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界,西玄州府。
之前由大皇朝主動發起侵略所掀起的兩州大戰,其結果經由一番談判,以及佛土的適當讓利,已經讓對方原本佔下的土地如數奉還。
現今的大玄皇朝也不在意多佔據這幾域之地,因爲結果都是會被鬼市回收。
包括這部分在西玄州府已經在名義上還給佛土的領土,對方也沒有選擇趁機佔下,而是順勢讓給鬼市入駐,包括整個西玄州府在臨琅段氏這個即便最後才選擇站隊的世家助力下,也已經明確歸屬鬼市。
期間佛土中下層的一些僧民表示出不解和質疑,反倒是高層這邊全都默許了這種變化。
而西玄州府的境況也差不多倒退至曾經大玄皇城管轄九州時,只是認可佛門在該州地傳播信仰的程度。
且一旦將爪子伸出西玄,那相關佛門派系便會遭到沉重的打擊。
如此嚴苛的條件,同樣也沒有引發明面上的反對意見,因爲鬼市這邊已經毫不顧忌的暴露出很多提早就安排好的佈局。
比如,慈航一脈如今的掌舵人?華真真即是鬼市派出的暗子,而慈航一脈最強者?秦夢瑤也在那處對外依舊處於神祕中的欲界大戰裏,就倒向了鬼市。
再比如禪宗第一寺?淨土宗的掌門人黑如來,與其胞弟?黑燃燈,也都是在欲界大戰期間就選擇投靠鬼市,從而讓其贏得生存下來的機會。
再再比如懸浮在西州府之上,神祕莫測欲界六天中,其中一天即是被鬼尊掌控,而作爲欲界的主人,亦是曾經密宗一脈的扛把子?智善,也與秦凡達成了合作關係。
而這種合作因爲雙方實力的不對等,也逐漸趨向於一方附屬。
那麼佛土剩下的還有什麼…………………
該地先後經歷了魔災來襲,又承受了一波欲界降世的轟動洗禮,緊接着又是與已經發瘋的大玄皇朝展開對戰,單論其戰鬥強度已經不輸於對外表現出極度攻擊性的鬼市。
而鬼市是屬於越打越強,佛土卻是越打越拉胯,明面上的幾位高僧強者又都是或明或暗的倒向鬼市。
就像即使沒有明確表態,欲要對佛土第一寺發起衝擊的少林寺,其主動向水涅生傳授了寺內第一強功的《易筋經》,某種意義來說也是在對鬼市示好和低頭。
至於對鬼市抱有深切敵意的,曾經有很多。
原排名禪宗三十三寶寺第二位的七寶禪院,第三位的天恩寺,慈航一脈的原掌門?梵清惠,在鬼市發起對西北州府攻略戰時,敢於趁機插手的當代聖女?師妃暄。
現在死的都連渣都不剩。
同時,西玄州府境內的反戰情緒高漲,真正的佛門狂信徒早在這三波戰役的沖洗中,選擇魂歸佛土,剩餘的佛民比起堅定對佛土的統治信仰,更關心於自己的生活。
因此一大州地就在這種情形下,被鬼市悄然佔據。
而如今作爲佛土禪宗的首領?黑如來,還有名義上也算是西玄州府第一強勢力的欲界六天之主的智善,已經渾然不在意這點小事情。
他們更加關心的是三日後的那場劇變。
“剛收到道域傳來的消息,萬疆佛國那邊會通過其傳送陣前來山海界。”黑如來周身佛光隱現,刻意泄露出的一絲氣息,已然表明在妖禍爆發後,也就是最近這幾天的時間裏。
他已經成功突破到天衍境。
作爲一個並不是宿命身,看起來天資也沒有那麼誇張變態的傢伙,其這種進步堪稱驚人。
但與之相對而坐的智善,卻不感到意外。
從之前黑彌勒陷在欲界,但在死後卻並未化作欲界一份子爲其所控後,他就開始懷疑這黑氏三兄弟存在一些異常。
特別是比照自己從禪宗主藏經閣意外所得的《無天驚世卷》後,他意外發現對方與自己所化三身,最終又尋求三身合一來超脫至巔的方式有異曲同工之妙。
爲此他對還存活的黑如來,和逐漸隱於幕後的黑燃燈也有過一番觀察。
其於血脈確實是同胞兄弟,意識或者說是精神頻動卻達到了驚人的一致,這不由讓其懷疑對方修煉的也是《無天驚世卷》,只是一種更符合其得天獨厚一母三胞這種血緣關係的修改版本。
而之前黑彌勒的死,是一種另類迴歸,由此全方位的強行拔高了活下來的黑如來和黑燃燈的根骨悟性,也是幫助本要陷在法相境的二人,完成了突破天衍境的壯舉。
當然這些都只是智善根據自己修煉《無天驚世卷》所引發的一些猜測。
即便實際情況不是這樣,但黑彌勒的死確實助長了剩餘兩人的提升,這則判斷應該是真實無誤的。
隨即其目光放在對方手中盤着的三顆靈珠。
這是在妖禍大戰期間,黑如來相助道域突破敵方設下的七龍柱大陣所分配的戰利品,智善手中亦有一顆宙階天魔果和兩顆洪階天魔果,也是此戰的收穫。
而也是因爲此戰,讓兩人充分認識到鬼市爲什麼可以越打越強,同時,他們也在心中接受了這個結果。
包括將要面臨的第二次天外降臨,其立場也不會發生動搖。
畢竟比起那些高高在上又神祕莫測的天外勢力,山海界如今的局勢發展,也在一定程度上符合其心中的預期收穫。
那麼問題回到了剛剛黑如來拋出的那件事。
“第一波佛國使者的死,我們避不開,目前已知對方掌握其死亡時間的真實訊息,這也表示說謊話推出去很難,除非將所有事情栽到鬼市的頭上。
但......鬼市已經鎖定必要面臨兩大天庭派來的使者問責,無論是九天道宮還是萬疆佛國這邊,能爭取的要爭取,爭取不了的也儘量保持中立。”
“那你的意思是告訴他們,人是我搞死的,哦對了,其中活下來的那幾個還有你出的一份力。”黑如來停止了盤靈珠,其抬眸認真看向智善。
智善微微搖頭道。
“我們必須要給出一個交待,最好還是將問題都引到伏羲天界,這點在提前與那位雪宮主溝通過後,再根據現有情況,很容易就坐實了那場入侵的發生。”
“你剛剛還說了對方掌握死亡時間的真實訊息……………”
“交待非是實話,只是讓雙方留有一些餘地,或是說,這是給其主動立下的臺階。”
黑如來沉思片刻點了點頭。
那麼現在問題就是如何讓對方順着臺階走下去,並默認第一批佛國的使者就是死在伏羲天界的入侵中。
換言之這是在考慮其中存在一些私情私怨的情況下,也要給對方一個說服自己,說服身後佛國高層的理由。
隨即他看到智善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他。
“你是說讓我們主動暴露一些天賦才能?”
“之前死掉的那個最強者也只是法相無敵的程度,而你是天衍境,我也是天衍境,單從這份天賦來看,我們兩個就勝過那羣廢物許多。
再加上秦施主那邊必會引發一些大動靜,我們的價值與山海界綁定,那就更加有了可以忽略死掉的那些小嘍?的合理臺階。
黑如來認同的點了點頭。
有兩頭喫的機會,他自然不會放過,只是......
“他會那麼放心讓我們加入?”
“首先你和我的一些特殊情況,不可能暴露給萬疆佛國。”說這句話的時候,智善死死的盯着黑如來。
對方沒有出言否決,亦或是打個哈哈,而是默認。
這也表示,他和智善可以走,但智善剩餘的兩身,還有其胞弟?黑燃燈必然要留在山海界,這已是一層讓雙方都放心的保障。
“其次,欲界大戰中,你和我都與鬼尊達成過一些約定。”
“但那些貌似都是口頭約定。”
“你忽略了一個人,一個在欲界大戰毫無表現,但偏偏在做出一些約定時,又冒出來見證這一切的人。”
以黑如來的記憶自然很快鎖定住了一道身影。
“夜帝???!!!"
“嗯,他很不簡單,在我藉助欲界之力對其推算時,都遭到了反噬,而隱隱間我把握住了一個答案。”
“什麼答案?”
“我們若是率先結下了不守信的因,那麼就要承受我們自己許下反悔諾言的果,你去問一個剛加入佛門的小沙彌,他大概不會相信因果這類玄之又玄的說辭。
但你應該清楚,實力提升的越高,越能確認這些規則是真實存在的。
而若是我們否定這層因果,即是再毀自身修行。
即便是我所開創的欲道學說,也少不了因果之力的承負構建。”
黑如來的神情凝重了許多,他知道有了首先和其次,那應當還有最後。
隨即他聽到了智善說出了那個最後。
“最後他可以不費吹灰之力掘了我們的根。”
見到黑如來欲要出口否定,智善直接打斷道。
“你好好想想,爲什麼整個山海界都已經穩定下來,偏偏與我西州府接軌的極西魔域依舊處於戰亂,以鬼市的實力,派出幾個高手就能輕易平定魔域。
可他卻放任此地一直陷入廝殺。"
“第二場.....魔災?”
“是徹底毀滅佛門學說,由絕望剷除信徒的信念,再讓那無憂神教帶來新希望,完全洗去佛門打上的印記,這是其早已準備好的一把在最糟糕情況下,纔會亮出的刀刃。”
“那北邊呢!”
雪無暇從妖禍爆發後,近乎已經明牌就是鬼市派出去的暗子,但新任登位的北境王,與鬼市這邊雖有些許合作,但論及關係,可能比其他們還要稍遜一籌。
那麼都針對他們這邊設置了三重後手,已經完全少卻了北蠻襲擾的北境,又該如何防止他們搗亂!
黑如來不解,但看着深嘆了口氣的智善,其眉頭也皺的更緊了一些。
隨即他聽到智善說道:
“前不久月陵花氏斬斷功德鎖鏈,花邀月前去搗亂。”
“這事我知道,但期間莫名其妙的她就消失了。”
“我收到了情報,她出現在了北境。”
“北境王救的她?她敢跑到南邊撈人?”
“你的精力被大玄那邊,還有禪宗內部拖住了太多,其實如今有一些蛛絲馬跡已經沒再刻意隱藏下去。”
“你直接說結果吧。”黑如來有些煩躁。
就像他第一次聽到慈航一脈竟然悄悄的被鬼市拿下,一直與之對着幹的少林寺,還與鬼市那邊眉來眼去,剩餘在大戰後存活下來的寺院,竟然半點沒有反對鬼市接手西玄州府的意思。
在後知後覺發現這一切,明白自己這個自以爲是最大暗子,實際也只是早早推動這場屬於山海界的超大棋盤可以結束的落幕一子後,他就感受到了一種由心萌發的無力。
從在欲界大戰被形勢所迫才許下的承諾,他怎麼可能心服口服。
一切都是暫時的蟄伏,他是這麼認爲的。
可如今的局勢,讓其原本膨脹的野心都主動收縮了起來,而現在看智善的說辭,還有更絕望的打擊在等着他。
“花邀月對待北境王的態度過於親暱,甚至說一直以冰冷麪目示人的花邀月,與北境王的相處中打破了那道安全距離。”
“女的和女的.............”
“你想什麼呢!”智善開始腦殼疼了,他無奈道,“據調查,花邀月有個妹妹,凡是瞭解點宿命身故事的,都知道這位憐星對其的意義有多重要。
但在十幾年前她就失蹤了,當然當時的說法是意外身死。
而恰好,十幾年前武威王玉無視收下了第三位義女,其取名爲玉海棠,也就是如今的北境王。’
黑如來沉默。
他已經聽懂了對方的言外之意。
只是十幾年前......當時的秦凡纔多大,好吧,有雪無暇這個例子在前,同樣時間也是十幾年前,那麼再多一個花憐星貌似也不怎麼突兀了。
ma......
“花憐星.....雪無暇.....還有一直追隨他的風陌,之前加入夜府,創出夜帥之名的月飄零,這四人的名字......”
“風花雪月。”
智善讚歎道。
“或許從十幾年前開始,就已經註定這山海界會陷入這場風花雪月之中。”
這一刻,黑如來服了。
其更能預想到天外那些眼高於頂的大人物,自以爲來到這處於割據勢力的山海界後,洋洋得意的準備借本土力量做出一些行動計劃,可結果嘛.....
陷入局內給觀衆帶來快樂的小醜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