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清綺笑過之後,才發現他一直盯着自己的臉看,像是要研究出什麼花來,頓時又開始覺得不好意思,“殿下……”
蘇寒祁似乎並不覺得冒犯,指尖細膩的觸感讓他有些許流連,而後才收回手。
原來是像帶着溫度的綢子一樣。
他勾了一下嘴角,眉眼溫和了許多,“嗯?”
裴清綺不知道他突然笑了一下是在笑什麼,臉色微紅,可能是燥的,一時間也有些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就當氣氛十分微妙的時候,鴿房裏面突然傳來一陣熟悉的啾啾聲。
那隻的棕黑色的小鷹撲閃着翅膀,似乎是見到了蘇寒祁熟悉的身影,站在鴿房門口看了一瞬後確定了是他之後便有些激動地朝他飛了過來——
“啾啾!”
微妙的氛圍被打破,裴清綺鬆了口氣,笑着看着小鷹,轉頭對蘇寒祁說:“它好像認得你呢。”
蘇寒祁臉上卻沒什麼笑意,看着那隻明顯有些得意忘形的小鷹,眉頭微不可聞地蹙了一下。
許是平日在東宮練出來了,感覺到男人陡然變得無情的視線,小鷹的啾啾聲都變得弱了一些,“啾啾……”
他爲什麼要用這種自己做錯了事情的眼神看着它?它好像也沒做什麼呀……不過是好幾天沒見了有點激動而已……
小鷹覺得委屈,在他不遠處的一根枝椏上停了下來,鷹爪牢牢地抓着枝幹,偏着頭,黑玻璃珠子一樣的眼珠圓溜溜地盯着他,時不時地轉上一圈。
這撒嬌賣癡的招數對蘇寒祁不管用,臉色依然冷漠,倒是可愛的模樣讓裴清綺一顆心先軟了下來,忍不住感嘆道:“它好聽話!”
“是麼?”男人淡淡開口,又掃了小鷹一眼。
小鷹莫名察覺到一股危險的氣息,上下蹦達了兩下,翅膀撲閃着,“啾啾。”
“是呀,這麼有靈性的小鷹,很少見的……”
裴清綺上前一步,摸了摸小鷹毛茸茸的腦袋,等着蘇寒祁將它認領回去。
等了很久,都沒有見到他有任何的反應。
裴清綺只能開口道:“太子殿下,你沒有覺得這隻鷹很眼熟嗎?”
她好心提醒了他一句。
上一世的時候可不是這樣的發展,這隻小鷹見到太子的第一眼就把他給認了出來,太子當時也承認了這是他的鷹,怎麼這一世感覺這一人一鷹的感情淡了許多?
小鷹:“啾啾!”
而且裴清綺瞧了一眼正瑟縮在自己掌心下的毛茸茸的小腦袋,總感覺這隻小鷹還有些怕面前這個男人……
蘇寒祁看了小鷹幾眼,道:“世上的鷹不都一個模樣?”
小鷹:“???”
啾啾?
沒有罷?不是都長一個樣子罷?小鷹覺得委屈,翅膀用力地扇了幾下!對着他啾啾叫了幾聲。
在東宮的時候這男人不還很嫌棄地對它們說過它們醜得千奇百怪麼?如今怎就長得一樣了?他該不會是……
小鷹忽而炸毛起來,警惕地瞪着面前的男人,本就蓬鬆的羽毛更像一隻小圓球,“啾啾!啾啾!”
他該不會是不要自己了罷?
就因爲它貪玩飛了出來?可是這也不是它的問題呀,太子爲什麼不去怪罪大樹的巢穴不夠寬敞舒適,留不住它這隻對生活品質有所追求的小鷹,不去怪罪小太監總是不關好大門,不去怪責東宮沒有一點人氣很是清冷無聊,不去怪責皇宮的大門不夠高拘束不了它矯健的雙翅。
——反而要來責怪它這隻懵懂無辜的小鷹鷹呢?
這實在是說不過去呀。
小鷹是本是猛獸飛禽的後代,不知是不是從小被人養着的,除了有幾分人的靈性的之外,還是和蘇寒祁完全相反的性子。
與它其他幾個兄弟姐妹也完全相反。
裴清綺不知它爲何突然這般激動,只能耐心地安撫它,一下一下地撫摸它毛茸茸的小腦袋,“怎麼了,嗯?”
她沒有刻意用嬌柔的聲音,嗓音卻是本能地溫柔起來,“嚇到了?沒什麼好怕的……”
她看着小鷹,不遠處的男人看着她,眼神逐漸變得柔和起來。
蘇寒祁看着上一秒還在上躥下跳的小鷹如今乖乖地被裴清綺順着毛,眸色有些深。
小鷹本來舒舒服服地享受着裴清綺的溫柔哄慰,忽而察覺到一道冰冷的視線在看着自己,頓時一個激靈抖了一下,鷹羽又炸了起來——
“今日這是怎麼了?”裴清綺皺起眉頭,有些擔心地瞧着它,“怎麼這般奇怪,是不是生病了?”
蘇寒祁收斂起神色,走到她身邊,伸手在小鷹腦袋上點了一下,“不是。”
小鷹脖子都被點得縮了回去,黑溜溜的眼珠子不滿地瞪着面前的男人。
裴清綺摸它的腦袋是溫溫柔柔的撫摸,蘇寒祁只是用手指點它就像要戳碎它的天靈蓋——
“啾啾!”
它偏着腦袋又叫了一句,情緒依然有些亢奮。
裴清綺眉頭皺得更緊,站起身來,眼中含着焦慮和擔憂,“它應當是哪裏不舒服罷,這幾天從未見過它這般焦躁過……”
她說完,下意識看向蘇寒祁,希望他能說點什麼。
這畢竟是他的鷹,他應當是最瞭解的,只是他如今不說這是他的鷹,她也不能表現出知曉的意思,否則也不好解釋爲何會知道。
——總不能說是上輩子知道的罷?
蘇寒祁只淡淡掃過一眼,便道:“我養過鷹,它好得很。”
“這樣……”裴清綺聽着這麼說,才鬆了口氣,而後轉身看着蘇寒祁,試圖提醒他,“原來太子殿下還養鷹?這隻鷹是否跟殿下養的那些鷹一般無二?”
她只差沒把“這就是你的鷹,快點回去”這句話寫在臉上了,蘇寒祁卻好似沒看到,“不是,我沒有這般醜的鷹。”
小鷹:“?”
“啾啾?”
……
狄書萱氣沖沖地回到將軍府,還未等狄將軍回來,便帶着人去了馬場,挑了一匹烈馬便翻身上去——
“駕!”
她被認回將軍府之後,狄將軍便有意識地在教導她一些武術,目的是爲了她能夠用來防身,從此不會輕易被旁人欺負。
只是狄書萱一開始還認真學習,到了後面知道狄將軍對她的愧疚與縱容,便再也不認真學了,有時候又不好意思直接撂挑子,便假裝受傷,於是狄將軍便會心疼捨不得,自然是不再逼她。
她在將軍府呆了這麼些年,也只學了點半吊子,花拳繡腿倒是比普通女人強一點,卻遠遠達不到防身的效果。
狄書萱對習武沒什麼天賦,倒是對馬術還有些興趣,一不高興就回去騎馬,狄將軍便重新爲她建了一座馬場,所有的修繕都是按着她的喜好而來。
若說德懿帝是這烏都的帝王,狄書萱便是將軍府的女王。
狄將軍對狄書萱如何,只差把一顆心剜到她面前,都還怕她覺得腥,他唯一的願景便是找到他的夫人,若是不幸……她在九泉之下看到他對他們的女兒這般好,應當也會安心一些。
……
狄將軍回府的時候並不是獨身一人,蘇允承再次踏入將軍府。
他眼眸淡沉,看着前世嶽丈的府邸,心中除了排斥反感之外便沒有別的波動。
狄將軍先是與他說些旁的事,左右關於朝中討論過的一些有爭議的細枝末節,卻回回說不到點子。
蘇允承知曉他是有別的話要與他說,便一直沉默不語,等着他開口。
只是被他帶到馬場,看到騎在馬背上那個熟悉的身影時,男人眉間陡然結上一層厚厚的堅冰,眼底也是一片冰霜,周身的氣場凝結,彷彿能凍傷人。
——那個前世被他親手斬殺活剝的女人。
她推裴清綺的畫面還歷歷在目,親眼見到歲歲被推下井的撕心裂肺讓他如今都心口隱隱作痛,那是他永生永世不願再經歷的噩夢,恨不能再將這個罪魁禍首千刀萬剮,碎屍萬段。
蘇允承望着那抹在馬場任意馳騁的身影,脖頸處隱隱浮現出青筋,壓下眸中的複雜,轉身看向身旁的男人,神情冷漠,“將軍這是何意?”
……
德懿帝牽着蘇皇後的手始終沒有鬆開,即便她已經答應不再留在冷宮,他卻依然沒有任何實感。
“陛下牽得這般緊,不會累麼?”蘇皇後眉心微微蹙了一下,卻很快將那抹情緒壓了下去,嘴角勾着一抹極淡的弧度看着面前的男人。
“不累。”德懿帝牽着她在牀榻上坐下,從身後抱住她,手指用力嵌入她的指間,與她十指相扣,“一輩子都不會累。”
他將下巴抵在她嫩柔的肩窩上,側頭輕蹭着她帶着馨香的鬢角,熟悉的氣息讓他恍然以爲他們依然還是當初濃情蜜意時,從來不曾分開。
德懿帝爲了等這一刻實在等得太久,等到整個心腔都在發出痛鳴。
如今真真切切將這個女人抱在懷中,他才知曉何爲靈魂歸位,何爲一生摯愛。
蘇皇後眼角閃過一抹諷刺的弧度,卻沒有掙脫他,卻也不回應。
他身上還帶着蘇妃的香味,她一向喜歡用桂花的香囊,從小便是這般,香氣濃郁芬芳,十分好聞。
如今她卻覺得令人作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