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格列首領,?田綱吉,24歲]
[14歲時,在世界第一殺手裏包恩的教導下,成爲彭格列十代繼承人]
[18歲,正式成爲彭格列首領,官方稱呼爲彭格列新一世首領,圈內人習慣稱他爲第十代]
[至今未婚,有無數家族試圖聯姻,被拒絕]
[據本人表示,他有一位在日本上學的女朋友,該女友未曾在任何正式場合出現]
[可靠消息來源,x年x月x日,剛成爲十代繼承人的?田綱吉當街向某女生表白。該女生爲彭格列晴守的妹妹,推測其就是彭格列首領的神祕女友]
[……]
已經沒心情看下面的內容,茉莉呼吸一窒,她翻出彭格列晴守的情報。
彭格列晴之守護者,竟然是十年前並盛中學拳擊社的主將?川了平!!
茉莉當然認識他,?川了平可是學校的風雲人物,而且,?川了平的妹妹,不就是他們班的?川京子嗎?!
“開什麼玩笑!!”
茉莉氣得從沙發上跳了起來,在房間裏不敢置信的來回踱步。
“有沒有搞錯!這個日期,不就是我離開並盛的第二天嗎?我前一天晚上剛走,第二天他就向其他女生表白???”
這是什麼品種的渣男啊?!!
她明明還記得,當年他就像個牛皮糖一樣黏在她身邊,都沒怎麼和別人說話,更別說和?川京子有交集……
難道他一直都在騙她嗎?
……
十年前,茉莉因爲父親的工作變動,剛轉學到並盛中學的時候,對學校生活很不適應。
她以前上的都是貴族女子學校,基本沒和這些平民學生有過交集,更別說和男生接觸。
茉莉保持着高傲又冷漠的外表,以此來掩蓋自己的不安、孤獨與恐懼。
她獨來獨往,脾氣又差,班裏沒人願意和她做朋友,反而是看不慣她的人越來越多,有兩三個同學老是對她陰陽怪氣。
茉莉本就不善交際,那副高傲又受歡迎的外表只是僞裝而已,被他們激了幾次,竟然說出了她隨隨便便伸根手指就能找到男朋友這種話來。
那幾個人鬨堂大笑,讓她當場找給他們看。
可那個時候已經放學了,哪裏還有男生?他們就是想看她的笑話而已。
茉莉不想認輸,又想不到什麼體面的解決方法,在他們的嘲笑聲中渾身僵硬,委屈得眼眶都紅了。
就在這時,同樣被班裏同學欺負,留下來做值日的?田綱吉,提着水桶踉踉蹌蹌的出現了。
在看到班裏竟然還剩下幾個人時,他被嚇得絆了一跤,連人帶桶一起摔倒在地,渾身溼透,無比狼狽。
少年在其他人的嘲笑聲中連頭都抬不起來,明明什麼都沒做,他卻一個勁的使勁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茉莉沒有笑,她看着坐在地上渾身溼透的瘦弱少年,脫口而出:
“喂,你要不要做本小姐的男朋友?”
少年渾身一震,抬起頭來,不敢置信的望着她,眼神逐漸從迷茫、疑惑,轉變成了震驚。
“誒?騙人的吧,你你你你是在和我說話?”
“是啊,不是你還能是誰。”茉莉沒好氣道。
看到有人比自己還要無助時,茉莉自己的無助心情一下子就被衝散了,她惡狠狠的瞪着他:“喂,你會答應的吧?”
明明是問句,語氣裏卻滿滿都是篤定。
少年看看她,視線又穿過她,看到站在她背後的那些不懷好意的人,嚥了咽口水,最後還是說:“可是……爲什麼呢?我是說,爲什麼是我……”
這傢伙爲什麼這麼猶豫?茉莉煩躁又焦急。
她幾乎都聽到背後那幾個討厭鬼那竊竊私語的嘲笑聲,好像是在討論她一直在說大話,竟然現在都還沒拿下等等。
茉莉承認自己慌了,她害怕被嘲笑,害怕自己一直以來塑造的形象崩塌,不得不伸出手來,將地上的少年拽了起來。
這是她第一次和除了父親以外的男生有這種程度的身體接觸。
明明兩人身高差不多,但他的手卻比她的大一些,體溫也高一些。
茉莉很不適應,想把他的手給甩開,但最終還是因爲要面子而強行忍住了。
看着少年那雙茫然的暖棕色眼睛,她的心臟越跳越快,聲音從牙齒縫隙中擠出來,帶着鼻塞一般的嗡嗡聲。
“因爲,因爲,我喜歡你,?田同學……你不願意嗎?”
“……”
少年屏住呼吸,驚訝的睜大眼睛,沉默了好一會,然後露出微笑:“我明白了,我願意的,雨宮同學。”
……
後面發生的事情,茉莉已經記不太清楚。
她因爲自己竟然對一個不熟的男生說這種話而感到懊悔又羞恥,渾身都在顫抖。
她只聽到眼前的少年說了什麼話,可那話卻分辨不清意義,隨後,那幾個討厭鬼覺得無趣而離開。
茉莉也魂不守舍的回到了家。
那天晚上,茉莉想了很久。
她覺得自己不應該騙人的。
茉莉從來不說謊,這是她記憶中第一次對別人主動說謊。
她決定明天就和那傢伙解釋清楚,那個時候只是事急從權,她纔對他沒意思呢,別多想了!
可是後面發生了很多事情,有關真相,茉莉一直找不到機會和他坦白。
她又總是被人下套,只知道事後懊悔。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被人用激將法捉弄得團團轉,拿他打賭,說出了‘讓那傢伙真的喜歡上她後再將他甩掉’這種賭約。
茉莉後悔死了。
她覺得自己真是個壞孩子。
爲什麼總是做出這些讓自己後悔的事情,總是說出這些難以收場的話呢?
沒辦法真心面對他人,沒辦法說出真心話。
就像一隻刺蝟一樣,總是用身上的刺去戳傷靠近自己的人。
她一邊懊悔着唾棄自己,又一邊理所當然的眷戀和享受着他對她的好。
他真的很好。
這個世界上,除了母親,從來沒有人對他這麼好過。
可是她知道,他對她好,只是因爲最開始的時候,她騙他說她喜歡他。
雖然在那之後,她再也沒有說過那句話,反而一直一直說討厭他,他都沒有抱怨過什麼。
他總是對無理取鬧的她全盤接受,還說她很好。
可是她是個壞孩子。
連自己都無法原諒自己的壞孩子。
這樣的壞孩子,在謊言被徹底戳破的那一天落荒而逃。
他知道了,他知道這一切都是一場惡作劇,一場捉弄他、拿他來尋開心的遊戲。
茉莉逃走了,她甚至不敢看他的眼睛,也不敢回應他的呼喚。
她逃回家中,發現許久未見的父親回來了,正在客廳收拾東西。
父親鬍子拉碴、滿臉憔悴、眼中全是血絲,精神甚至有些癲狂。
“茉莉,茉莉,快走,跟爸爸走,那個人要來了!我的計劃被發現了!!”
“我到現在都沒有找到任務目標,他是誰,到底是誰!!完不成組織的任務,我會死的,我們都會死的!”
“但是繼續待在這裏也會死!那個惡魔要來了!!茉莉,我的女兒,我們快走,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父親放棄了收拾行李,只讓她帶上最重要的物品,帶她連夜開車離開。
茉莉一路都在哭着懇求父親,希望他能讓自己和朋友最後說聲再見。
父親根本不給她機會,反而冷酷無比的問她:“茉莉,你是想讓我們兩個都死在這裏嗎?”
茉莉愣住了。
夜風將她的銀色長髮吹得凌亂無比,也將她滿臉的眼淚變得冰涼。
茉莉回過頭去,整個人扒在車窗上,睜大眼睛,死死看着窗外,那棟屬於?田的樓房,希望最後能再見一眼他。
想和他說再見。
想和他說對不起。
想和他說,其實,那句我喜歡你,最開始是假的,可是最後已經變成了真的。
只是,他絕對不會再相信她了。
而她再也沒有機會說出那些話了。
說什麼再見,其實是再也不見吧。
模糊的視線中,那棟屬於?田的宅邸,化作一個小點,而後再也不見。
茉莉最後也沒能再見他一面。
往後十年,她的夢中總是反覆出現着這一幕。
有時候,她夢見她在離開並盛前見到了他。她哭着撲過去抱住他,和他說:再見。
有時候,她夢見那天晚上,他呼喚她的名字時,嘗試抓住她的手時,她沒有躲開,而是留了下來,對他說:對不起,我一直都在騙你。
有時候,她夢見自己在惡作劇表白的第二天就和他坦白了一切。他露出無奈的笑容:“原來是這樣啊,沒關係的。”
但更多的時候,她夢到他,只是夢到他們在一起的日常而已。
一起上下學的時候,一起喫午飯的時候,一起補習的時候,上課偷偷傳紙條的時候,一起逛街的時候,一起玩遊戲的時候,不小心牽手的時候,一起逃課的時候……
每一次,每一次夢到他,醒來時,茉莉都會發現自己已經淚流滿面。
夢裏有多麼開心,醒來就有多後悔。
所以,她纔會在每年他的生日時,爲他準備送不出去的禮物,在信紙中寫下傳達不到的話語,履行着永遠無法實現的承諾。
她一直覺得對不起他。
都是她的錯,茉莉從來沒有懷疑過這一點。
可是,可是,現在這份情報裏,說的都是什麼?
爲什麼他會在她離開後的第二天就向其他女生表白啊?
更早之前,他明明說了喜歡她……
雖然後來被那些人揭穿,一切都是一場惡作劇而已,可是他說了啊,他說了喜歡她!
她知道,在知道真相之後,他對她的喜歡只會變成厭惡和憤怒,可是,可是至少在那之前,他是真的喜歡她啊!
這麼多年來,茉莉都是這麼認爲的。
但她現在才知道,她被騙了。
像個小醜一樣。
搞什麼啊,鬧了這麼久,原來,她纔是那個被所有人騙的團團轉的大笨蛋吧?
她以爲的惡作劇根本不是真相,真相其實是,喜歡着別人的他,故意答應她的表白,然後裝作一副逆來順受、乖乖聽話的樣子,把她逗得團團轉吧?!
等到她落荒而逃,徹底離開並盛,他就終於能鬆了一口氣,放棄了那種無聊的遊戲,趕緊和別人表白了是吧?!!
她後悔了這麼久,愧疚了這麼久,難過了這麼久,想了他這麼久……
全部都是假的,都是她一廂情願,自以爲是,自作多情,惹人發笑。
就連現在,她都還是被他騙得團團轉啊……
“我啊,真是個笨蛋。”
深夜,茉莉抱着被子,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