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 蘭陵王府
錢兒接到宮裏送來的螃蟹時,一直懸着的心總算放了下來,“去,快去找王爺,就說王妃一切安好。”錢兒指了個小廝去尋韓琛。
沈七平日裏做什麼事都少不了錢兒,偏偏今天,卻讓她跟着韓琛回去,所以錢兒一到府裏就坐立難安,一直站在門坊上等,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麼。只不過從宴會上離開後,錢兒就沒見到過韓琛的蹤影,也尋不到人問。
途中韓嬤嬤來過,趾高氣揚的模樣,指揮錢兒去幫她跑腿。錢兒從小就跟在沈七的身邊,那沈府裏沈七是大小姐,她錢兒也算得上是個小小姐,哪裏幫人跑過腿,她回頭嗤了一下韓嬤嬤。
錢兒叉着腰,看起來健健康康,頗有潑婦的風範,韓嬤嬤也不敢拿她怎麼樣。
韓嬤嬤去後,趙側妃也到了一次門房,“錢兒,你在等人麼?”那表情同韓嬤嬤有異曲同工之處,讓錢兒的心越發懸。
這府裏主子們不知道的消息,在下人那裏私底下可不是什麼祕密,錢兒很快就打聽出了些過往祕事,更是又急又怒,卻找不到人問一下,覺得自己完全是孤立的。
直到螃蟹送回來,錢兒才安了心。
次日。
本來該多玩幾日纔回府的沈七,或者說很多人以爲的再也不會回來的沈七,第二日清晨就回了蘭陵府。聞訊趕去“迎接”的有韓嬤嬤、羅氏、趙氏等衆人,這些人簡直比錢兒這個最緊張沈七的人都去得早。
沈七臉上罩着帽紗,不過步子倒是輕盈,一看就是無事一身輕的模樣,羅氏難免詫異,韓嬤嬤和趙氏的表情就比較精彩了,彷彿十分地失望,其中以韓嬤嬤表現最佳。
“兩位要出門麼?”沈七背對影壁站着,這影壁後就是大門。沈七回過無數次王府,可從沒見羅趙二人出來迎接過,自然有此一問。只不過實情如何,每個人心裏都清楚,沈七雖然不清楚究竟發生過什麼事,但種種蛛絲馬跡加在一起,她還是理出了個頭緒。
羅、趙二人尷尬一笑,這下不出門也得出門了。
“你——”韓嬤嬤盯着沈七的背,驚道。
“你什麼,韓嬤嬤你好大的膽子,居然敢你呀我呀地稱呼主子,如果不是看在你是府裏老人的面子上,我這就將你攆出去。”沈七口氣並不好,她爲了昨天的事情可沒少受罪,這韓嬤嬤居然還來幸災樂禍,巴不得她壞了事,這種人遲早得收拾。
韓嬤嬤討了個沒趣,自己下去了,可那陰毒的眼神,沈七倒沒忽略。“你幫我盯着她一點兒,遲早讓她好看。”沈七悄聲吩咐錢兒。
錢兒連忙點頭。回到屋裏,沈七頓時解除了那種優雅的姿勢,左跳右跳,撓着自己的脖子,“錢兒,快,癢。”
錢兒立馬上前掀開了帽子,就見沈七滿臉紅疙瘩,還有破了皮流了血結着痂的地方,看起來極其恐怖,小孩子看了只怕要做一年噩夢的。
沈七迅速地解開自己的衣衫,渾身都是這些紅疙瘩。
“天哪,主子,你究竟喫了多少螃蟹啊?”錢兒捂住嘴巴。
“八、九隻吧。”沈七一邊跳,一邊撓。
錢兒趕緊制止住沈七,立即從針線框裏找了一個碎布條,捆住了沈七的雙手。
“你做什麼呀,錢兒?”沈七癢得頭上都冒汗了,卻撓不住。
“不能撓,破了皮容易留下疤痕的,你怎麼把張臉撓成這樣?”錢兒嗚嗚就哭了起來,“你又不是不知道自己喫螃蟹過敏,小時候一隻螃蟹就差點兒沒把命給喫掉,急得老爺、夫人直掉眼淚,你現在倒好,一口氣喫那麼多。”錢兒的眼淚嘩啦啦地止不住。
“我也沒辦法啊,這不是怕人長大了,一兩隻螃蟹不管用嘛。”沈七也很委屈的。
“就你知道逞強,我看王爺那時候並不想讓你留下的。”錢兒抽空囑咐了丫頭去提水給沈七沐浴,指明瞭要涼水,還要去挖一塊冰來用。那丫頭心想,誰深秋還用冰啊,不過看錢兒凶神惡煞的模樣,也沒敢問爲什麼。
“君命不可違,萬一皇上責怪他呢?如果他因爲我而失了聖寵,我怎麼……”沈七心裏一萬個打算都是爲了韓琛。
“你就知道爲他好。你在宮裏拼死拼活,他的人卻找不到。”錢兒委屈得嗚嗚地哭。
“你仔細跟我講講昨晚的事,一個細節都不許漏。”沈七沉默了片刻道。
錢兒心想,細節,根本就沒有細節,只提了韓嬤嬤和趙氏,關於韓琛簡直是半分消息都沒有的。
沈七想了片刻,“他一定是不知道他父皇……”也不知道是在說服自己還是說服錢兒。
“他不知道,他怎麼不知道。”錢兒簡直是氣不打一處來。
“你知道了什麼,錢兒,跟我說。”沈七盯着錢兒道。
錢兒伺候沈七退了衣服,扶她邁入置了冰塊的浴桶裏,冷得沈七隻發抖,不過好歹是緩解了身上的癢疼。
“原來,王爺以前有一位快要進門的王妃,聘禮都下了。”錢兒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而且王爺當年爲了娶那女子,曾當衆說,絕不納妾。”
“絕不納妾”四個字簡直如銅鼓一般敲在沈七的心上,生疼。爲了那個女人,絕不納妾?“然後呢?”人有時候真是奇怪,越是該痛苦,越是該激動的時候反而異常平靜。
“當時王爺才高八鬥,沉穩幹練,據說十分得當今聖上的寵愛。後來,王爺帶那女子進宮面聖,哪知道……”錢兒噤聲不語。
“那老色鬼……”沈七已經無法喊惠帝爲皇上了。
想起那老色鬼昨夜偷偷地摸到她牀邊,嚇得她大氣都不敢喘,可就是那樣一張長滿紅痘子的臉那老色鬼居然也看得下去。那老色鬼的手伸向沈七的時候,她晃眼間覺得簾帷間有一道寒光閃過,激得她一陣冷顫,以爲那老色鬼還有後招。
沈七狠心之下不得不撓花自己的臉,抬起頭鮮血滿臉才把那老色鬼嚇退,想到此處沈七就氣不打一處來,也不知道這臉能不能恢復得完好如初。
錢兒簡直被沈七的稱呼給嚇住了,不過旋即又笑了笑表示同意,“後來,那女子便跳河自殺了。”
“然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