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通明上人去而復返，九山宗諸人心中都有點嘀咕。
鄭法躲在九山界中沒有出來。
他心中頗爲緊張——他用九山界喫了那血河老祖的仙劍，落下了些後患。
藥園中，那柄仙劍和日月鐘相互對峙，血光與金光交融，嗤嗤的聲音連綿不絕。
園子裏各種靈植紛紛枯萎，大片大片地凋零。
顯然——這仙劍不是這麼好收服的。
憑藉本土優勢，日月鍾看起來是佔了上風，但短時間內卻又沒多少威能了。
更何況，出了九山界，鄭法不過是個築基。
再看章師姐，她似乎也有些喫力，那印璽又紛紛散開，化作九山。
鄭法和章師姐，兩人雖都能暫時發揮化神戰力，但限制都頗大。
鄭法這日月鍾前戲時間太長，若不是章師姐拖住了血河老祖，他也沒辦法給其來一下狠的。
章師姐就屬於那種不大持久的。
只能乘其不備……
血河老祖算是喫了個大虧。
但通明上人……這人看起來就不太好坑。
章師姐臉色雖蒼白，但身邊九山依舊在緩緩旋轉，像也在防備此人。
掌門與龐師叔飛身上前站在章師姐身後。
通明上人似是看出了九山宗上上下下的警惕。
他嘆笑一聲：“我之前挨的打，算是白挨的？”
這話一說，掌門臉上倒有些不好意思的。
這人雖有些滑頭，但確實也算幫了忙——起碼當了次猴。
就聽通明上人又說道：“那血河老祖，都是我嚇走的呢……”
這話一說，章師姐等人倒是一怔。
此事……倒不是不可能。
通明上人去而復返，最怕的恐怕還真是血河老祖。
他們沒發現，但血河老祖說不定真能注意到。
聽他這麼說，掌門只能拱手道：“我九山宗突遭大難，實在難以安心，上人海涵。”
章師姐也不說話，只是那浮在空中的九山，像是一種無言的宣告。
通明上人點頭道：
“方纔那金鐘，是從雷池而來吧？”
掌門不說話。
倒是鄭法開口了：“上人說的是。”
“你是？”
“在下鄭法，如今情況危急，不能當面向上人請教……”
鄭法早就明白，拿了日月鍾，那起碼三年兩載內，他不可能再出現在玄微界中了……
“鄭法……鄭法……”
通明上人皺皺眉頭，忽然道：“那血河老祖好似提過你的名字，說是大自在魔祖對你很有興趣……”
鄭法：……百八十年內，我絕不踏入玄微界半步！
大自在魔祖真能來九山界抓他他也認了！
通明上人又說道：“說起大自在魔祖……大自在魔教已經入了玄微，他們人數不少，又有血河老祖，而且我還隱隱感覺到有其他化身的氣息……我百仙盟，要早做打算了，有些宗門已經給我傳信，欲要與你們共商對策。”
鄭法沉默了一下，忽然說道；
“上人，百仙盟之事，我九山宗……日後便不插手了。”
掌門聽到這話，表情動了動，似有話想說。
通明上人一愣，接着臉上就泛起苦澀，又早有預料的表情，只是嘆道：“何至於此……”
“上人援手之恩，我九山宗上下定然記得，必有後報，但……百仙盟，實在……”
鄭法說的隱晦，但黃師叔卻不給通明上人留面子：
“大自在魔教出世，是我九山宗一家的事情麼？可自祕境現世之後，我九山宗硬撐了快一年，每天都要弟子蹲在雷池中，夜夜不得安寢……有誰在意過？”
“當日我龐師兄遭遇生死大難，百仙盟諸位元嬰，不是倒戈相向就是袖手旁觀。”
“我前些日子給他們寫了多少信？又有幾人回信？”
“如今我九山宗有了點實力，他們就來了？”
黃師叔性子火爆，說起話來夾槍帶棒，非常不客氣，但通明上人竟也無話可說。
元掌門也是神色漸漸平淡，似也被說服了。
龐師叔低着頭，更是看不出表情。
“此事……也怪不得他們，都是爲宗門着想……”通明上人只能說道。
“弟子不怪他們，就像上人你說的，都是人之常情，但我九山宗家小業小，只能獨善其身了。”鄭法輕聲道，“有玄微五宗，有各大化神……”
蕭玉櫻的話，讓鄭法明白了一件事——
仙門潛勢力極大，似乎也不止自己一人擁有洞天靈寶，化神的數量更是成謎。
但根本無人在意九山宗過。
通明上人臉色更差。
“百仙盟……是我之過……”
他嘆息道。
鄭法卻不覺得問題在於他。
百仙盟的模式註定了向心力不強。
就像章師姐說的，這些宗門都是想抱團取暖，無論是從現實上，還是從理念上，都是千差萬別，矛盾極多。
最重要的是——御靈宗的事情反應出來的問題太大了。
九大上宗之一，竟是魔門安插下來的勢力。
那隻有御靈宗一個麼？
恐怕連通明上人都不確定。
想到這裏，鄭法說道：
“不妨對上人說實話，我九山宗已經準備整體遷入九山界中……不理會玄微界的紛爭了。”
“上人對我九山宗的庇佑，我銘記在心，日後有事我九山宗必竭力相助。”
“可大自在魔教之事，我九山宗也無能爲力。”
無論怎樣，通明上人都願意前來給九山宗助拳，這份情鄭法是認的。
聽到這話，通明上人苦笑一聲，搖搖頭道：“九山宗之前是我百仙盟之宗門，這本是我分內之事……”
說罷，他似乎有些意興闌珊，轉身想走。
走之前，鄭法忽聽到他一句話：“鄭法……若是百仙盟能團結一心……”
他話都沒說完，就自己搖起了腦袋，似覺得不可能。
通明上人黯然離去，鄭法還在想方纔他沒說完的話——
其實他心中也有答案：
不。
即使百仙盟如今是一條心，他也不想回去了。
除非百仙盟也能成爲他的形狀……
……
看着通明上人離去，章師姐輕出一口氣，身上的靈氣迴路緩緩消退，九山終於落在了地上。
她看了天空中若隱若現的金鐘一眼，眼神中滿是笑意，忽地暈倒。
鄭法心中一驚，也顧不得旁的事情，身形一閃出了九山界，攬住了章師姐纖細的腰肢。
“章師姐？”
鄭法輕聲呼喚道。
一旁，龐師叔眼中泛起銀芒，開口道：“神魂耗盡，靈力紊亂，章師侄怕是受了重傷……須得靜養。”
“以元嬰初期之身與化神交鋒……”
掌門嘆了口氣。
鄭法想了想，開口道：“師尊，師叔，如今事態緊急，弟子僭越了。我帶章師姐入九山界養傷，但大自在魔教出了祕境，怕是玄微有變——我九山宗撤退之事不能耽擱。”
掌門和龐師叔對視一眼。
鄭法心中一動，黃師叔也出現在了他身邊。
“我去接那些之前被遣散的弟子。”
龐師叔果斷說道。
掌門想了想，開口道：“這九山宗地界的凡人……”
鄭法明白這其中的問題。
雖然百仙盟他不太珍惜。
但這一大片地界的凡人——卻是真的供養過九山宗的。
大自在魔教也不知道是個什麼路數。
“願意入九山界的，還請師尊費心……”
鄭法沉默道。
九山界人口稀少是一回事，另一方面，是鄭法自覺九山宗對這一片的凡人有着責任。
掌門三人對視了一眼，臉上皆有些難色。
似乎是知道這事情的難處。
但卻都沒說什麼。
黃師叔想了想道：“有些家族，特別是我九山宗弟子的家族，願意跟隨我宗的，也得接回來。”
鄭法點點頭。
雖然九山宗弟子如今也就千人左右，但幾萬年的時間，之前的關係也不少。
這又是一件繁雜的事情。
“此事我去負責。”
黃師叔開口道。
鄭法張張嘴，似乎想說些什麼，但又不好意思的樣子。
“先去景州城……”
黃師叔看了他一眼，笑道。
“還請師叔費心。”
鄭法是想親自去接的，但如今日月鍾像是被那飛劍拖住了，移動都有問題。
想了想，鄭法又開口道：“景州城中，還有個趙家。”
“我知道，你出身趙家……怎麼了？”
鄭法猶豫了會道：“還請師叔向趙家夫人明說如今的局勢……她若是願意入九山界，也請師叔施以援手。”
“若是不願，師叔就不用強求了。”
他準備給七少爺和趙驚瀾去信，看看他們的安排。
黃師叔點點頭，像是記住了。
鄭法憂心章師姐，朝三人拱手之後，帶着章師姐入了九山界。
……
看着鄭法消失在他們面前。
掌門三人都有些無言。
“你是掌門，你就這麼聽他的？”
龐師叔悠悠地說道。
“不然呢？”掌門嘆了口氣，“你看那通明上人是跟我說話，還是跟他說話。”
“……”
“我不聽，你們認麼？”
“……”
龐師叔和黃師叔對視了一眼。
掌門冷笑一聲，顯然是懶得聽他們的答案。
“真沒想到……”龐師叔嘖了嘖嘴，有點感嘆，“我知道鄭法能大有作爲……這可也太快了，章師侄也是。我都感覺自己老了。”
“我是老了，但我後繼有人，他鄭法再如何，也得喊我一聲師尊。”
掌門幽幽地說道。
“我也有。”
一旁的黃師叔笑了笑，也說道。
“……”
龐師叔眨了眨眼睛，心中忽然有點老無所依的悲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