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地仙界的土地廟,雖不壯觀,倒也古雅,頗有仙韻!”夏道明目露好奇,遠遠打量,心裏暗暗讚歎。
忽然,夏道明身子微微一震,目露不敢置信的驚喜之色。
“她怎麼會在這裏?”
正驚喜之際,崔柏松和杜守祿已經抬着擔架走上石橋。
水聲與腳步聲交織,風送來一股清涼溼潤的靈氣。
走下橋,拾級而上,便是玉?土地廟的山門。
山門雖遠不如興盛時期的青元門那般壯觀雄偉,但卻有一股青元門所沒有的仙韻。
“廟中不好再抬着走,夏壯士能否下地行走?”崔柏松停下腳步,站在廟宇門前,轉頭問道。
“有勞大人了,我能下地行走!”夏道明回道。
“能下地行走就好!”崔柏松說着,輕輕將擔架放於地上,又讓杜守祿去攙扶夏道明。
“不用,不用,我現在好多了,能自己走。”夏道明見杜守祿一個壯漢要來攙扶自己,連忙拒絕,不過心裏倒是很承情。
“那行,守祿你們陪着夏壯士慢慢走。我先進去稟告土地大人。”崔柏松說道。
說罷,崔柏松先一步進了土地廟。
夏道明則跟杜守祿他們緩緩步入廟中。
廟中香菸繚繞,檀香氣息混着一絲淡淡的水意,似從地下滲出。
正殿高闊,殿梁雕刻着水波、澗魚、靈龜與龍虯,彷彿一整個河川被凝固在殿內。
殿心供着一方碧玉水臺,靈泉從臺心汨汨湧出,匯入殿前的玉石水池,池中有數尾通體透明的靈魚悠然遊動,靈光在水波間閃爍。
殿正中,香案之上,一尊衣飾飄逸、面容溫潤的女土地神像端坐蓮臺,神像的雙眸彷彿注視着來客,脣角含笑,既有威儀又透着慈意。
殿內四方分立着廟中差役,皆着青色差服,衣上繡有波濤與流雲,腰間懸掛銅牌與短刃,神態肅穆。見杜守祿等人歸來,他們齊齊拱手行禮,隨即不由好奇地望向夏道明,目光中既有探究,也帶着一絲揣度。
夏道明卻未在意這些,反而凝神注視香案上的神像。那莊嚴神像端坐蓮臺,眉目清潤,法相端移,香火繚繞間,彷彿隔着塵煙歲月注視着他。
夏道明心頭一震,思緒翻湧,往昔之事一幕幕浮現,彷彿隔世重臨。
“夏壯士,不得無禮,還不快向大人神像行禮!”杜守祿見他失神,低聲斥喝。
“哦。”
夏道明回過神來,脣角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面上卻依言,雙手合十,朝神像行了一禮。
就在此時,神像一旁的側門輕輕開啓,崔柏松自內走出,面上帶着幾分凝思與困惑。他目光在殿中一掃,旋即落在夏道明身上,神色頓時一變,快步迎了上來。
“夏壯士,我家土地大人有請。”崔柏松抱拳說道。
杜守祿三人皆露出訝異之色。以夏道明如今僅一劫修爲,本該只是由隨侍賜藥問候便罷,怎地土地大人竟要親自召見?這等殊榮,實在難得。
夏道明卻神色平靜,彷彿早在意料之中。方纔他已以神識暗暗傳去訊息,自有緣由。
他隨崔柏松穿過側門,沿一座覆滿荷葉的曲橋緩行。澗水繞殿,霧靄氤氳,靈光映水,似有游魚幻影,宛若步入仙境。橋盡處,古樸殿閣巍然而立,雕樑畫棟間隱有水靈波光閃爍。
殿閣臺階之前,一位身着淡藍長裙的女子靜靜佇立。
她身姿高挑,長髮如墨垂落腰際,眉目清麗而帶幾分威嚴。眼眸碧光流轉,如海潮湧動,衣裙上繡着細密的貝紋與水草紋飾,彷彿將海底幻境披於身上。
她周身水靈之氣縈繞,清冽如潮,氣息雄渾深邃,赫然已是八劫兵解化神。
其身後兩位白衣侍女,清秀端莊,皆有六劫修爲。
就在夏道明現身的瞬間,女子雙目一凝,旋即淚光乍現。她再難保持威儀,蓮步輕挪,快步迎了上來。
其後兩侍女一時怔然,片刻方如夢方醒,連忙跟隨。
“夏壯士,土地大人來,切莫失了禮數!”崔柏松心中猛地一驚,連忙低聲提醒。
話音未落,他已疾步上前,隔着數丈,恭敬單膝下跪,抱拳高聲稟告:
“山巡尉崔柏松,奉命引紫參峯夏道明壯士,拜見土地大人!”
然而話音剛落,他便察覺異樣。身後的夏道明非但未跪,反而神色平靜地越過他,徑直走向那藍裙女子。
崔柏松心頭一跳,暗叫不妙,剛欲斥喝,卻見一向雍容尊貴的土地大人竟斂袖俯身,盈盈一禮,眼角已有淚光溢出。
“星漪,見過夏爺!”
她聲音微顫,清麗的容顏上滿是激動。
“星漪長老,好久不見,我們終於又重逢了。”
夏道明凝視着她,心中早已百感交集。昔年鮫人海域之事,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原來,這位玉?的土地,正是昔日滄瀾宮長老,星漪。
當年赤霄教弟子白虛子橫行,索要鮫人女子,甚至覬覦瀾汐,星漪挺身而出,毅然決定獻身,犧牲自我。
那份勇烈與大義,夏道明記憶猶新。正因如此,他曾多有提攜。後來伐赤霄教之戰,星漪領軍打頭陣,而今,她已超脫凡俗,執掌一方神位。
“這些年,妾身日夜不忘宮主與夏爺!”星漪淚眼婆娑,聲音微顫,天地間似只餘她與眼前男子。
“瀾汐......她沒有和你一同在此?”夏道明心頭驟然一緊,問出聲來。
星漪神色一滯,低聲道:“沒有。當年妾身......”
“進去再說吧。”夏道明緩緩開口,語氣平和,卻掩不住心中波瀾。
“是,夏爺。”星漪恭聲應下,態度恭謹至極。
她身後的兩位白衣女子與崔柏松看得目瞪口呆,心底早已如驚雷轟鳴。
土地大人何等尊貴,竟以“夏爺”相稱?
可對方明明才只是一劫化神修士啊!
尤其崔柏松,怎麼也想不通,這半路救回來的人,明明是紫參峯的修士,怎麼這一轉眼,就成了土地大人的夏爺?
而且就算此人是土地大人昔日故人,也不過只是一個一劫修士,以土地大人的身份和修爲,又何至於謙卑到卑微程度?
甚至想到這裏,崔柏松對夏道明都不由得升起一絲怨氣。
認爲夏道明一點自覺性都沒有,不過只是一劫修爲而已,卻仗着昔日關係,竟然還在土地大人面前端起架子!
“你們都在外面候着吧!”三人正暗自震驚之際,耳邊響起星漪的聲音。
“是,大人!”三人兀自驚醒,連忙躬身領命。
“夏爺,請了。”星漪微微欠身,請夏道明先行。
夏道明微微頷首,抬腳拾階而上,星漪亦步亦趨,隨後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