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寧軍退後,雲漠城又恢復了往日的繁華。那些在戰亂期間關門歇業的店面,又重新開始了營業。易無憂早出晚歸忙忙碌碌了好幾天,可連如錦和詩畫也不知道她在忙些什麼。
在大鬍子的帶領下,幾個人終於喫到了剛來雲漠城的時候就準備去飽餐一頓的羊肉鍋子。白水涮羊肉、鮮辣醬,雖然食材簡單卻是有着原滋原味的鮮美。喫東西的時候,大鬍子跟詩畫就跟比武似的,使着那筷子一直上下飛舞爭來鬥去,折騰着搶着鍋子裏的肉。
直到大鬍子手裏的那雙竹筷再也承受不住他那麼大的手勁兒最終腰折,飛旋着屍身跌落在不停翻滾着的熱鍋裏激起一片湯汁四濺,兩個人才停了手呆愣的看着鐵青着臉的易無憂和如錦。雖然很是無可奈何,可易無憂終究是什麼都沒說。不僅沒說什麼,片刻後居然還眉開眼笑地乘大鬍子和詩畫愣神的功夫撈走了他們倆一直在搶的那塊肉,美滋美味、得意洋洋地送進了自己嘴裏。
看着易無憂也加入這場搶肉大戰,詩畫和大鬍子更是不亦樂乎地繼續開戰,而一直默默不語的如錦最後也不甘示弱地參加進來。大鬍子被林凡威正式編入南夏北軍,從原來的土匪頭子搖身一變成了南夏王朝的正規軍。知道自己呆在這裏的時間越來越少;和大鬍子見面的時間也越來越少,易無憂很是珍惜所有的時間。能笑的時候就一定不靜着臉;能舒展眉頭的時候就一定不蹙着眉,她曉得大鬍子不喜歡看她悶悶不樂的樣子,所以一直想着辦法讓自己快樂。
這一頓羊肉鍋子真的是喫得其樂融融、不亦樂乎,可曲終人必散,人去樓定空。隨着那最後一塊肉被漁翁得利的如錦納入口中,似乎歡樂的氣氛也隨之而去進而漸漸凝重起來。望着已空無一物只有那已經變得一片渾濁的白水,還在努力地不停翻滾着冒着氤氳水汽的鍋,易無憂抬起頭努力擠出些許笑容看着大鬍子:“大鬍子,我準備走了。”
“什麼?”大鬍子一愣,放下正專心剔牙的手瞪大眼睛有些難以置信地看着她。然而喫驚的並不止有大鬍子一個人,詩畫停住了依舊在鍋裏撈肉的手;如錦包着一嘴的肉不再咀嚼,齊齊地看着她。
“怎麼了?”看着三個人雖然姿態各異卻都是呆愣的表情,易無憂有些哭笑不得,“現在仗打完了,我們也該走了。”
“真的還要走?”眨了眨眼睛,大鬍子愣愣地問。
點點頭,易無憂深了笑:“來到這裏不就是爲了去西寧嗎?如果不是這場仗,我們早就已經出了雲漠城,不是嗎?大鬍子你記得要好好地幹出個名堂來,不要忘記我曾經和你說過的話。”
“我們,可不可以不走?”放下筷子盯着她,詩畫的聲音似乎已經帶着淡淡的哭腔。
“詩畫,我不勉強你跟我一起去西寧。我知道你對南夏有多深的感情;我也知道你捨不得詩琴她們幾個捨不得夏侯沐,所以我不勉強你跟我一起走。真的。”低下頭靜默了片刻,易無憂抬起頭看着泫然欲泣的詩畫,接而又看向如錦,“如錦也是,如果你們都不想離開南夏,你們可以留下來。”
匆匆地嚥下還含在嘴裏的肉,如錦急急地來了句:“小姐,我跟着你的,你去哪兒我就跟着去哪兒。”
這麼急的話語,想起搶了下面所有的話,幾個人都低着頭不再出聲。萬沙樓裏食客和夥計之間此起彼伏的聲音,更加凸顯了她們幾個的寂靜不同。
安靜了片刻,大鬍子終於抬起頭:“什麼時候走?”
“再過半個月吧!”看着一臉不樂的大鬍子,易無憂一笑,“這幾天我聯繫了一支商隊,到時候跟着他們一起去西寧。”
聽她這麼一說,如錦和詩畫才明白前幾天她爲什麼總是忙忙碌碌地早出晚歸,原來一直在忙着去西寧的事情。大鬍子不再說話,知道她打定了主意就不會輕易的改變,就連當初的時候她都能義無反顧的走了,又何況是現在呢?
半個月的時間說快不快,說慢也不慢。半個月裏詩畫一直都是悶悶不樂地沉着臉,易無憂知道她心裏不好過,勸過她很多次讓她留下來,雖然一直不開心可這丫頭說什麼也不肯留下來。易無憂又怎麼會知道當初夏侯沐交代給詩畫的那個任務呢?
夏侯渲知道她要去西寧的時候,真的是瞪着眼睛愣了半晌才反應過來,可卻一句話也說不出。在這裏遇見她之後,他是想盡一切辦法把她留了下來,希望她能和夏侯沐和好。可怎麼也沒有想到,她會來雲漠城居然是爲了去西寧國?這一去西寧國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難道這一輩子,她和夏侯沐之間真的就這麼無緣而過;就這麼完了嗎?心裏雖然真的很不捨,可真的找不到什麼理由讓她不走。說到底,是他們夏侯家的人對不起他們易家。
靜靜地和如錦、詩畫一起收拾着東西,易無憂心裏有些空蕩蕩地無着處。半個月時間一晃就這麼過了,似乎還沒等她反應過來就沒了。自那日贏了西寧的仗之後,夏侯沐就沒有再出現過,像是突然從雲漠這塊地方消失了一樣。那個夏侯沐真的變得讓她有些不認識了,那天在他眼裏,那濃濃的慾望真的不是自己看錯的。那樣的眼神是她在以前從來就沒有看見過的,似乎燃着一團濃濃的火焰,愈燒愈烈。
看着苦着臉忍着哭的詩畫,易無憂搖搖頭,真的捨不得讓這兩個丫頭陪着自己一路顛簸。一年來這兩個丫頭一直陪着自己,就這麼顛沛流離、居無定所卻一句怨言也沒有,而現在自己居然要讓她們陪着自己離開她們的家國,心裏是真的堵得慌。
放下手中的東西,易無憂一時沒了心情去收拾,走出門外仰頭看着天上的滿月。又是一輪滿月!來到這個世界後,似乎很喜歡看天上的月。心裏的那些事情像是隻有這個月才能明白似的,每當心情不好的時候總喜歡望着天上的月。
隔了片刻,似乎心情平復了許多,轉身就準備回屋裏去,忽然一陣幽咽的曲子傳了過來,讓易無憂停住了腳步。
嗚嗚咽咽的一曲洞簫,分明就是她最熟悉不過的《追風的女兒》。雖然有些音錯了,可卻是十分純熟的吹了出來,想來吹奏之人定是練習了不知道多少遍才能如此純熟。靜靜地聽着如泣般嗚咽的曲子,易無憂心裏再也平靜不下來。這首曲子她只教過張秋池,然而此時根本就不可能是張秋池在吹奏。除了自己、除了張秋池,那就只有一個人會。
緩緩地穿過天井,走向後面的園子。站在那兒看着白衣的人一直不停地吹着那曲《追風的女兒》,易無憂的心裏漸漸地靜了下來。當年他要娶林嘉的前一晚,是自己一遍遍反反覆覆地吹着這支曲子;而如今自己又要走的時候,居然是他在這裏不停地吹着這曲子。只是不曾想到,他居然學會了這支曲子。可如今吹來又有何用呢?
無奈地一聲嘆息,易無憂閉上眼緩緩地轉了身。前世種種都還在眼前不曾散去,他當時的冷漠;當時的無情;當時的拒人於千裏之外,都還是那麼清晰的似是前一刻才發生過的。深吸一口氣,慢慢地睜開眼就準備舉步離去,可身後的簫聲卻忽然停了下來。
遠遠地就見她站在園子那頭,一直等着她走過來,可她卻停在了那裏不再向前。本以爲她會開口說話,可等了許久卻是見她轉身離去。夏侯沐終於停止的奏簫,盯着那個正欲離去的背影:“真的就打算連一句道別的話都不跟我說?”
他是花了多久的時間才學會奏簫的呀?這支曲子他又是練了多少遍才能吹奏的如此純熟的?可她居然就這麼無聲無息的一個字也不願意和他說?心裏忽然之間似被掏空了一般,空蕩蕩地無比的寒涼!
聽見身後的聲音響起,易無憂收住了那正欲跨出的腳,轉過來看着園子中間的夏侯沐。他終究忍不住先開口了嗎?爲什麼他每次都是等着自己開口呢?難道他真的就覺得自己每次都會忍不住先開口嗎?可是爲什麼之前都沒有,而這一次不希望他開口的時候他卻出了聲呢?
“說什麼呢?說了,也只是增加一些無謂的傷感罷了。又何苦呢?”回着他的話,易無憂偏頭看着在月光的照耀下,投影在地上那婆娑的桃樹。
“如果,我希望你留下來,你會不會就不走了?”看她依舊站在那裏,夏侯沐緩步走到她面前,帶着一絲期盼瑟縮地問了一句。
然而聽見這聲問,易無憂不僅沒有一絲的喜悅,反而是一瞬間溼了眼眶含了滿眼的淚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夏侯沐,你當真以爲我就是你呼之即來,揮之則去嗎?爲什麼你希望我留下來我就必需要留下來?你怎麼就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一年前?一年前你爲什麼沒有問我肯不肯留下來?”
看着她說着說着便不受控制不停滾落的淚,夏侯沐呆呆地站在那裏一句話也說不出。
“留下來?留下來做什麼?”抹了淚盯着他的眼,易無憂沉聲問着,“留下來等着你身邊的那些人害我家破人亡嗎?因爲你夏侯沐,夏侯澤他害的我爹揹負了通敵叛國的大罪,害的邵嬪無故冤死;因爲你夏侯沐,林嘉害死了我表哥,趙玉釧毀了我這張臉。繼續留在你身邊?是不是非要害的我爹孃也身首異處,害得我易家家破人亡你才滿意?還因爲你,我連那個孩子都沒有保住!我都差點忘記了我還有過一個孩子!這麼多條人命,你讓我還怎麼留在你身邊?”
忽然將她緊緊地攬在懷裏,夏侯沐聽着她漸漸哭出的聲音,心裏卻再也平靜不下來。從來就沒有想過她心裏居然是這麼想的,從來不曉得自己居然成了害得她家破人亡;害得有家都回不得的元兇。還有,那個孩子?那個他也差點忘記的小生命;那個被知曉的時候已經死去的孩子!一字字,一句句如利劍一般刺的夏侯沐的心頭陣陣絞痛!
緊緊地擁着她,聽着她痛徹心扉的哭聲,夏侯沐附在她耳邊起誓一般許出承諾:“無憂,你受的苦我一定替你討回來。我不攔着你走,我知道你現在說什麼也不願意呆在我身邊。等到那一天,我有足夠能力護着你的時候我會找你回來,不會再放手了。只要你還願意回來我身邊!”
話說,下一章,墨準備讓那個神祕的男二露臉。大家鼓掌歡迎啊,(*^__^*)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