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片龍鱗(七)
報喜的人遠比玲瓏衣錦還鄉要快, 他還在路上呢,同平縣已經因爲這個消息全員炸裂!
上到縣太爺, 下到刨活的莊稼人, 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他們同平縣新安鎮下的大柳樹村出了個六元及第的狀元郎!一時間柳家賓客滿盈,送禮之人無數, 都是想跟狀元郎一家子搞好關係的, 更有甚者還有送自己妹妹/女兒/侄女等等來給狀元郎做妾的……
事已至此, 已經沒人再敢說給狀元郎做媒的事兒了, 人家日後是京官, 前途無量, 怎麼可能還看得上小小地方的村姑?
柳老漢跟王氏都不是圓滑的人, 應付的疲憊不已, 好在有房掌櫃與梅先生幫襯,總算是不那麼手忙腳亂,對於那些禮物, 類似村裏人送的糧食啊菜啊母雞啊啥的都收了, 但是有些人送的金銀之類的是堅決不收。
房掌櫃雖然沒多少學問,但見多識廣,他說前面那些鄉里鄉親送的不值錢的東西可以收, 免得叫人覺得狀元郎瞧不起村裏人忘了本, 再說還要派紅封,其實也就當是花錢買了,可那些金銀珠寶決不能要,這玩意兒沾了燙手, 傳到有心人耳裏,說不得就是行賄受賄的罪名。
至於送人來的……就更不要了,家裏現在除了王氏基本都是男人,要個姑娘在家幹啥?
待到玲瓏返鄉,前來迎接和圍觀的人把整條路擠得水泄不通,他們這輩子還沒見過活的狀元爺呢!
玲瓏落落大方,先與鄉里鄉親的見了禮,隨後便下馬回家,“爹!娘!乾爹!先生!”
可以說活到十七歲,這四個人爲他花費了太多心血,是他這一世最重要的幾個人了。
一家人見面,明明是天大的喜事,卻都忍不住抹了淚,好一會兒才能坐下來好好說話,玲瓏便說出要他們去往京城定居的事,柳老漢跟王氏卻很猶豫,他倆在大柳樹村過了半輩子,最遠去的地方也不過是同平縣,京城那麼遠,他們又啥都不會,去了也是給兒子丟人,倒不如在老家待着,種種地喂餵雞,不比別的強?且五個閨女都在這嫁人生子,他們若是走了,閨女們咋辦?
玲瓏很堅定:“那你們不要我給你們養老了啊?我可跟你們說,我在京城就沒什麼親人,隔了這麼遠你們還不陪我,那我以後成家立業我也不回來了。”
這屬於赤|裸|裸的威脅!
明知道他是柳老漢跟王氏、房掌櫃、梅先生四人的命根子,所以纔敢這樣說!
玲瓏先威脅一番,然後抱住王氏的胳膊撒嬌:“娘~娘你就跟我走吧!皇上給了我好些金銀,我買了好大一個宅子,你跟我走,以後我立大功,還能給你請封個誥命,讓你做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老太君!”
接着又去纏房掌櫃:“乾爹~乾爹你不在身邊我喫別人做的飯都不香~你忍心看我喫不下飯瘦骨嶙峋可憐巴巴的模樣嗎?乾爹乾爹~”
四個長輩裏,別看房掌櫃走南闖北有見識,其實他最疼玲瓏,玲瓏這麼一撒嬌他根本頂不住。
至於梅先生……梅先生無妻無子父母早亡,根本沒什麼牽掛,之所以回來同平縣是因爲他的根兒在這,可現在他有了牽掛,到哪兒都一樣。讀書人就是瀟灑,袍袖一揮:“我回去收拾東西。”
他若是離開,學生們少不得得妥善安置,同平縣因爲出了個玲瓏,吸引來了不少讀書人,便是他走了也無妨。教了這麼多年學生,如玲瓏這般天資聰穎的,梅先生再沒見過第二個。
緊接着玲瓏又拜見了縣太爺,請縣太爺在他不在的時候多多照拂家中幾位姐姐,縣太爺自然滿口答應。
姐姐們雖然也很傷感分別,可她們已紮根在此,不可能再一起離開了。
房掌櫃便將酒樓脫了手,他爲玲瓏着想,知道他在官場上少不得打點,便全換成了現銀,柳老漢跟王氏也把賴以爲生的雜貨鋪給賣掉了,一家人終於隨着玲瓏去往了趕赴京城的路上。
到達京城,假期還剩下五天,這五天玲瓏仍舊忙得團團轉,崔夫人特地把自己身邊得力的掌事跟嬤嬤都派了過來,柳老漢等人才知道這小子給他們準備了什麼驚喜!
玲瓏不僅買了一棟宅子,還盤下了一個鋪子跟一個酒樓!
這些都是崔夫人的功勞,否則光有錢可買不到!鋪子是給柳老漢王氏繼續賣雜貨用的,他倆閒不下來,絕對做不成天天沒事兒乾的老太爺老太君,玲瓏覺得找點事給他們幹也不錯。酒樓則是前任東家經營不善欠了錢,這纔想脫手,正好盤下來給房掌櫃,好手藝房掌櫃可不缺!
而後他還帶了家人去崔府拜見崔大人夫妻倆,正如他想的那樣,梅先生跟崔大人那是一見如故!若非崔夫人不許他過多飲酒,倆人怕是能秉燭長談不醉不歸!梅先生無心仕途,他教書習慣了,便仍舊開了家小私塾,有連中六元的新科狀元做招牌,所收束脩又不高,附近的百姓便紛紛把孩子送了過來。
至於那些出身世家的,自然不可能看上梅先生開的小私塾,梅先生也不以爲意,他教這些出身普通的孩子一樣用心。
玲瓏一家子的事兒皇帝自然知曉,他對於玲瓏這種鋒芒畢露卻又有情有義的人很是喜歡,覺得好拿捏,能掌控,便對玲瓏多了幾分注意,想看看這毛遂自薦的少年進了刑部後能有什麼驚人表現。
結果果真沒有令他失望!
刑部書令史,說白了就是個整理卷宗的,一天天坐在卷宗室不知有多枯燥!審問犯人輪不到他,外出辦公更是沒有他的份兒,書令史的職責就是按時點卯,到了衙門往那兒一坐就完事兒了!
原以爲這驕傲的少年坐不住,早晚想出頭,不曾想他還挺有耐心,在刑部坐了一個月,便將數十年來所有卷宗重新分門別類,整理的整整齊齊,他手下有四名令史,五個人用了一個月時間便完成了這項浩瀚工程!別的不說,刑部其他官員去調閱卷宗時明顯感受到了效率,從前要是想找一份卷宗,年代近些的還好,年代久遠些的等個三四天都是正常的!
這三四天,有時候就是一個坎兒,本來能破的案子,便破不了了。
如今卻是都改了!
工作上的便利令刑部的大人們對玲瓏相當滿意,而玲瓏不僅是整理卷宗,整理的時候他一目十行過目不忘的本事發生了作用,那些在他看來有存疑的卷宗全部被挑選出來,覆呈給他的頂頭上司刑部侍郎洪大人,從年代最近的開始查,不僅查缺補漏杜絕冤假錯案,還抓出了好些個蛀蟲!
一月後早朝,洪大人將玲瓏一頓好誇,請求皇帝褒獎。
皇帝很是滿意,再說了玲瓏在刑部也不礙着他什麼,便將他提爲刑部員外郎,賜予他外出辦案參與審訊之權。
隨後……皇帝便後悔了。
打殿試那日開始,他便知道這少年桀驁不馴一身傲骨,當時想着有才華又年輕可以慢慢重用,但玲瓏主動提出想去刑部,皇帝雖然訝異,卻也沒有反對,刑部一個月,玲瓏着實也做了許多事,連刑部侍郎那樣嚴謹的人都會誇他,那就再重用吧!
可是皇帝萬萬沒想到啊,這少年他不僅是桀驁不馴一身傲骨,他簡直就是個刺頭兒!
那些個陳年舊案,京城哪些勳貴人家沒點腌臢事?偏他是個眼睛裏容不下沙子的,愣是給人把舊賬全都翻了出來!而且不管是誰他都敢正面硬剛!也是至此皇帝才知道玲瓏的武力值有多高,他能罵又能打,威逼利誘不行,軟硬不喫,誰被他盯上誰倒黴!
好些個人沒辦法,只好找皇帝評理,可皇帝把人一叫來對質,那隻有玲瓏單方面吊打的份兒!
他有憑有據有權力,又沒誣賴陷害,憑什麼不能繼續查?憑什麼不能讓陳案昭雪?這位大人你如此害怕我繼續查,是不是做了什麼虧心事怕皇上知道?
嗨,他還真說到皇帝心坎兒裏去了,皇帝真怕大臣們暗中搗鼓什麼而自己不知道,有了玲瓏,他宛如有了一雙能夠看透一切的眼睛,無論是什麼人什麼事,只要他想知道,玲瓏都能替他查來。
至此,玲瓏終於徹底走入這位當權者的眼中,成爲他不可或缺的一名重臣。
一年後,前任京兆尹告老還鄉,皇帝便將還在刑部任職的玲瓏擢爲新任京兆尹!
京兆尹其實就相當於後世的首都市長,從三品的官職,掌管京城大小事,得知此事後,家風清正的大人們紛紛點頭,覺得皇上選的人好,那些個心裏有鬼的則心裏叫苦,以後還能不能強搶民女縱馬鬧市顛倒黑白仗勢欺人了?這還給人留活路嗎?說好的水至清則無魚呢!給他們這些可憐的小魚苗一個生存機會啊!
崔大人拼命拍玲瓏的肩膀!好傢伙!他從七品小官升到從二品,花了二十年!這小子可好!就一年,便從書令史這八品小官,一躍成爲從三品京兆尹!
他可是知道的,如今這小子就是人人懼怕的活閻王!你最好別被他盯上,你要是被盯上了,褲衩子都能給你查的一條不剩!
這年頭誰還沒點虧心事啊!自打玲瓏進了刑部升了員外郎,能夠參與審訊稽查,那些個人都把尾巴夾在褲|襠裏,一點異動都不敢有!
高門世家對玲瓏自然是恨之入骨,可普通老百姓卻對他愛戴的不行,皇帝怎麼也想不到,只存在於史書中的“夜不閉戶”竟真的在自己掌權下重現了!如今京城百姓安居樂業其樂融融,連犯罪率都降低了!這都是玲瓏的功勞!
他是真想再把玲瓏的官兒往上升一升,可是再升,這少年未免也晉升的太快了!崔大人還壯着膽子找到皇帝,跟他說最好讓玲瓏在京兆尹的位子上再待幾年,一則他年紀小,二則有他鎮着,那些個魑魅魍魎也不敢出來鬧事,三,皇上,您想給他升官,您找着能繼任的人了麼?
皇帝:……
那還真沒有。
玲瓏連破大案,居功甚偉,不能升官,皇帝的賞賜便如流水般進了柳府,此外,他還賜予了王氏誥命,可把王氏給激動的!玲瓏一開始對賞賜照單全收,到後來就去找皇帝,說皇上,你能不能給點實際的、能花出去的?那些個珠寶首飾,他還是條單身狗,請問要來有什麼用?他娘開雜貨鋪又不天天打扮!
這麼多年皇帝賞賜人,誰敢來討價還價?偏偏他敢!
玲瓏就是看準皇帝沒有兒女,自己年紀輕又討人喜歡,再加上性格熱烈自由,正是皇帝的菜纔敢如此。
果然,皇帝佯作生氣地罵了他兩句,後面再有賞賜,都是金銀比較多了。
玲瓏不缺錢,他乾爹那一手好廚藝,盤了個酒樓那簡直日進斗金!他爹孃厚道善良,周圍的老百姓都愛上他們家雜貨鋪,買個針線油鹽零嘴兒啥的,皇帝賞賜的那些錢,玲瓏另有用處。
中秋將至,本就熱鬧的京城更加繁華,外地來做生意的小商販絡繹不絕,連帶着每日城門口負責盤查的將士們工作量大了好多,佳節雖好,卻也是作亂的好機會。今上弒兄奪位,雖已坐穩皇位數年,可膝下無子又性格多疑,少不得有人想要他的命。他順水推舟答應崔大人的請求,也有很大一方面是因爲有玲瓏在,整個京城固若金湯,玲瓏爲他守住了這道門,他晚上才睡得安穩。
京兆府的官差們在街上巡視,老百姓們見了紛紛同他們打招呼,有個熱情的賣糖葫蘆的老伯還不由分說地給他們每人塞了一串兒……一衆人高馬大的漢子只能一人拿着根糖葫蘆穿街過市,惹得大家發出善意的笑聲來。
他們一邊臉紅,卻又一邊驕傲。
去年柳大人任職之前,他們在京中行走,百姓們瞧見他們跟瞧見鬼一樣四散躲藏,生怕惹了他們喫官司,短短一年時間,便已換了個樣兒。
原來這種被百姓愛戴的感覺如此美好,就是這糖葫蘆拿在手上太沒氣勢了……
待回到京兆府,正在院子裏溜達的玲瓏瞧見了,不由分說地把所有糖葫蘆全部沒收,當着官差們的面就咔嚓咔嚓喫起來,邊喫邊批評:“不是跟你們說過,不許拿老百姓一針一線,怎麼聽不懂嗎?去把糖葫蘆錢給我付了!”
爲首的捕頭一臉菜色地去付錢了,蒼天啊,他一顆都沒敢喫,全孝敬進大人嘴裏了,爲啥還要他掏腰包!
中秋夜官差們換隊巡邏,玲瓏則要前往宮中參加宮宴,在所有臣子都放下工作喫喫喝喝的時候,他可能是最忙的,因爲他要應付一切突發狀況。
換了朝服與崔大人一起入宮,先拜見皇帝而後落座,對於這些歌舞玲瓏絲毫興趣都沒有,他只對自己面前的宮宴菜餚有想法。
崔大人見他都十八了,還是一副沒心沒肺的模樣,不由得替他着急:“喫喫喫,你怎麼就知道喫?”
玲瓏正品嚐一道清燴鱸魚片,被崔大人一通指責,頓覺冤枉:“這喫飯都不讓人喫啦?”
從他升官到現在宮宴也參加過不少次了,但不管哪一次,只有他一人喫得最歡。
其他人哪敢大肆喫喝?萬一有了什麼生理反應,那就是不雅,饒是崔大人也只敢飲幾杯請酒,撿些清淡的喫,這些菜什麼樣子端上來,基本上就是什麼樣子端下去,哪有人跟這小混蛋一樣,參加宮宴跟坐流水席似的,不喫夠本不撒口?
不過……看着這小混蛋喫得這麼香,崔大人也被引的飢腸轆轆,他來之前明明爲了墊肚子喫了幾塊糕點……
於是皇帝就看見百官正襟危坐,惟獨這邊一老一少喫得那叫一個香啊!
他忍不住笑起來,覺得每回看到玲瓏心情都很好,到底是少年人有活力啊,連崔卿家那個老貨都被帶動了。
玲瓏活得磊落張揚,他從不掩飾自己的家庭與人脈,又因他這性格,朝中與他交好的,大多是性格正直沉穩的,別看皇帝喜歡人拍他馬屁,可什麼臣子能用,什麼臣子不能用,他心裏門兒清。
這少年是一把利刃,而他想要成爲掌控這把利刃爲己所用的人。
中秋當晚,宮宴過後,玲瓏回到家剛燙了腳準備洗香香睡覺,四斤就慌里慌張跑了進來:“公子不好了!公子不好了!”
玲瓏懶洋洋地歪在牀上,背後倚着錦被:“你公子我好得很。”
“哎呀不是!是出事了!”四斤急得直跺腳,“佟捕頭在花廳候着呢!刑部尚書朱大人死了!”
玲瓏眨了眨眼,努力回想朱大人的模樣,他在刑部那陣子,頂頭上司是洪大人,洪大人是個剛正不阿之人,與玲瓏之間話少,但合作很愉快,至於這位朱大人……可能就是刑部諸多官員中最讓玲瓏討厭的一個了。
他沒什麼才能,也不幹什麼實事,光是個刑部尚書就幹了十幾年,自打十幾年前升遷就再也沒動過,生得是大腹便便一身油水,令人見之不喜。因爲玲瓏升得快,他一直視玲瓏爲眼中刺肉中釘,生怕有朝一日自己這刑部尚書的位子坐不穩叫玲瓏給撬了。不過玲瓏任京兆尹後,這人見了玲瓏便總是笑,想來是怕玲瓏針對自己,他可幹了不少男盜女娼之事,真要查可不乾淨,那些個罪名,若是認真了辦,掉腦袋抄家是必然的。
可就是這麼一個人,死了。
還偏偏死在中秋之夜。
已經準備睡覺的玲瓏只好又起身更衣,他很少穿官袍,一身黑衣愈發襯得他眉目如玉豐神俊朗。如今八斤在家裏是管事,他性子穩重謹慎,家裏需要他坐鎮,四斤便日日跟着他到處跑。
佟捕頭在花廳等待時不停地走來走去,一見玲瓏彷彿有了主心骨,連忙迎上來:“大人!”
“情況怎麼樣?”
玲瓏直接朝外走,邊走邊問,“屍體呢?仵作去了嗎?”
“回大人,屬下已令人將屍體送至縣衙,仵作也叫去了,只是……朱大人乃是高官,仵作不敢驗屍,還得請大人定奪。”
“讓他驗。”
出了事他擔着。
誰知道還沒到京兆府,就已聽聞一陣沖天哭喊,女人的哭聲、尖叫、訴苦……各種各樣的聲音交雜在一起,真是聽得人頭皮發麻。佟捕頭一臉菜色,來了來了又來了!每回抓那些身份高的犯人回來,其家中老母妻女必定來哭鬧,要麼以勢壓人要麼哭訴叫嚷,平日裏的貴婦千金到了京兆府一個個全成了潑婦!
正在佟捕頭犯愁時,玲瓏奇道:“裏頭何人喧譁?”
抹着汗的仵作連忙迎上來回答:“回大人,是朱大人的家眷。”
“哦?她們是何時來的?屍體又是誰發現的?”
“是打更的更夫發現的,因爲子時已過,商販收攤百姓返家,今日太過熱鬧,怕有意外,連更夫都輪了一班,朱大人的屍體便是在尚書府府門口發現的。”
“……屍體在尚書府門口?”玲瓏停下腳步。
“正是。”
這就難怪朱家女眷都來了,一個個嚎的人耳膜疼。
女眷們正在哭號,周圍的官差突然紛紛向兩邊繞開,衆人抬頭看去,便見走廊盡頭一身着黑衣長身玉立的青年走過來,他生得眉目如畫俊美綺麗,正是那位有玉面閻羅稱號的京兆尹柳玲瓏柳大人。
“大人!”
一個身着粉色羅裙的少女滿臉淚痕地撲過來:“我爹死得好慘好冤,求大人一定要抓到真兇爲我爹報仇!”
玲瓏順手把四斤往前一拽,那少女就抱住了四斤的大腿。
而他則漫不經心地走過去,看都沒看對方一眼。
說實在的,雖然他人稱玉面閻羅小霸王,可是因爲他這張臉,對他情有獨鍾的女子不在少數,尤其是民間那些大姑娘,許是知道他對好人不會兇,每回見了面就拼了命地擠上來想跟他說話,貴女們倒矜持些,可鴻雁傳書繡帕荷包的也不少,還有些拐彎抹角送喫食的,反正這些東西都便宜了四斤跟八斤。
死得慘不慘嘛,得驗屍後才知道,至於死得冤不冤……玲瓏不用查都能回答。
絕對不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