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四章雙線決
相隔五十步，然後停止。
那是雙方的界限，最適合彼此廝殺的距離，再近一步的話，就會馬上引發戰鬥。
艾文和麗蓮安娜並肩站立，和埃布?沙利亞瑞遙遙相對。
而另外的一邊，格拉綸已經與貝蒂歐再次交鋒在了一起，一如既往的激烈無比，但也暫時看不出勝敗。至於第十九祖的三個屬下，則沒有再輕舉妄動，它們在等待更好的時機——如果艾文這邊沒開始的話，它們絕不會主動出擊。剛剛同僚的前車之鑑證明了艾文那匪夷所思的大範圍遠程施術能力以及可怕的致命度，如果沒有人牽制住，恐怕下一批死掉的就是它們。
所以，迫不及待的期待雙方展開廝殺，這是死徒們的願望。
不過，身爲傭兵公會會長的埃布?沙利亞瑞沒有空去理會幾個死徒的想法，他靜靜的看着兩人逼近，沒有絲毫的動容。
麗蓮安娜伸手一抓，晶瑩透明的“黎明水晶”具現，作爲呼應，埃布?沙利亞瑞也將拄着的長劍緩緩舉了起來。
看不見的意志交鋒着，兩位頂級劍之騎士之間的氣場輕微摩擦，證明着彼此勢均力敵的強力。到了這個層次來說，僅此戰鬥的氣勢就可以感覺出對方的強弱，而此刻，雙方都知道對方非同小可。
傭兵公會會長的神色凝重，他再也不會因爲敵人的年齡幼小而輕看對方，或者說，打從知道艾文的名號起，就沒有小視過，但是麗蓮安娜所展露出來的能力則再次讓他震驚了一番。
“現在的年輕人，真是人才輩出。也罷，我也正想領教一下新出現的‘無解之冰’到底是多麼厲害的人物，在我生命的晚年，能有這樣的一場決戰，死而無怨。”他說。
“嗯？”聽着對方的言辭，艾文不禁皺了皺眉，隨即笑了笑：“哈哈，這麼悲觀嗎？”
埃布?沙利亞瑞最後那一句‘死而無怨’的確具有震撼力，那並不是沒有底氣，而是一種意志，還沒有開始，就已經抱着死的決心，這樣狀態的敵人無疑屬於最可怕的那一類。
所以，相比防範對方的神技，瓦解對方破釜沉舟的意志更加重要。
“這是我的復仇，每一場戰鬥都抱着死的覺悟。”老會長舉着長劍不悲不喜，陳言直述：“儘可能的殺掉你們，對我來說就是正義的戰爭。”
“正義的戰爭？”重複了一句，艾文反問道：“即使向人類的天敵吸血種低頭也沒關係嗎？”
“說這些都沒有意義，從五年前起，就拋棄了所有。我活着的一切都是爲了報復，即使完全殺光你們都不能清洗我心底的仇恨。是身爲人類的你們先背叛了我們，所以只要有助於復仇，不管和什麼種族合作都無所謂。”
埃布?沙利亞瑞說出這一番話的時候，雖然語氣極端平靜，彷彿在闡述着與自己無關的事實，但是額間隱隱凸起顫動的青筋卻無法掩蓋他的激動情緒。
“……”沒有應對，事實上，艾文也不知道如何反駁對方，他毫不懷疑對方言語所包含的真實意志——那種爲了仇恨而不惜一切去斬殺敵人的決心。而且埃布?沙利亞瑞說的並沒有錯，雖然這場戰爭的口號是教會爲了阻止朱月降臨避免人類浩劫的退魔之戰，但是追究到五年前起始的時候，的確是魔術師協會和教會聯合以陰謀算計、擊破了傭兵公會，那並不光彩。只不過裏世界一向不注重道德，只關注勝敗，在這樣的習俗下，不管是旁觀者或者勝利者，都沒有人覺得有什麼不對。
也只有身爲失敗者的傭兵公會會長才會感到不甘吧？
所以，偏執的選擇了這樣毀滅性的復仇路線。
僅僅從幾句對話，艾文就知道對方的意志堅如磐石，不是隨意的幾句言辭可以打動，要糾正那固執到極點的思想，也許只有第三法那樣的幹涉力才能辦到。
那麼，只有硬來了。
艾文轉頭，和麗蓮安娜四目相對。
“小心……”他輕聲叮囑。
少女輕輕頷首，微微一笑：“你也是。”
這是勝算沒有辦法估量的戰鬥，也許稍微一個不慎——甚至沒有什麼不慎都可能被擊殺在對方劍下，其兇險的程度不言而喻。不過，對於艾文和安娜來說，這早已經習以爲常。
看這種陣勢，對面的埃布?沙利亞瑞怎麼可能不明白艾文和麗蓮安娜馬上就要準備攻勢：“囉嗦了這麼多，終於要來了嗎？還是說，‘無解之寒’已經佈置好，不需要拖延時間了？”
“哼！你不也是在趁機恢復體力嗎？”
少女反口相譏的聲音，飄渺無定。
只是一個簡單的衝刺，殘影閃現間，概念武裝已經轉換在身，當她真正現身的時候，已然到了老會長的身前，閃着晶瑩之光的利劍對準了埃布?沙利亞瑞的胸膛。
“嘿！”冷笑着，老會長同樣揮動了雙手劍，迎向衝過來的少女。
就像是騎士之間的衝鋒，埃布?沙利亞瑞居然僅僅是站着不動就達到了這樣的效果，而且……
“什麼？”難以預料的驚愕，麗蓮安娜在千鈞一髮之際，身形緊急一偏，刺劍迴轉輕輕格擋，整個人如飛翔中的海燕般扭轉了一個角度，輕起輕落，最後才停在七步之外。
可怕……
只是試探性的突擊，卻差一點就死掉了。
那並不是實力上的不及，即使對方身有第一劍之騎士之名，但是同樣身爲九階劍之騎士的麗蓮安娜也有自信不會敗在對方手下，更何況僅僅是初次交鋒，雙方的差距還沒有大到一擊就決定勝負的地步。
但是，剛剛若不是動機得快，恐怕現在的她已經是死去的麗蓮安娜。
那是因爲，埃布?沙利亞瑞以幾乎同樣的劍勢，對準了她的心臟。
如果沒有一方退讓的話，那戰鬥就以剛剛那一擊爲結局結束了。
絕大多數戰鬥廝殺的目的，都可以歸納爲保存自己的同時並且擊敗對方，又或者擊敗對方並且保存自身，這兩個條件的優先級因人而異，但是眼前的這位傭兵公會的會長，卻完全舍掉了其中的一個條件。
完全將自己以死人來看待，固執到底的復仇之願，讓其他任何事情都無法讓他再起波瀾，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的確已經算是行屍走肉，存在於世間的唯一目的，不過是最大的努力殺傷敵人。
視生死如若無物，沒有大魄力是辦不到的，埃布?沙利亞瑞，這個敵人，完美的執行了自己的意志。
而從氣勢上，艾文和麗蓮安娜毫無疑問弱了一籌，落了下風。
完美的擊敗敵人——抱着這種想法戰鬥的人更有可能遭遇敗北，當敵人完全將生死置之度外時，這種概率會成倍的放大。
“這場戰鬥，將會比想象中的更加艱難。”麗蓮安娜不自然的心裏沉重，不過，這都是剎那間的想法，她剛剛落地，就再次舉起刺劍。
以優雅的姿態向前輕點。
“叮！”
精準的一擊，麗蓮安娜的拿手好戲，劍尖碰撞！
以搏命般的一擊迫使少女自動收劍，如此輕而易舉的佔據了上風，並且趁着麗蓮安娜調整姿態的時候，當即展開猛烈的追擊，埃布?沙利亞瑞在劍技上的造詣比剛剛交戰過的第九魔法使都要強，戰鬥纔開始就有了壓制麗蓮安娜的趨勢。
銀灰色的騎士長劍與少女纖細透明如若無物的刺劍完全不成正比，但是卻不可思議的相持住了。
充滿勁氣的力量一觸，兩人腳下的土地頓時開裂。
只維持了一個瞬間，少女這邊就陡然泄了氣一般，被埃布?沙利亞瑞傾軋了過來。
但是，麗蓮安娜卻沒有後退半步，讓老會長前進的根由——刺劍已經彎成了弧形。
“嗯？”埃布?沙利亞瑞微微色變。
“回去吧！”她說。
隨即，概念迴轉。
“嘣！”如同弓弦拉動的聲響，黎明水晶抖得筆直！
然而，落空了……
就在這關鍵的時刻，老會長居然及時將對峙的長劍收了回來，反彈的巨力落到了空處。這還是麗蓮安娜使用這招第一次失效。
“斬！”埃布?沙利亞瑞沉聲一喝，銀灰色的長劍連續三記重斬，將黎明水晶迴轉所激發的劍氣消弭無形。
儘管如此，他還是不由自主的退了五步，距離再次拉開。
也就是這個時候，周圍的視線突然變得模糊不清，即使僅在五步開外身着褐紅戰袍的少女也捉摸不定。
起霧了！
“這就是‘無解之寒’嗎？”埃布?沙利亞瑞臉色越發的肅然。
……
“不愧是前輩，伊?詩娜小姐還真是一如既往的淡定。”知情者看着被圍在中間的修女署長，語氣中的敬佩發自肺腑。
的確，即使身爲魔法使，面對這樣的陣容，也無法安然而退，就算是最強的魔法使也不例外。
在場聚集的，可都是裏世界最強的人物，沒有哪一個是籍籍無名之輩——也許新晉的第十五祖會稍弱一些，不過好歹也是幹掉了前任的傢伙。
而能夠在這種狀態下還談笑自若的伊?詩娜，的確有着令人欽服的氣勢，即使身爲敵人也能感覺得出來。
“是嗎？不過這可不是淡定哦……”伊?詩娜笑着說：“相反的，我很惱火呢！剛剛跑掉了一個非常麻煩的傢伙，現在又碰到你們這羣添亂的人外，所以我該怎麼辦呢？”
“哦？”知情者順着伊?詩娜的話問道：“怎麼辦？”
“出手吧！”修女署長不耐煩地說。
“呵呵，這麼迫不及待嗎？”‘知情者’笑了起來。
“不管怎麼樣，我都想不出有什麼可能讓你們不動手的理由。而且，你們這羣傢伙的目的，不用說我也知道，既然見到了，自然不可能放任你們上去搗亂……”
“所以，全部都留在這裏好了。”伊?詩娜淡然說着，拉下修女袍的兜帽，解開了手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