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夜之羽
“什麼東西？”不理解的加西洛收拾好弓箭，走過來問。
“概念武裝？”正在淡定地整理自己聖典的耶羅大主教也被這個詞彙吸引而至。作爲裏世界的存在，都知道概念武裝的重要性，擁有概唸的東西，絕對受到所有人的追求。
不過，當神父看到地面正在增長的碎片，稍微思考了一下，就立刻轉爲一臉的嚴肅，言辭正義而激烈：“我想，這種有着邪惡歷史的東西應該交予聖庭將之毀滅。”
“嘿嘿！”艾文笑了一聲，不置可否。看他的表情，顯然不認同這樣的決定。
“當然不行，這是我發現的東西！”明白了這東西的重要性，少女倒是立刻反駁。
只有作爲中間人的加西洛這個時候完全插不上話，事實上他也不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
果然，臨時組成的戰鬥隊伍，剛纔還協同作戰，現在因爲一件物品，就起了分歧。
“安娜小姐，這件東西，你知道它的來歷嗎？”面對七階的劍之騎士，他的大主教威嚴根本不起作用，所信奉的正義無法強加到這個少女身上，耶羅神父開始循循善誘：“這可不是一般人可以掌握的，不少吸血鬼都想要繼承，一旦被死徒發現，絕對是不得了的事情！”
“那又怎麼樣？那些東西，殺掉就可以了！”麗蓮安娜毫不示弱的說道。明明是她發現的東西，而且艾文也好像很需要的樣子。這個老人卻說要回收毀掉，這讓少女異常不高興。
事實上，耶羅大主教所言所語都是真實的，並沒有欺騙的成分。
那件披風，先前艾文還以爲那是死徒本身的能力，所以並沒有產生多大的關注。似乎耶羅大主教也是這麼想的。但是當死徒已然死去，披風卻依舊復原時，懂得規則的艾文和老神父都立刻知道了這東西的來歷。
名爲“夜之羽翼”，真正的本體並非一件披風，而是一對黑色的翅膀。不管在魔術歷史還是教會戰爭中都是聞名一時的東西。
那是八百年前一位名爲“若拉·希汀”，頂級九階女魔術師所持有的寶具！可惜的是，這位魔術師最後不知道爲何投靠了真祖，轉化爲死徒，剛一進入就排名第十三祖，成爲當時最強的二十七祖之一。
這是當時協會的恥辱，教會也爲之損失了大量的強者。不過，這位死徒之祖後來不知道爲何觸怒了第五魔法使，隕落在其手下，第十三祖的席位因此空了下來，直到現在都沒有補上。
而它那名爲“夜之羽翼”的寶具也因爲戰鬥中承受了魔法級別的詛咒，失去了作爲羽翼寶具最大的飛行效用，就連概唸的層次也因此降低不少。不過那畢竟是九階的純概念寶具，流傳至今依然沒有消散。
這件傳說中的寶具在裏世界早已經失去了蹤跡，沒有想到會出現在這麼一個死徒身上。剛纔在它手中僅僅發揮出這麼點威能，簡直侮辱了寶具這個詞，而且那還是九階寶具。由此可見，這東西的屬性已然降低到了什麼程度，雖然還掛着寶具之名，但是實際上只能算是概念武裝罷了。
儘管如此，這也不是隨便就鬆手讓人的東西。
從本性上來說，艾文本來對力量，對寶具什麼的，並沒有多大的追求。所以在米亞學院的那段安穩的時間裏，甚至鬆懈了對魔術與劍技的鍛鍊。作爲一個凡人，安安靜靜、平平安安的過完一生，那是他曾經最大的夙願，即使現在，這個夙願也不曾改變過。
可是麻煩卻從來沒有停歇，尤其是艾裏森離去之後，艾文不得不重新拾起自己的力量。就已知的敵人都異常強大，現在可以加強自身的東西，他都迫切需要。
“怎麼？真的打算要這個東西嗎？希望你們仔細考慮一下！”老神父不再和麗蓮安娜對掐，他轉頭望向艾文，這纔是真正的主事人。
老人勸告的聲音有些無力。雖然相處了幾天，但是彼此之間只有寥寥數語的交流，連熟悉都談不上，儘管剛纔還一起配合戰鬥過，那不過是大家都爲了同一個目標而已。實際上雙方的關係還很陌生，沒有交情，按照裏世界的潛在規則，東西的分配以戰鬥的貢獻或者弱肉強食的規則來定奪。在這兩個方面，本來就大大不如的耶羅大主教，現在又殘廢了一隻手，根本無法與兩個孩子對抗。
“當然不用考慮！”艾文心裏早已經做好了決定，所有沒有任何猶豫就彎腰抓住那塊碎片。
“哎……”看到艾文做出這樣的決定，耶羅神父不由無奈的嘆了口氣。他完全沒有能力阻止。
說話間，艾文將魔力灌注進手裏的布片，輕輕一抖！
有了外在魔力的加持，周圍地面上的碎片立刻騰空而起，受到莫名的神祕牽引，旋轉着黏貼在艾文手中的黑布上。
碎片逐漸變得豐滿、厚實，整個寶具的外形開始凝聚。
三個呼吸的時間，在其餘三人驚奇的目光中，作爲九階寶具的本來面貌顯現！
不愧是魔術師的寶具，和戰士那種多爲武器的寶具完全不同。漆黑而亮麗的羽毛整齊的排列着，顯得尖銳而有力，在傳聞中，那曾經是可以當做利箭飛射的東西。骨架輕而無力，即使因爲詛咒而喪失了飛行這一概念，也絲毫不損其作爲羽翼類寶具的飄然感。摺疊起來的雙翼，只有兩尺長短，真正展開有多大，艾文還沒有在這裏演示的打算。
至少從死徒的使用中看得出來，這是一件可以在擴張方面變化、並且擊碎也能夠回覆的寶具，具體的功用他還需要仔細研究，不過不是現在。
“嗯，還不錯！”艾文很是滿意的輕聲點評了一句。儘管因爲屬性不合的緣故，這種人爲寶具他最多隻能發揮一半的能力，那也足以彌補他的一些不足。
說話間，艾文魔力與暗示同步發動，將漂亮的羽翼寶具像廢紙一樣揉縮凝聚成拳頭大小的一團，放進衣襟的口袋裏。
因爲這個寶具，相互之間產生了短暫的不愉快，中間已經有了深深的隔閡。大家一起默不作聲的處理了戰場之後，都站着沒有動。
沒有馬車代步，所有人都在考慮怎麼辦……
“嗯，我想，我得回去了，艾文！”沉默了許久，一直撫摸着自己弓箭的加西洛突然抬起頭來，打破了沉寂：“還有安娜小姐！”
“？”麗蓮安娜有些不解的歪着頭。
“嗯，像今天這樣的東西，我一點也派不上用場。聽你們說北方還有更多，所以，我想還是就這麼回去的好。”好像感覺很對不起一行人似得，他的聲音不復以往的粗獷。
“不用那麼講！”艾文笑了一下，誠摯地說：“謝謝你，加西洛！”
“呃……”男人啞然無語，良久才道：“其實，我還欠你兩次呢！”
“呵呵！”艾文很隨意的說：“不是說了嗎？你救我，我救你，相互抵消了……無論如何，命只有一次，無論救幾次都是一條命，所以，你什麼都沒有欠！”
這個加西洛，的確是個很有擔當的男人。
“那麼，我走了，你們一路小心。”加西洛轉頭對另一邊的耶羅大主教說道：“耶羅神父，您也保重！”
簡單的道別之後，這個奧斯魯恩帝國的將軍就這麼沿着大道，隻身大步走了回去。
清冷的秋夜，艾文三人目送着加西洛那魁梧的身影漸漸消失在模糊的紅月之光中，久久沒有言語。
一陣晚風拂過，掉落了幾片秋葉。
“現在，我們也該走了！”艾文提起自己的行李，掛在身上，對另一邊的耶羅神父問道：“神父，您也一起嗎？”
“不了，我想我一個人就可以了！”老神父搖搖頭，固執的拒絕道。大主教本來只是坐車借步而已，沒有了作爲雙方調和劑的加西洛，勉強在一起也沒有意義。
說完，他那僅僅剩下兩根手指的手捏住只有半本的聖典，放回懷裏。然後，老人收拾了一下自己不多的東西，繫到背上。拋棄了多餘的道別，耶羅大主教獨自向前走去，沒有回頭。
月色蒼茫，他的腳步有些蹣跚，身形微微佝僂。那隻殘廢的手，在夜風中隱隱顫抖着。
耶羅大主教和加西洛，兩個人行往相反的方向。
就這樣，剛纔還一起戰鬥的隊伍，分崩離析了。
不知道爲什麼，望着老神父離去的身影，艾文心裏有一種落魄、蕭瑟的味道。一國的大主教，投身到退魔的戰爭中，只不過激流中的一個小浪花而已，很快就會消散掉。這個老人，也許，就這麼回不來了吧！
“好了，我們也走吧！”靜立良久，艾文收拾好心情，對同樣發呆的少女說。
“嗯！”麗蓮安娜望着老人遠去的方向，如夢初醒：“艾文，你說他們怎麼辦啊？”本來與那兩個人不和甚至有點針鋒相對的少女，反而對他們的離去產生同情般的感慨。
“生活就是這樣，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信念。有時候明知道一去不返，也不得不逆流而上！”不管少女這樣的年齡是否能夠明白，他說出自己的理解。其實，這也何嘗不是他自己的現狀。
然後，他又補充了一句：“至於加西洛，那個男人不過是爲了報答我們的救命之恩，藉着同行的名義送我們一程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