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聽到自家大小姐那冷酷無比的拒絕之後。
女僕在外面呆愣半晌,最後還是不得不硬着頭皮下樓。
威廉管家正在大廳接待不請自來的彭格列首領。
身穿高定西裝的棕發青年正坐着椅子上等待,看到有人從大廳的旋轉樓梯上下來時,暖棕色的眼眸不由自主的亮了許多。
不過,看到下來的只有女僕一個人,那雙眼眸又恢復了一開始的晦暗不明。
女僕完全不敢看那個男人,走到威廉管家面前,低頭解釋:“先生,大小姐正在倒時差,不方便見客。”
“……”
看來今天是見不到茉莉了。
雖然早有預料,但?田綱吉還是很失望。
今天早上,放任她從彭格列離開後,雖然表現得毫不在意,但他其實只能將自己投身於工作中,才能讓心臟麻木,不再想她。
下午五點,當助理來報告,爲菲尼克斯家族首領準備的禮物已經備好後,他才陡然清醒。
被壓抑的渴望如同火山爆發,他發現比自己想象中還更想見到她。
如果他只是徒勞等待,就憑茉莉那個性格,兩人可能會再也見不到面。
藉着拜訪新首領的藉口,?田綱吉來到了菲尼克斯家族。
來的路上他想了很多,越是思考,沸騰的心情就越是冷卻。
她肯定是不願意再見到他的。
畢竟,早上的時候,她一怒之下,竟然把他十年前送給她的禮物還給了他。
但是,他更在意的其實是,茉莉竟然會把那個御守戴在身邊十年之久……這是不是證明,她心裏其實還是有他呢?
忐忑不安的心臟,在女僕轉達的拒絕聲後,歸於一片死寂。
?田綱吉面上不顯,微笑着站了起來。
“今天是我唐突了,既然如此,那就等茉莉下次願意見我了,我再來拜訪。”
女僕仍舊低着頭,聽到這句話,渾身一震,睜大雙眼,不敢置信。
什麼!她聽到了什麼!
彭格列首領竟然直接叫大小姐爲茉莉?!
按理來說,彭格列首領是注重敬語的霓虹人,應該會叫大小姐爲菲尼克斯小姐或者茉莉小姐啊!「茉莉」這種稱呼,起碼是朋友或者熟人才能夠叫的吧?
好吧,退一萬步講,就算大小姐昨天晚上在彭格列首領的生日宴會上與他成爲了朋友,他說話的語氣也不對勁!
有點太親暱了吧!
他甚至能明確的看出大小姐不是在倒時差,而是確實不想見他!
女僕以自己喫瓜多年的經驗來看,這兩人絕對不對勁。
?田綱吉完全不知道旁邊的女僕在腦補些什麼,他從懷裏掏出一個精緻的禮盒,遞給威廉管家。
“這是我準備的禮物,原本打算親手送給茉莉,但事已至此,威廉先生,只能請您幫我轉交了。”
女僕在角落偷偷觀察兩人,她還是第一次見到總是遊刃有餘的威廉管家露出這種僵硬中又帶着些愧疚的表情。
“很抱歉,?田大人,大小姐她舟車勞頓,精神確實有些不濟,喫完午飯之後就一直在房間內休息……”
威廉管家想要表達的意思是,大小姐並不是故意怠慢他,而是現在確實不是一個見面的好時機。
但?田綱吉卻有些詫異,眉頭微皺:“她從中午到現在就一直在休息?”
這不像是茉莉的風格。
她是個極其愛面子和要強的人,在他預想中,接手家族第一天,她肯定會馬不停蹄的熟悉家族事務,認真到廢寢忘食纔對。
熬最晚的夜,付出最多的精力,只是爲了在別人面前呈現出一種,不費吹灰之力就能達到別人難以完成的目標的效果。
倔強得可愛。
所以,直覺告訴他,現在的茉莉肯定出了什麼問題。
?田綱吉擔心是菲尼克斯家族對她做了什麼,面上不顯,和威廉管家道別後,驅車離開了菲尼克斯的勢力範圍。
然後,他隨便找了個地方停車,直接進入超死氣模式。
超死氣模式是?田綱吉區別於日常狀態的一種戰鬥形態,在該模式下,他的額間和雙拳都能爆發出死氣之炎,戰鬥力大幅度提升。
而死氣之炎則是每個人身體中都擁有的超能力??擁有足夠強大覺悟的人,能夠激發體內潛能,點燃火炎,增強戰鬥能力。
?田綱吉的火焰屬性爲大空。
橙色的大空之炎在?田綱吉額間和雙拳點燃,戴着彭格列手套的雙手噴出火炎,藉助其產生的反衝力,青年騰空而起,化作一道流星,向着菲尼克斯家族的方向飛去。
菲尼克斯家族前首領去世之後,許多家族成員投靠了其他家族,所以,現在菲尼克斯莊園內外的守備力量都很鬆懈。
一道明亮的流星劃破天空,落在房頂上,竟然沒被任何人發現。
之前,威廉管家送他離開家族時,?田綱吉故意提起茉莉,果然,威廉管家下意識往二樓的某個房間看了一眼???田綱吉推斷,那裏應該就是茉莉的臥室。
趁着夜色,?田綱吉輕輕的落到了別墅二樓房間外的陽臺上。
他難得的有點緊張。
自從過了正式接手彭格列首領的過渡期之後,?田綱吉已經好久沒有這麼緊張過了。
就好像自己現在是在做什麼壞事一樣。
但是不是的,他只是擔心茉莉,想要確認她的安危,如果她沒事,那他看一眼就走,真的。
茉莉的臥室沒開燈,透過窗戶,能看到裏面漆黑一片。
?田綱吉的隱形眼鏡有紅外夜視功能,他能看到臥室內公主大牀上躺着的那個人,體溫已經接近四十度。
茉莉她,竟然發燒了!
?田綱吉輕輕推開陽臺門,門沒鎖,門開時發出一聲微弱的吱呀聲。
皎潔月光從窗戶灑入,落在牀上銀髮女性的臉頰上。
她雙頰酡紅,眼睛緊閉,在被窩裏蜷縮成一團,哪怕在睡夢裏也皺着眉頭,睡得不安穩。
?田綱吉感覺自己的心臟揪成了一團。
她還是這樣,又倔又愛面子,只想以最精緻、最無所不能的一面面對周圍所有人,不想讓任何人看到她的脆弱。
他完全能夠猜到茉莉的想法。
她一定是擔心,生病會讓下屬們對新上任的她產生輕視之情,所以才隱瞞着所有人,藉口倒時差在屋裏休息。
恐怕她連藥都沒喫。
就這樣睡到明天,能退燒纔有鬼。
青年嘆了口氣。
他小心翼翼的在屋子裏面翻找起來,想看看這個房間有沒有醫藥盒,也許能從裏面找到退燒藥。
如果實在找不到,他只能去菲尼克斯家族的醫務室看看了,只是那樣難免會驚動一些人。
不管是被人發現彭格列首領大半夜偷偷在同盟家族翻東西,還是被人發現菲尼克斯家族新任首領柔弱逞強的本質、導致茉莉被人輕視,最終的結果都只有一個。
茉莉絕對會更討厭他的。
?田綱吉思考幾秒,做出了此刻最正確的一個決定。
他給技術部部長兼好友入江正一發消息,託他用無人機送退燒藥和療傷藥膏過來,重點強調要那種塗了隱形材料,不會被監控攝像頭和死氣之炎發現的軍工級無人機。
入江正一不問緣由,直接回了他一個ok的手勢。過了兩分鐘,還給他錄了一個無人機起飛的視頻。
不過,因爲無人機塗了隱形材料的緣故,視頻裏只能依稀看到模糊的一片。
等待藥送來的這段時間,?田綱吉也沒閒着。他把毛巾浸溼後擰乾,坐在牀邊,輕柔的擦拭茉莉被汗水濡溼的額髮,爲她降溫。
這些事情,他做起來已經習以爲常。
他早就不是第一次照顧她了。
十年前,茉莉也像這樣突然發過一次燒。
……
那個時候,每天早上,?田綱吉都會去她家門口等她,然後兩人一起上學。
這是茉莉大小姐的要求,她說,他身爲她的男朋友,要每天跟着她,陪着她,一起上學,一起放學,一起喫午飯,一起參加社團。
?田綱吉其實清楚,說什麼男朋友,茉莉只是想要一個跟班而已,那樣會比較有氣勢。
但做跟班他也願意,茉莉比學校裏那些自稱是他‘朋友’的人好多了。
他們會搶走他的零花錢,撕掉他的課本,嘲笑他的試卷,故意製造意外讓他受傷,給他起外號到全校都知道……因爲那些人,?田綱吉每天都不想去上學。
但這樣的處境,在茉莉轉學來之後改變了。
茉莉總是把自己說得特別壞,好像她是什麼十惡不赦的大壞蛋似的,可是因爲她,學校裏沒有人再敢欺負他,那些不良少年被茉莉狠狠揍了好幾頓之後,看到他都害怕得繞道走。
茉莉還會督促他的學習,用她的話來說,身爲她這種完美大小姐的男友(跟班),怎麼可能成績這麼差?她會強迫他上課記筆記,放學後一起補習。
當然,茉莉也會責怪他,說一些讓他手足無措的話,但他總是很快就能反應過來,茉莉總是習慣用刻薄的話掩蓋自己的真心,她其實比她想象中還要在意他。
茉莉總是那麼驕傲,那麼光芒萬丈,?田綱吉覺得自己一輩子也沒辦法變成她那樣耀眼的人,但是隻要能夠待在她身邊,被她身上的溫度所包裹,那他也會感覺幸福。
那天早上,?田綱吉照例去茉莉家門口等她,但是到了約定好的時間,茉莉卻遲遲沒有出來。
這很不正常。
茉莉對自己的要求很嚴格,他們約好的時間是每天早上八點三十分,她要求他必須在八點三十分之前提前到達,而她則會在八點三十分整準時推開家門,光芒四射的出現。
就連一分鐘都不可能推遲。
不管是敲門,還是在窗外呼喊,都沒有任何回應,?田綱吉還以爲是茉莉終於徹底厭惡自己,丟下他一個人先去學校了。
因爲昨天他才惹了茉莉生氣。
?田綱吉垂頭喪氣的去學校,他遲到了,然後才發現,茉莉根本沒有來學校。
所以,茉莉沒有丟下他一個人!
她肯定是出事了!
趁着中午午休的工夫,?田綱吉偷偷鑽狗洞逃出學校,去找媽媽拿了茉莉家的鑰匙,開門進去,這才發現,茉莉竟然發燒了。
?田綱吉沒有照顧過生病的人,平時都是媽媽照顧他,他就學着媽媽照顧他的樣子,將溼毛巾擰乾,給茉莉擦汗。
沒過多久,茉莉醒了。
看到他的一瞬間,茉莉驚慌失措,質問他爲什麼會在這裏,還用完全沒有攻擊力的軟綿綿兔子玩偶砸他。
然後,她又躲進了被子裏,把頭也蓋住,渾身顫抖。
?田綱吉還以爲茉莉哭了。
他驚慌失措的安慰他,可她卻要證明自己沒有哭,又掀開被子坐了起來。
穿着吊帶真絲睡裙的少女,一頭凌亂又柔順的銀色髮絲披在她的背後、雙肩和胸口,她雙頰通紅,眼角和鼻尖更是發紅,翡翠色的眼眸中滿是倔強到不肯落下的眼淚。
她就用這樣的目光看着他。
多麼……多麼……可愛啊!!
當然,?田綱吉一直覺得平時的茉莉也超可愛的,但是現在是和平時完全不同的可愛。
平時精緻、高傲、層層包裹的她,現在卻凌亂又脆弱,她的狼狽在他眼中都可愛的要命。
見到了她和平時完全不同的、似乎更爲真實的另一面,他的心臟跳得好快,像是要衝破胸口。
他的整張臉都紅透了。
“臉這麼紅,你絕對就是來看我笑話的吧!”
少女眼角含淚,用宛如撒嬌一般的聲音羞惱質問:“看到我丟臉的樣子得意的不行,興奮得不行了吧!”
完蛋了,爲什麼罵他的樣子都這麼可愛啊!
“雖然說興奮好像也沒錯,但那完全是因爲茉莉太可愛了,完全沒有嘲笑你的意思!”
?田綱吉手足無措,連忙解釋,可說完這句話,他發現了其中的歧義,驚慌失措到連連擺手:
“啊!這個興奮不是那種意思!”
也不知道茉莉到底聽到他的解釋沒有。
她再次暈乎乎的倒了下去。
?田綱吉擔憂的伸出手去觸碰她的額頭,卻被她一把抱住了手。
她灼熱的呼吸灑在他的手心,讓他的心臟也開始發癢。
他聽到她如同囈語一般的懇求聲。
“不要……離開我……”
……
…………
很奇怪。
自己明明沒有生病。
可少年卻覺得自己也要暈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