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三章
雙劍鏽
砰砰……叮叮噹噹……
頗有些震耳欲聾的感覺，而在這喧鬧而混亂的聲音之下，顯得簡陋的小山村早已不復昔日的安寧。
這並不是什麼激烈的交戰，那隻是敲打石塊、搬抬物事中產生的碰撞之音罷了，再配合匠人的吆喝、怒罵等等，讓春日的清晨顯得略微有些煩躁，而這聲音卻將整個村莊都籠罩其中。
傑弗娜按照每日的習慣登山的時候，時不時的朝對面的山上望幾眼。喧譁正是從對面的山上傳來，高且寬的圍牆、尖塔般的高堡的雛形已經構建，和艾文先生那顯得有些古樸的石堡遙遙對立，而且處得更高、佔地更廣，更顯得氣魄逼人。原本這村子裏最好的艾文家石堡與對面新建的大院相比，有些黯然失色。
兩個半月前剛開工的時候，滿懷好奇的傑弗娜也曾湊熱鬧前去圍觀了一番，而村子裏也流傳着一些消息，據說那是在建造一位騎士後裔的居所。不過按照那建築的規模來看，傳言似乎也有很多真實的成分。
騎士與貴族，這是高居於平民之上讓人們感覺遙不可及的階層，也只有那樣的人纔有權有利建造這麼大的住所吧？而真正的騎士和貴族到底是什麼樣子呢，應該是像艾文先生這樣子嗎？雖然從麗蓮安娜那裏得知了不少聽起來很奇怪東西，但是真正見過所謂的“大人物”也只有艾文一家人而已，對於騎士和貴族的形象，傑弗娜也只能憑藉自己的想象進行漫無邊際的遐想。
在這些奇怪的想法中，小女孩踩着輕盈的腳步來到山頂，正好看到麗蓮安娜打開院門走出來，“菲麗絲一號”清鳴一聲，從院子裏迎着她飛來，在兩人頭頂上盤旋着。
“早安，老師。”她躬身行禮，尊敬的說道。
“嗯，傑弗娜，你來了。”一如既往的，麗蓮安娜將弟子迎進院子，然後關上大門。
兩人一前一後，文靜而優雅，小女孩深受麗蓮安娜的薰陶，兩人的性格彷彿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已經九歲的傑弗娜因爲劍士鍛鍊和常識教導的緣故，懂事的她已經變得非常早熟，遠遠領先於村子裏同一批的其他幾個孩子。事實上，本來她向麗蓮安娜學習劍技屬於需要保密的事情，不過時間過得久了，再加上偶爾有目擊者，紙包不住火，這件事情漸漸的傳了開來，成爲這裏家喻戶曉的祕密。因爲這個緣故，女孩自己也成了村裏人羨慕的對象。
雖然名義上的老師只有一位，但是傑弗娜知道自己有三位老師。麗蓮安娜老師作爲正牌老師這一點毋庸置疑；而博學多識的伊妮德小姐經常花長時間教導她讀書識字，所以平時她面對這位同樣將自己以弟子的身份來對待；至於艾文先生作爲麗蓮安娜老師的丈夫，雖然平時看起來少言寡語，而且經常板着臉孔，和麗蓮安娜與伊妮德兩位老師相比，艾文先生顯得過於冷漠了一些。不過，這三年來她還是感覺到這位先生的照顧，有時他也會指點她幾句，而且這個家是艾文先生做主，至少她和柯尼絲母親的生活因爲艾文先生的照顧比過去好了幾倍。
她直接稱呼麗蓮安娜爲老師，而稱呼伊妮德則是伊妮德老師，但是到了艾文那裏，卻只能稱呼爲艾文先生，這讓她有些不太理解。因爲艾文對她的態度，所以一直以來傑弗娜心裏對他都有些又敬又畏的感覺，或許“大人物”就是像他這個樣子的吧？她心裏這麼猜測着。
按照以往的習慣，走進院子的傑弗娜立刻開始一個人活動起來，嬌小玲瓏的身軀做出一些常人無法企及難度的動作，如此一番熱身之後，她又從院牆上的劍架上取出一柄刺劍，對準人形靶子一劍又一劍的揮舞着。傳承自麗蓮安娜的劍技屬於對人劍技，所以練習的時候也要以人形靶爲對象。
如此大約過了半個沙漏時，麗蓮安娜才忙完了自己的事情，終於有空來理會被她丟到一邊不管的弟子。
“差不多了，傑弗娜，來和我對決試一試。”她也從角落裏取出另一柄刺劍出來，對弟子吩咐道。
“好的，老師。”傑弗娜停下手裏的動作，擦了擦額頭的汗水。
片刻之後，兩人就在院子的中間相對而立。
“呀！”小女孩輕喝一聲，開始突刺。稚嫩的身形快若疾風，刺劍毫不留情的對準了老師的要害。她必須搶先出手，如果讓身爲老師的麗蓮安娜主動進攻，那樣的話恐怕一點機會都沒有，況且這劍技的本身就是以攻爲主，沒有靜等防禦的招數。
不過，就算是先發制人，她的機會也不比後發好多少。
“叮…”僅僅一劍，女孩手中的刺劍就被擊飛，敗北。
“再來。”麗蓮安娜頷首示意。
“是。”女孩臉上絲毫看不到沮喪，她默不作聲的跑過去將刺劍拾起，再次擺好了架勢。
“…”這次女孩沒有呼喊出聲就發動了突擊。然而，結局和上一次並沒有什麼區別，唯一不同的是這次她的兵器並沒有被挑飛，但是麗蓮安娜的刺劍卻頂在她的喉嚨上。
“再來吧…”
就這樣，在半個沙漏時的對練時間裏，傑弗娜承受着一次有一次的失敗。有時她會停下來思考一下敗因，而更多的時候是毫不猶豫的再次展開挑戰。
沒有例外，每一次都是以一劍完畢，劍技相差太多的傑弗娜根本沒有任何的還手之力。不管她如何思考、如何改變起手，終究還是顯得太過於稚嫩了，即使再刻意降低水平的麗蓮安娜面前也滿是破綻。小女孩只是個普通人，在劍技上的天賦並不怎麼出色。與強人輩出、天才衆多的裏世界相比，也只能算是中等偏上，無法和二十年前的艾裏森、十年前的艾文、還有最近幾年風頭輩出的傑布爾諾?菲爾格裏恩這些人相提並論。她拜麗蓮安娜爲師三年，堪堪達到了二階劍士的水準，能有現在的成就已經殊爲不易。
“好了，休息一下吧！”再一次輕鬆擊敗了傑弗娜，麗蓮安娜忍不住皺了皺眉頭。雖然身爲弟子的傑弗娜沒有絲毫怨言，但是作爲老師的她卻有些顧慮。
因爲這一個月以來，每日必行的師徒戰，基本上都是這個光景。
如果換做是別的孩子，一定早就崩潰了，但是傑弗娜這個女孩毫不氣餒的敗了一個月，依舊在每一次的對練中精神抖擻。這種堅強的性格已經上升到了固執的地步，幾乎和麗蓮安娜如出一轍，或許當初麗蓮安娜起意要收她爲徒之時，也是因爲兩人的性格相近吧？
不得不說，小女孩這樣堅韌的個性的確值得稱讚，可是想得更多的麗蓮安娜卻感到不妥。她的劍技以極限的刺擊進攻爲主，當兩個持有這樣劍技的對手碰到時，沒有短暫結束戰鬥反而纔會奇怪。但是，只一個回合就結束的戰鬥，卻根本起不到鍛鍊的效果。這一點，從最近一個月來女孩的劍技漲幅不大就可見一二。
說實在的，麗蓮安娜並不是一個好老師，且不說她本身的劍技理論能力並不是很強，而且初爲人師的她對傑弗娜進行的只是填鴨式的灌輸教育，而小女孩似乎也缺乏了一些靈動，基於對老師的尊敬，麗蓮安娜的任何要求都被她奉爲律令嚴格執行。甚至於傑弗娜學習了三年，直到最近一個月纔開始實戰訓練。這在麗蓮安娜眼中實在是慢得可憐的進境其實才算是正常，畢竟並不是人人都有麗蓮安娜這樣違背規則的特性，當然，本身太強的麗蓮安娜對此感到很不滿意。
自我反思了一會，麗蓮安娜看着正喘着粗氣休息的小女孩，問道：“傑弗娜？你說我對你的要求是不是太嚴格了…”
“啊？老師？”初聞此言的傑弗娜幾乎反應不過來，她想了想，才盡力組織好言語：“我…我不知道…總之老師說的都是對的吧？”
“呃…”麗蓮安娜愕然，她沒想到女孩對她的崇拜已經到了這個程度。她有些觸動，過了半響纔開口道：“其實…我這樣未必不是耽誤了你，還好的是這裏也不只我一個人，如果是他的話，一定會有辦法的。”
“什麼？”莫名其妙的傑弗娜正想這麼問，可是麗蓮安娜已經自顧走進了裏屋，片刻之後，她再次走了出來，不僅如此，和她並肩走着的是一個令傑弗娜敬畏的對象——艾文。
走到跟前，麗蓮安娜說道：“交給你了，艾文。傑弗娜，你過來…”
“您好，艾文先生。”她站起身來，恭敬的稱呼道。每當遇到艾文的時候，她總是有些坐立不安。不僅是因爲他是老師的丈夫，最重要的是艾文那種不苟言笑的沉穩有種不怒自威的感覺。
“不用這樣，傑弗娜。”艾文擺了擺手，解釋道：“嗯，好吧，是這樣的…麗蓮安娜讓我來陪你做劍技戰，其實我自己也不知道行不行，不過姑且試試看吧…”
“謝謝您，艾文…老師？”小女孩怯生生的改變了稱謂。劍技陪練，做到這個地步，應該算是老師了吧？
“不必如此，你還是和以前一樣稱呼我吧！是你老師讓我來做你的陪練，我只是幫她的忙而已…她纔是需要你感謝的對象…”他這麼說着，翻開擱在院子角落的一塊石板，從下面取出一個長木筒打開，取出兩柄長劍。
那是兩柄單手劍，並沒有開鋒，工藝也不怎麼樣，部分地方甚至有些鏽跡斑駁。艾文輕輕撫摸着劍身，有一種久違的熟悉感，那是他幼年時劍技鍛鍊的雙劍，當初臨走時埋在那裏，回來之後一直沒有機會使用，現在要與小女孩陪練，也就正好取了出來。
看到這一對雙劍，他又想起了在這裏度過的那些時光，須臾之後，艾文終於回神對傑弗娜道：“好了，讓我看看你的水平在什麼地步…你儘可以放手把學會的東西都施展出來…”
“請指教！”傑弗娜照例行了一個劍士禮，鄭重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