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允承離開將軍府之後, 便徑直去了煙樓。
他如今不慕權勢,只想每日都能見到他的歲歲。
煙樓位於烏都首城最繁華的街道支幹,隔着一條街外是來來往往的車水馬龍, 而這一側便是煙樓,門市清靜,熱鬧中的隱蔽一處。
今日煙樓大門緊閉, 門口也沒有小廝, 甚是古怪。
蘇允承一進門, 夏絮便迎了出來, 見着是面前的男人,臉上的不耐煩一掃而空, “王爺今日怎有空前來?”
蘇允承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看向周圍的一片狼藉, 眉頭微蹙,“發生何事?”
夏絮順着他的視線往周圍看了一眼,煙樓原先被狄書萱帶來的人搶的搶, 砸的砸,入目皆是一片狼藉,看上去很是慘淡。
她眉眼低垂下來,眼睛裏有些憂鬱,看着蘇允承道:“似乎是清綺姐姐惹了什麼麻煩, 有仇人前來尋仇……也許是她在外不小心犯了什麼事, 惹怒了旁人, 所以……”
說着,她沉沉地嘆了口氣, “也不是說她連累姑娘們的意思, 只是……我們這些姑娘畢竟只是身份低微的煙樓女子, 一些達官顯貴地位顯赫之人能不得罪便沒有必要得罪,不能仗着自己有幾分姿色便目中無人……”
“當然小女不是在說清綺姐姐如何!小女只是在說自己的觀點和行事準則……”
蘇允承本來沒正眼看她一眼,聞言抬起頭,視線淡淡掃過她,“名字。”
夏絮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眼裏閃過一絲欣喜,按捺住心中的澎湃之心,矜持道:“小女名叫夏絮。”
夏絮。蘇允承暗自記下這個名字,心中嗤笑一聲,冷淡着看向她,“你既然有這般玲瓏剔透心,想必跟在本王身邊也有所裨益,若願意跟本王走,便去你那姆媽那報個價。”
夏絮這下是整個人都呆住了,愣愣地看着面前的男人,還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
半晌才連忙跪了下來,對着蘇允承磕了個頭,“多謝王爺!多謝王爺!”
蘇允承沒有理會她,看向那日初見裴清綺時的方向,問她,“她在何處?”
夏絮知道他定是在問裴清綺,此時也顧不得爭風喫醋,連忙起身說:“她如今在鴿房,許是在搗鼓她那些鳥兒們。”
見蘇允承似乎有要過去找她的意思,夏絮連忙道:“王爺,鴿房髒臭難忍,臭氣熏天是旁人所不能忍,何況王爺金尊體貴,還是讓人將清綺姐姐給叫出來罷?”
蘇允承的耐心消耗殆盡,臉色沉冷下來,“不必。”
說着,便徑直朝鴿房的方向走去。
夏絮看着他離去的背影,以及沉穩中略有着急促的腳步,雖然不敢再上前去勸阻,卻也沒有了怨恨和不甘,心裏被突如其來的驚喜給充斥着,連帶着就算裴清綺也覺得沒那麼不順眼了。
她還有些激動,連忙去後院找姆媽要自己的賣身契。
……
鴿房。
這裏並沒有夏絮說的那麼髒臭不堪,反而空氣中除了一些淡淡的鳥羽味道之外,並沒有別的氣味。
裴清綺喜愛乾淨,每日都會整理。
無論是人還是小動物,在髒亂差的環境裏都會容易生病,她又是無法忍受污穢的人,除了清掃鴿房之外還會做一些簡單的裝飾。
再簡陋的地方通過她的雙手也會變得溫馨起來,且姆媽也會常過來打掃定時清掃糞便,所以鴿房看上去潔淨如新,沒有特別難聞的氣味。
蘇允承上一輩子與裴清綺生活了那麼多年,自然是知道她的習慣,並沒有多驚訝,徑直去了鴿房,卻在離門口不遠處一下頓住了腳步,似乎聽到了裏面有個低沉的男聲——
他眉眼瞬間沉了下來,倏然握緊拳頭,定定地看着門口的方向。
這個聲音是蘇寒祁的。
……
此時,房內的兩人正圍着小鷹,看它撲騰撲騰鬧脾氣。
裴清綺一直等着蘇寒祁認領,可他始終都沒有開口。
正當她心急不知道該如何提醒他的時候,小鷹忽然啾啾地叫了一聲,圓溜溜的黑豆眼睛變得銳利起來,閃着鋒利的光澤看向門外——
它渾身充滿了警覺。
蘇寒祁早在蘇允承進來的那一瞬間便察覺到,只是當着裴清綺的面,並沒有多餘的反應。
裴清綺見小鷹纔剛剛平復下來的情緒又急躁起來,眉頭皺得很緊,便轉身看向了身後的男人,“殿下,它這樣急躁,應當是很不舒服,我們要不要……”
她轉身的那一瞬間也許是動作太過急促,身後的欄杆被撥動打在她的肩膀上,她下意識要躲開,卻踩到了地上的木盆,一個失衡搖搖晃晃地就往一邊偏倒過去——
裴清綺心口一窒,連忙要保持身體的平衡,本能抬起胳膊去撐一旁的牆面,同時聽到耳旁響起兩道聲音:“小心!”
她還沒來得及細想爲何會有兩道聲音出現,下一秒腰上就多出一雙強有力的胳膊,將她攬在懷中。
蘇寒祁徑直上前一步,攔着她的腰將她整個人抱了起來。
他掐着女子的腰,這般細,這般軟,他一隻手便能輕易地圈起來。
裴清綺也沒想到他的動作能這麼快,等反應過來的時候自己已經完全撲進他的懷中,雙手撐着他的胸口,抬頭一看便撞進了男人那雙深邃如星河璀璨的眼眸中——
蘇寒祁這雙眼睛當真好看到了極點。
即便是裴清綺這樣從未因爲旁人的容貌而驚詫過的公認美人,也忍不住有些沉浸驚歎。
難怪世人都說太子容貌驚人,只是常年居於東宮之中難以窺見真容,凡是得見其真面目者皆爲驚歎,念念不忘。
據說當朝皇後孃娘也是容貌出衆令人傾倒,只是被打入冷宮之後就很少再出現在衆人面前,所以即便如何口口相傳的美貌也只是活在旁人的讚歎中。
如今見了蘇寒祁,裴清綺越發想要親眼見見皇後孃娘是何等的天姿國色,能將太子殿下生得這般精緻雋朗令人自慚形穢,好看到讓人移不開視線。
她這邊兀自在欣賞太子殿下的美顏盛世,而落在另一個男人眼中卻是不一樣的意象——
“歲歲……”
他想叫她的名字,卻只剩啞然,喉頭被什麼東西堵住,難受得要命。
蘇允承深吸一口氣,站在原地,握緊了拳頭。
他雙眼迸發出熊熊的怒火,被眼前這一幕灼燒得雙眼通紅,心口更是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酸脹和刺痛。
上一世,除了他之外,裴清綺從來未曾和任何男人這般親近過,連正眼看其他男人的時候都很少,莫說是用這般親密的姿勢……
他也從未設想過裴清綺會和除了他之外的男人親近。
而那旁的兩人顯然沒有注意到他的存在。
……難道就這般沉浸其中?
……
蘇寒祁看着裴清綺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臉看,眸色微微深沉,攬在她腰上的胳膊用力,讓她更加貼緊了自己一些,“看什麼?”
他忽而開口,聲音沙啞醇厚,薄脣吐出一絲熱氣灑在裴清綺的鼻尖上,頓時讓她鼻尖通紅,有些臉熱。
“抱歉太子殿下……我不是故意……”她說着剛要推開他後退一步,就聽到耳旁響起一個慍怒帶着酸澀的聲音,“你們在做什麼?”
裴清綺聽到這個熟悉的嗓音,下意識頓了一下,身子一僵,朝門外看去——
而後就看到蘇允承臉上帶着怒氣站在門口,臉色沉得有些可怕。
他的視線直直落在蘇寒祁摟着裴清綺的胳膊上,頓時又冷了幾分。
裴清綺後退兩步,整理了一下凌亂的衣裳,低着頭輕咳了一聲,“沒什麼。”
她沒有去看蘇寒祁,更加沒有去看蘇允承,一時間只覺得這個場景詭異到有些尷尬。
蘇寒祁臉色迅速恢復冷沉,沒有了方纔的柔和,淡淡看向門口的蘇允承,“與你有何關係?”
蘇允承抑制不住地上前一步,眼裏壓抑着怒,直視着蘇寒祁的眼睛,“離她遠點。”
他壓低了聲音警告,漆黑的眼眸像是淬了冰。
裴清綺聽到這話眉頭蹙了起來,看向蘇允承,還未等蘇寒祁開口便打斷他道:“宸王殿下,是我有事情要讓太子殿下幫忙才讓太子殿下過來的,且我的事情似乎跟殿下您沒什麼關係,雖不知殿下突然到訪所爲何事,但也不勞宸王殿下費心。”
她的聲音很輕,聽在蘇允承的耳邊卻很刺耳,讓他心裏泛上一陣細細密密的刺痛。
她這是在說,她的事情與他無關。
怎麼可能無關?
蘇允承咬牙閉了閉眼,冷冷地看向蘇寒祁,額頭隱隱浮現出青筋,眸中猩紅似藏着野獸。
察覺到他隱忍的怒氣,裴清綺怕他動手,低聲提醒他:“宸王殿下!”
蘇允承這纔回過神來,隨即看向裴清綺,壓抑着內心翻湧的情緒,低聲道:“本王並不是想幹涉你什麼,只是……”
他頓了一下,說:“裴姑娘,你畢竟還未出閣,與男子單獨待在一處,如若被旁人看到,對你的影響不好。”
“他若是在意你,便不該這般草率,置你的名節於不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