手一揮,明晃晃的刀光從珠光寶氣的刀鞘中射了出來。將刀持在手中,一縷縷強勁的靈力自他體內散發而出。
而伴隨那靈力迸發到臨界點的時候,莊邪也是赫然的察覺到,這區區一名官兵的修爲竟然也達到了五重靈力!
“看來這太原城當真是臥虎藏龍啊。”莊邪暗自驚歎着,忽見眼前掠過一道寒芒,他右足猛地向後側開,但聽一聲清嘯震得耳鳴,一陣風刃也是附着在那刀鋒之上,將他一縷髮絲割下。
身軀微弓,一掌蓄力許久的氣力精團霎時間從莊邪掌心轟出,正中那官兵小腹。那官兵五官一陣扭曲猙獰,顯然是被這一掌力道之剛猛已是擊傷了他體內的腹髒。
莊邪趁勝追擊,欲要抖轉靈力,忽然想起他體內的靈力之中正夾雜着洶湧的妖氣,當下便是將探出的掌又收了回去,一個猛力的右足踢在那人的臉上。
官帽飛揚,那人的身軀也是向後倒射而出,重重的在地面上劃出丈許。
官兵捂住腹部,另一手撐住地面,緩緩將身子又支了起來,暗自也是察覺這小夥子實力不俗,方纔那一掌絲毫沒有使用靈力的情況下竟能將自己震退,若非體內的靈力護體,恐怕這一腳足以斷了肋骨。
顏胖子將那紅衣女從地上攙扶而起,惡狠狠地瞪着官兵:“還不快滾?”
秦嵐月也是幫腔道:“是啊!輸不起人啊!”
唯有小蠻牽着小明立在一旁,不敢出半點聲音。而見着這一幕,周遭的人羣卻是無人叫好,每個人的臉上都是面露難色,難色之中又夾雜這一抹愕然與擔憂。
那官兵將官帽拾起戴在頭上,牙根緊緊咬着,兇狠地瞪着莊邪:“好小子,等着瞧吧。”
忽然之間,他一手握住刀柄,微微一旋,一道彩光忽然從旋開的刀柄中射了出來,在半空之上炸出一道煙火,迸發出一陣轟隆的響動。
霎時之間,急促而密集的腳步聲沿着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其中有着一絲刀劍之聲。
莊邪皺緊眉頭,身子不動,眼珠打轉着,觀察着周遭的情勢,也是見着這些圍觀的人羣紛紛退避而開,沿街的商販也是急忙收起了攤子退開,一些店鋪之中的人也是紛紛探出頭來,似乎等待着一場久違的浩劫。
顏胖子幾人圍攏上前,面對各方,乃見不到半刻的功夫,街角的陽光被一層層的黑影包圍,旋即洶湧的吼聲便如海浪一般由遠至近而來。
“不好!”莊邪一怔,他能從這些聲音中判斷出,來者的數來就對超過百計!
“是官兵麼?”顏胖子瞪大了眼,將紅衣女攔在了身後,而那紅衣女也是蜷縮起了身子躲在他的身後顫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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