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您要見我。”沈頤恭恭敬敬的站在她的面前。
劉太妃身姿優美,緩緩起身,鳳裙微微飄蕩,似乎連空氣裏都染上了一抹馨香,她臉上掛着淡淡的笑意,“娘這幾天想通了一件事,你是娘唯一的孩子,娘當然心疼你啊,娘之所以不接受那個楚姑娘,是因爲她名聲不好,不僅上過公堂,還殺過人,那雙手沾染着血,不乾淨啊。你是一個親王,娘是怕別人戳你脊樑骨,原本想要給你找一個出身高貴的媳婦,也能幫上你一把,但是你不喜歡,娘也不是不講情理之人,你啊,愛娶誰就娶誰吧。”
“真的?”沈頤語氣興奮的問着。
“當然是真的。”劉太妃揚起細眉,“不過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沈頤收起了笑意,心裏隱隱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他就知道太妃是沒那麼容易妥協的。
“我一直不接納她,不過是因爲她在皇城的名聲不好,一提起楚若珺這個名字,滿皇城的人都說三道四的,如果她要是能改過,不再拋頭露面,換一個姓名,隱去之前的劣跡,我就允許她嫁進齊王府。”
沈頤靜靜地聽她說完,開口道:“您說什麼?”
“娘說,讓她換一個名字,這個要求不過分吧,反正人還是這個人,沒有變的啊。”劉太妃輕輕瞥了他一眼,眼睫微顫,聲音也悽悽楚楚的,“娘就這一個要求,你不會爲了那個楚氏,連這麼小的要求都不答應吧。”
沈頤皺了皺眉,“我.....試試吧。”
他從劉太妃那離開,很快就到了楚若珺面前。
楚若珺聽到這個要求時一愣,眨着大眼睛問道:“你要我改名換姓,隱瞞身份?”
“這也只是一時的。”沈頤牽起她的手,溫柔的注視着她:“你想,我娘所在意的,不過就是你以前失手殺過人嗎,她怕這件事傳出去丟了體面,如果我們能先改一個名字,將身份隱瞞起來,等和我回到封地,那裏沒有人知道你的過往,到時候再改回來。”
“我爹......他應該不會同意的。”楚若珺看着他,“你不知道,我這個名字是有含義的。”
裏面有母親的名字,爹爹一定是希望自己像她,怎麼可以輕易改掉呢......
“若珺.......”他看着她有些委屈的臉,心裏驀地有些心疼。
“而且,親王妃的名字是要寫進玉蝶的,你難道要我一輩子用假名字嗎?”楚若珺的聲音有些低啞。
男人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輕聲道:“不會的,等將來我娘不在意這件事了,咱們再讓宗人府的人改過來,好不好?”
楚若珺靜靜的聽着,她垂下眼眸,沒有說話。
沈頤看着這個樣子的她,心裏難免忐忑起來,“若珺,我知道這件事委屈你了,但是爲了我們兩個人,爲了我娘這個要求,你能不能先暫且委屈一下。”
楚若珺的臉色依然平靜,清秀的臉龐冷淡的厲害,沈頤心裏更沒底了。
她忽然抬起頭,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我明白了。”
“不就是改名字嗎,那就改吧。”楚若珺低低的說着,脣角帶着讓人心碎的弧度,“只要能讓太妃娘娘
滿意,我這裏一切都好。”
沈頤的喉結又滾動了一下,安撫般的握住了她的手,“若珺,就這一回,我保證,以後絕不會讓你再受其他的委屈了,你要相信我。”
“嗯。”她沙啞的笑了起來,“我相信你。”
好端端的,淚水卻突然猝不及防的落下來。
沈頤低笑了一聲,捧起她的臉,溫柔的給她拭去眼淚:“不哭了,乖,我保證,以後一定好好待你,等我們回封地了,我娘就管不着了。”
“是啊,到時候你是王爺,我是王妃,整個封地就我們兩個人最大。”楚若珺低低的開口,聲音還帶着輕微的哭後的沙啞。
她忽然有些明白了他的心情,夾在自己和太妃之間,還要抵抗太後和南安郡主,他一定很累,很累很累。
她也忽然明白了父親的心情,他爲什麼這麼反對自己出去,反對自己習武,每次都苦口婆心的勸自己,自己卻從來不聽,他也一定很愛自己,很愛很愛。
如果當初聽父親的話,沒有那些不好的名聲,現在就不用改名字了。
但是她不後悔,不後悔殺了那個人渣,更不後悔習武,她有多熱愛。
“嗯。”他的眼底掠過一抹笑意,伸手寵溺的揉了揉她的頭髮,“就你最大了,誰都要讓着你,聽你的發號施令。”
“包括你嗎?”楚若珺把目光投向他,笑問。
沈頤沉吟了一下,伴隨着淡淡淺笑和慵懶的嗓音,“當然。”
楚若珺破涕爲笑。
沈頤又好笑又無奈的摸了摸她的頭髮,真是可愛呢。
楚將軍會不允許她改名換姓,早在她的意料之中。
“楚若珺!”楚將軍聲音拔高,“你是不是傻啊,他讓你幹什麼你就幹什麼,這種恥辱的事你不問問我,都能答應,你的腦子簡直是被門給擠了。”
楚若珺苦着一張臉:“不答應又能如何,要不然一直過不了劉太妃最低的要求,我不想沈頤爲難,畢竟他們是親生母子。”
“不是這件事!”楚將軍無奈,“他來問你的時候你爲什麼要答應,爲什麼不問問我,爲什麼不想想別的辦法,既然你已經答應了,日後他有一百件事情都會以他的孃親爲先,事事都要你忍讓,你懂嗎!”
“不會的。”楚若珺勾了勾脣角,“沈頤說了,就這一次,以後他會加倍待我好的,我相信他。”
楚將軍撇了她一眼,表示不想和某個傻女人說話。
最後,他還是忍不住問道:“那你想好了叫什麼名字了?”
楚若珺點了點頭,“我之前落水身亡,您已經爲我舉辦了一場葬禮了,對外就說您心裏難受,府裏又空寂,於是收了一個和我年紀相仿的義女,這樣的話,我還是楚家人,還是可以姓楚的,對不對?”
楚將軍注視着她,眼眸裏滿含無奈,至少還不算是太離譜,好歹還是自己的女兒,沒變成別人家的了。
他淡淡的開口,“你愛怎麼折騰就怎麼折騰吧,我是管不了你了。”
“嘻嘻,爹,我發現你的脾氣好像變好了啊。”楚若珺笑道。
“可不是嗎。
”老夫人在一邊插言道:“自從出了那件事之後啊,你爹就後悔平日對你太嚴厲了,還說只要你能回來,幹什麼他都不管,怎樣都好。”
人都是失去了,纔會懂得珍惜。
人都是經歷過了,纔會懂得父母的良苦用心。
“你不知道啊,你爹打小就不怎麼哭,上次爲了你啊,流了好多的眼淚。”老夫人鼻子一酸,又有心酸難過的趨勢。
“行了,別說這個了。”楚將軍忽然感覺很沒面子,邁步就走。
剩下滿屋子的人輕笑,“你看你爹,還不好意思承認。”
楚若珺面上雖然是在笑,心裏卻是心酸極了。
她一直以爲爹是不愛自己的,一直以爲他怪罪自己害死了娘,但是現在想想,全都是因爲自己一直闖禍而說的氣話罷了。
哥哥走的時候他都沒有流淚,他是那般看中哥哥,那般喜愛。
她想起師父說的話,她不僅僅是有兩個人愛哎,她有好多好多。
只不過是一直身處他們羽翼下成長,他們不說,自己便沒有發覺罷了。
......
“娘,若珺她答應了,也說既然嫁爲人妻,自然不會像以前那樣拋頭露面了。”
劉太妃聽着沈頤興高采烈的回來報的消息,半天沒反應過來。
僅僅一個上午,這個楚姑娘還就真的答應了。
“這樣啊。”劉太妃還有些魂不守舍的。
“她既然死訊已經傳開了,對外就說楚將軍一個孩子都沒有了,老夫人寂寞,楚將軍也怕百年之後無人打理,便收了一個義女......”沈頤平靜的說着,忽然停了下來,“娘,您在聽嗎?”
“太妃娘娘?”丫鬟也忍不住喚了她一聲。
太妃這才反應過來,嘴角揚起了微笑,“娘在聽,在聽呢,既然她能洗心革面,娘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
她想了想,“這樣吧,過幾天,你把她帶來,讓娘仔細瞧一瞧,娘聽了她的名字很多次,還從來沒有見過她呢。”
沈頤喜出望外,“多謝娘成全,我這就去告訴她。”
說罷,人影呼啦一下不見了。
劉太妃愕然,伸手去抓,卻連他的衣角都沒碰着。
這孩子,一向溫文爾雅,這般高興,還是小時候呢。
不過看着他這般高興,劉太妃的心裏就越不是滋味,因爲她還準備了很多很多的後招,越往後,越艱難。
到最後,你會自己放棄她的。
你懂那種,就像是身體上有一塊壞的肉,她明明是你身體的一部分,可是你卻不得不親手割下她的感覺嗎?
那般無奈而又痛徹心扉的感覺。
劉太妃長長的嘆了口氣。
結果早就已經註定了。
生在皇家,由不得你選擇。
頤兒,莫要怪娘狠心,被刀割過的地方,是會長出盔甲的,若是下次刀尖再捅到盔甲上,就沒有任何感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