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昭陽宮就迎來了意一位尊貴的客人。
楚若珺見到他,心中的意外頓時表現在臉上,驚呼了一聲:“沈頤。”
沈頤聽到她的聲音,嘴角勾起了溫柔的弧度,不過很快,他就注意到了楚若珺身邊的昭陽,他和暖地向昭陽一笑。
昭陽躬身施了一禮,笑道:“皇兄這麼早就來了。”
然後不等沈頤答話,就退到一邊捧着茶杯舒緩地喝起熱茶來了。
“若珺,我娘想要見見你。”沈頤執起她的手,“我們一同去吧。”
上次的事給楚若珺留下了很大的陰影,她有些擔心,聲音低低的,“劉太妃她......不會還和上次一樣吧。”
“不會了。”沈頤笑了笑,“這次真的不會,你就放心吧。”
“真的?”楚若珺看着他的笑容,神色有些怔忪。
這樣美好的笑容,讓人忍不住想帶回家好好珍藏欣賞。
可惜最美的東西都是無形的,都是留不住的。
沈頤把她往懷裏攬了攬,垂眸看向懷裏的女人,柔聲說:“上次你二話不說用血給我娘做藥引的時候,她就唸着你的好,再加上後來你打敗金人,皇上和太後孃娘在朝堂上都誇獎你,她高興還來不及呢,肯定不會和上次一樣了,我們走吧。”
楚若珺愣了一下,想到自己確實和以前不大一樣了,就不由自主的點了點頭。
“那,我們走了,很快回來。”楚若珺朝昭陽揮了揮手。
“你愛什麼時候回來什麼時候回來,不着急。”昭陽笑了起來,目光落到這兩個人身上,柔和之餘還摻雜了一絲羨慕。
他們可以請求皇上賜婚,可以正大光明的攜手相擁,可以談婚論嫁,而自己呢.......
昭陽看着兩個人的背影,心裏泛起愁思,舉起清茶又喝了一口,苦苦的,澀澀的感覺直到心頭。
兩個人到了劉太妃那,楚若珺的神色有些訕訕的,她還記得上一次,劉太妃帶着不屑的表情說自己的哥哥命短。
她說自己什麼,自己已經記不太清楚了,唯有這兩個字,就像是一根刺,插在她的心頭,無法拔掉。
劉太妃這次的表現和上次倒是很不一樣,準備了些薄酒小菜,笑意盈盈地讓他們進來。
“上次是我不好,我一時被太後孃娘嚇住了,又被邵國公巧言迷了心竅,沒想到我說出了那麼重的話,楚姑娘也不生氣,聽到我病了需要用習武女子的血作爲藥引,也一聲不響的就答應了。”劉太妃端起一隻小巧的酒杯,朝楚若珺輕輕一笑,“我聽頤兒說的時候,真的是很感動,在這後宮太久了,看人總覺得都是壞的,都是帶着目的來的,沒想到楚姑娘這般真性情,實在是慚愧啊,我就以這杯酒,給楚姑娘陪個不是。”
說罷,舉杯自飲,笑着將空空的杯底朝楚若珺一亮。
她的笑容很美,宛如盛開的罌粟,讓人看了一眼就難以自拔。
想必沈頤
這麼好看的笑容,皆遺傳自他的母親
楚若珺現在才發現,是因爲上一次,劉太妃沒有給過自己好臉色。
“上次的事,我已經忘了差不多了,太妃娘娘不必介懷。”楚若珺舉杯,一飲而盡。
“楚姑娘是心胸寬廣之人,配得上皇上稱讚的巾幗英雄。”劉太妃言笑晏晏,這一笑,果真有些傾城的餘韻。
她轉而輕輕的嘆了口氣,“也不知道南安郡主犯了什麼錯,被罰以後再也不能入宮了,不過她犯的錯一定很重大。”
沈頤見劉太妃又提到南安郡主,忍不住道:“娘,你說這些做什麼。”
劉太妃嘆息搖頭道:“我看錯了人,後悔唄。”
不過她隨即又揚起了笑意,“還好後悔還來得及。”
“現在您知道若珺的好了。”沈頤溫和地注視着楚若珺,輕輕一笑。
“是,現在皇上下令,陳國女子可以習武,還可以去參加武試,還不是因爲楚姑娘爲國爭光嗎。”劉太妃輕飄飄一笑,“現在允許了,所以舞刀弄槍的,我也不反對了,爲國爭光巾幗英雄的好名聲,更不用改名換姓,隱藏過往了,我提前祝福你們。”
楚若珺彎了彎眼角,這個時候才展露些笑容。
沈頤一直和暖的注視着她,此時嘴邊笑意更甚,甜蜜溫柔的化不開。
“不過啊,成親之前有需要做一件事。”
一聽到不過這兩個字,兩個人臉上的笑意都收了收。
楚若珺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眸色微凝,半響後吐出簡簡單單三個字,“什麼事?”
“我就直接說了吧。”劉太妃神色認真,語調也不含笑意,“民間有的女子自從一出生,母親就會在她的胳膊上點下一顆守宮砂,這後宮的女子也是,進了宮,第一件事就是在胳膊上點一顆守宮砂,不知道楚姑孃的奶奶,爲你點過沒有,若是有的話,可否讓本宮瞧瞧?”
楚若珺靜靜等她說完,方纔搖了搖頭,“奶奶沒有給我點過。”
聽她這麼說,劉太妃撫掌笑了起來,“沒事的,本宮早就猜到了,楚姑孃的奶奶年紀大了,記不得了也是正常的,所以特意預備了一些來,本宮沒有別的意思,這是宮裏的規矩,本宮知道楚姑娘不是心思細膩之人,這種小事不會放在心上,但是後宮裏的人啊可就不一樣了,她們見楚姑娘胳膊上沒有,說不定會亂嚼什麼舌根,本宮也是爲了你和頤兒好,你應當可以理解的吧。”
劉太妃應當是聽信了外面的那些謠言,恐怕自己和林長天有染,扯不清理不明的。
生怕自己欺騙了他們,怕沈頤喫了虧,所以想要親自驗證一下。
畢竟守宮砂在不是處子的胳膊上是點不出來的。
但是自己沒做過的事,怕什麼。
楚若珺抿起嘴脣笑了笑,“我理解太妃娘娘,太妃娘娘這裏既然有現成的,那就點一個好了。”
劉太妃勾起脣角笑了笑,揮手讓侍女端上來,嘴裏誇讚着,
“真是一個懂事孩子。”
楚若珺挽起衣袖,刻意沒有伸出切了傷口取血的那隻胳膊,她不想要別人的憐憫和愧疚。
更不想讓沈頤看了心裏難受。
那一顆紅豆一般大的,圓圓的,紅紅的守宮砂點在自己胳膊上時沒有任何感覺,就這樣停留在皮膚上,好似於皮肉融爲了一體。
劉太妃眸中居然微微露出了一種哀傷和失望之色,好像這件事是在她的預料之外一般,沒想到自己完好無損,碧玉之身,和林長天真的是正常的關係。
又或許是還是不想接受自己,希望點不上去,這樣就有了正大光明拒絕自己的理由,連沈頤都會難以置信,不會再堅持自己了。
畢竟失去了貞潔的女人,想要嫁到皇室,簡直是癡人說夢。
劉太妃眉宇間又好似帶着一抹追憶,她伸出保養得當的白皙的手指輕輕的摸了摸楚若珺胳膊上的那枚紅點,神色幽幽,似乎是在回憶往事一般:“本宮剛進宮那會,胳膊上也被點了這個東西,當時我不懂,便四處問這個東西是怎麼來的,有人告訴本宮啊,如果用硃砂餵養壁虎,壁虎全身會變赤。喫滿七斤硃砂後,把壁虎搗爛,然後用其汁液點染處女的肢體,顏色不會消褪。只有在發生房事後,其顏色纔會變淡消褪,是以稱其爲"守宮砂"。”
“想想,也有二十多年過去了,真是懷念那時候什麼都不懂的自己啊。”劉太妃面色略帶悲悽,似在追憶往事,又似別有情懷。
她進宮的時候只有十六歲,那時什麼都不懂,長相又出衆,所以在宮裏喫盡了苦頭。
在睡夢中差點被人劃花過臉,也曾被人推到河裏,水裏潛伏着人拽着自己,還有自己懷有身孕的時候,宮門前被抹了油,第一個出去的侍女滑倒,從階梯上滾落,摔斷了腿.......諸如此類,舉不勝舉。
劉太妃的眼睫顫抖了一下,這才從往事中醒過神來,對着楚若珺抱歉一笑。
她輕輕地將楚若珺擼起的衣袖拽下來,整理好。
如果單純的看劉太妃現在這個樣子,也會讓人產生一種溫柔的錯覺。
可惜楚若珺見過她壞的時候的樣子。
如今再見到她多麼好,多麼溫柔,也只是讓人覺得,她是一個善於僞裝,有些手段的女人。
不會輕易的被她的表象所矇騙,有些美人,外貌和內心相匹配,而有些人,就是美女蛇了。
不久,劉太妃的臉上帶着睏倦之色,沈頤和楚若珺看了,也就行禮告退,不再多留。
“這是我們準備的那種嗎?”劉太妃語調輕柔,但話意似冰,對着立在自己身邊的侍女道。
“回太妃娘娘,是。”
劉太妃臉上閃現過一絲後悔之色,“本宮忘記告訴她了,這幾日不能碰水。”
“要奴婢這去說嗎?”
劉太妃揮了揮手,“算了,掉了就掉了,不要緊。”
宮女沒多想,頷首立在一邊,不再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