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四章
平凡者
很難想象，這就是整個蓋亞囊括了大量強者、被稱之爲最強部門之一的埋葬機關所在地，在外表看來是如此的不起眼。
就算再怎麼需要隱蔽，也不用製造得如此寒酸吧？如果不是有伊?詩娜這個埋葬機關署長帶路的話，艾文甚至會以爲走錯了地方。整座教堂被奇怪的力量籠罩着，心眼的窺探無法進入絲毫，這倒不足爲奇，埋葬機關不是展覽館，自然不會任人觀測，事實上，整個聖都的絕大部分建築都或多或少有着類似的防禦。
走進裏邊，和普通的教堂沒什麼兩樣，主的神像位於正上方，牧師的宣讀臺正處其下，四周的牆壁上雕刻着述說衆神戰爭歷史的壁畫，座椅整齊排列着，中間留出走廊。
一位聖職者在打掃着教堂，看到進來的修女和艾文，只瞥了一眼就低頭繼續着自己的工作。這應該是守衛吧，艾文可以感覺到他身上壓抑着的聖力氣息。
“教皇陛下一般在下午都不見客，所以覲見儀式至少要等到明天早上纔行。這裏就是我們的總部，但凡我們自己人，從二到一百的編號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房間，你可以在這裏休息一天，也正好準備一下…”伊?詩娜說到這裏，停住腳步打量了艾文一眼：“雖然聖庭的規矩中並不要求需要怎麼裝束，不過你這個樣子可不適合覲見那樣的大人物。”
艾文沒有多說，他只是點了點頭，跟着伊?詩娜繼續前行。修女邊走邊說，轉眼已經走到教堂的盡頭，她掀開主之神像下面的布簾，露出一道石門，早有準備似的，她戴着手套從衣襟中取出那枚金色的身份徽章印在正中間的卡槽上。
無聲無息的，厚重的石門轉了一圈，露出裏面所遮蔽的內容。
那是一道如門般的光幕，艾文定睛看去，只覺得裏面一陣奇怪扭曲紛亂。隱約之間，他左手背上的六芒星居然有微微震動的趨勢，這在過往中是完全沒有碰到過的感覺。
當他隨着修女走進去時，頓時產生了一種強烈的反差。
就像是在地下呆久的生物突然見到了天空…
這是一個上下四方的天地，平整的石板平鋪地面一直延伸到視線的深處，百丈高的頂部佈滿着如繁星般閃耀的照明寶石，將整個天地照得透亮。
主的神像高高聳立在中間留出的空地，周圍是羅曼圓頂、方正菱基、樂芬尼環棚和歐弗三角四座不同式樣的尖塔，每一座都可以和聖都中心的大神殿相比。
僅僅這些，還是讓整個天地顯得空曠無比。
剛剛進入的艾文和修女兩人在這突然冒出的天地中顯得無比渺小。
“這是？第十一法？”雖然語氣平和，但面對如此大手筆，要說不震驚是不可能的。和已經見過的第十一魔法使那個隔斷的世界相比差了不少，但是比艾文手背上的空間大了百倍不只。而且從這規模來看，已經經營了不知道多少年，僅僅是這消耗都令人歎爲觀止。
“挺識貨嘛。”修女低頭瞟了一眼艾文的左手，似乎知道他手上的祕密：“普勒西莫那個小妖精成就魔法使的時候欠了我們聖庭一點人情，所以就有了我們埋葬機關的基地。”
“哦…”艾文點了點頭。不過他對這位名爲“伊?詩娜”的上司更加猜測不已，可以肯定這絕對是個假名。能夠將普勒西莫那樣古老的存在稱之爲小妖精，一定是年紀悠長到難以計算的老怪物吧？最重要的是那隨意的語氣，彷彿就是在評論一個後輩小毛頭，僅僅這份氣魄，就讓人歎爲觀止。
“好了，我就送你到這裏。基地裏你可以隨便逛逛，不過有些地方不能亂闖。這邊是我們成員的休息房間，別走錯了編號，房門的鑰匙就是你自己的身份徽章。那邊是圖書樓，我想那也是你最感興趣的地方。一到十層，第一層是一些不爲人知的裏世界歷史，從第二層開始不同系別的魔術、聖術、劍技都有所記載。按照成員編號排布，各自的權限有所不同，本來以你的編號，大概只能進到第七層，不過考慮到那點層次的東西對你可能沒有什麼用，所以我可以暫時借個令牌給你……”
她如數家珍的一一爲艾文介紹着諸般事宜，等覺得差不多之後才住口，在臨走之前又補充了幾句：“到點的時候自然會有侍者送晚餐到你的房間…如果有事要出去也行，記得我給你的那個令牌嗎？有那個東西的話也可以進出無礙…明天早上我會再過來帶你去見教皇陛下。”
等伊?詩娜從出口的光幕退出去，艾文才收回了目光。如此平易近人的上司，的確是充滿了人格魅力。雖然本身蘊含着強大的力量，但是被名義上身爲屬下的他稍微頂撞也不會生氣，而那種不做作的照顧更是達到無微不至，想來也正是她的這種態度才讓埋葬機關成爲有史以來最強大的一代。
他在這寬廣的空間中逛了一圈，到自己住處稍微看了下自己的房間，然後就來到此行最有興趣的地方——圖書樓。伊?詩娜說得沒錯，不管聖術師、代行者、魔術師也好，都喜歡這種記錄知識、昭示前人所言所想的所在，這對研究聖蹟、神祕都非常有益。
以聖徽通過守衛檢查，他走進大門，這是第一層。
到了裏面，艾文總算是大開眼界。這裏是書的海洋、簡直就是奇蹟。埋葬機關從教會建立開始就一直存在，以教會這麼一個龐然大物，經過那麼多代人所積累的藏書、奧祕肯定是豐富之極。儘管他早就有所猜測，這一見到也不禁爲之咋舌。倒不是說如書籍如山般的堆積着，事實上也遠沒有這麼誇張。
如林海般林立的半人高石墩佈滿這一層的地面，相隔半米左右、每座石墩上都擺放着一本厚厚的典籍，但這並不是關鍵——每本書籍都被玻璃罩住，在那上方雕刻着一個六芒星陣，引出一份若有若無的投影。正是這樣奢華的情景，遠比單存的書籍堆積更讓人震撼。
正如伊?詩娜所言，第一層只是記錄一些過往裏世界的大事蹟罷了，對於裏世界強者來說，也許有時會用到，但是真正讓他們熱心的，還是在這之上的樓層。從第二層開始，每一層都記錄着相應等階的能力。
艾文並沒有在低層次停留，他徑直來到第七層。這裏記錄各職業六階能力的要訣——當然戰士方面的書籍少得可憐，大部分都是關於魔術神祕和聖術奇蹟的內容。
這裏的書籍嚴格按照系別進行分門別類，不同的職階只能閱讀各自所修習的職階書籍。魔術師沒有資格去研究聖術、戰士也不能去魔術師的所在——就算是雙職階者，也只能選擇其中一項，這是規矩。每一層都有守衛守護着，負責檢查並且引導來訪者。艾文將自身的身份徽章取出來，由他們記錄，然後被帶着來到魔術師地盤。
他先是走進第三法的閱讀室，找到控制幹涉系，然後開始一一瀏覽。每一個石墩上都有書籍介紹，六芒星上鑲嵌有寶石，只要稍微激發，上面的書籍投影就可以具現實體，任人翻看。唯一遺憾的是：這裏的書籍是不能帶走的。如果可以的話，他更想去研究可以增強自身能力的風系魔術，但是第三法關係到妻子麗蓮安娜，他無從選擇。
如此過了一個沙漏時，他選擇性的翻了幾本，就沒有了多大的興趣——這裏僅僅是大魔術級別的神祕理論，大部分的只是在普勒西莫給他的那些書籍裏都已經涵蓋。稍微考慮了一下，他取出伊?詩娜送的令牌，走上了第八層。
到了這個級別，就是涉及僞根源層次的神祕了。而有資格到此的，也都是排名七十以上的成員。艾文找到第三法的房間進去時，裏面已然有了一位讀者——四十多歲的魔術師。
艾文頓了一下，沒有去管這個魔術師，後者也看到了艾文，不過顯然也和他有着相同的打算。
他靜下心來，從起始的石墩開始瀏覽，專門尋找關於靈體幹涉的神祕理論。普勒西莫給他的那些第三法知識雖然古老，但是大部分都是僞根源之下的東西，即使剩下“小部分”也算是數量不菲，可專門針對於解決麗蓮安娜身體麻煩的實在太少了。
第八層的書籍琳琅滿目，內容高深而且廣泛，甚至讓艾文有些淹沒其中的迷茫感覺。他不知不覺的沉浸其中，幾乎忘了時間。
在這屬於第十一法所創建的空間中沒有白天黑夜，照明寶石永遠都散發着光芒，等艾文準備離去的時候，已經到了外面的半夜。這半天的越多，雖然不曾讓他獲得什麼大的領悟，但還是在一些小理論、魔術施展方面進步不少，野路子出身的艾文本來最缺乏的就是寬廣的知識面。
臨走之前，他不禁回頭看了一眼，那個魔術師居然還在其中。如此專注，就算廢寢忘食也難以形容吧？似乎注意到艾文的目光，魔術師有些疑惑的抬頭，對他微微一笑，隨即就再次低下頭，注意力集中到下方的書籍之中。
第二天一早的時候，伊?詩娜果然如約而至，從頭到腳仔細打量着重新裝扮過的艾文：“不錯，長得很帥嘛，怪不得麗蓮安娜那個鐵一般的丫頭都會爲你動心。”
“咳咳…”有些喫不消，艾文咳嗽兩聲正色道：“走吧！”
從教堂出來，轉入大道，直接朝聖都中心那幾座宏偉的建築走去。這一路上的崗哨密佈、守衛森嚴，永不陷落的都城的確是名副其實，神聖騎士團最強大的第一小隊負責整個聖庭的安全，艾文甚至可以感覺到其中有少量的七階強者。
前面帶路的伊?詩娜一一通過重重關卡，穿過一座神殿,來到一個空曠的後花園，出奇的，這裏居然沒有聖騎士守護。
“好了，你進去吧。教皇陛下就在裏面，我在這裏等你。”伊?詩娜停在門口，笑着對艾文說道。
“是艾文閣下來了嗎？請進來吧。”聽着蒼老的聲音，艾文信步走進花園，看到了所謂的教皇陛下。
身着雪白的牧師袍，沒有戴所謂的皇冠，手上也沒有什麼教皇權杖。
白髮梳理得很整齊，臉上的皺紋交錯在一起，猶如一張老樹皮，鬍子似乎剛刮過不久。
就是這樣罷了，他坐在一張搖椅裏面，輕輕晃盪——掌握着這個世界最大權勢的教皇，只是一個普通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