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金主爸爸, 您的訂閱還不夠哦~~~十二小時後才能查看正文 白色的粉筆印記像是刀刻的劃痕。
年輕的語文老師在教詩詞,聲音圓潤有韻味。
明玥從來是個乖巧上進的學生, 成績中遊, 卻不拉下一節課, 但此時此刻, 她全然沒了心思上課。
隨着年齡漸長,以及江雙鯉回國, 明玥的教育問題回到正軌,抄周自恆作業這樣的事情再沒有發生, 她已經不需要周自恆的照顧, 但依舊和他同桌。
周自恆生的高大, 明玥跟着他坐在最後。
明玥又看了周自恆一眼,他的坐姿很不端正,沒戴紅領巾, 也沒穿校服, 一身黑色的運動衫, 但沒有老師會指責他, 成績好的學生永遠有特權。
她從口袋裏抽出一張藍白格子的手帕, 再瞧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把手帕覆蓋在三八線上, 一點一點開始擦。
“別擦了。”周自恆開口, 沒看她。
明玥聞聲微滯, 繼續擦拭。
“誒, 我說你這個小姑娘怎麼這麼不聽話。”周自恆板着臉, 終於轉過頭注視她,“叫你別擦。”
明玥手像是被針扎,極快地收回來,拿着手帕攥得緊緊的。
她向來是個特別乖巧懂事的女孩子,年齡小,卻已經很懂得體貼。江雙鯉出國兩年裏,明玥從不會在電話裏和她訴苦,只會說些開心的事情;明岱川出差,明玥也從不哭鬧。
她幾乎總是笑着,小開心果一個,但現下卻咬着脣,情緒低沉。
周自恆看她的長髮垂落下來,遮住半邊小臉,很有爲她紮起來的衝動,可轉念想到,她的媽媽已經回國,再不需要他來梳髮。
她已經漸漸長大,已然不是小時候抱着他一條大腿才能睡着的小考拉。
她有一張極其好看的心形臉,小酒窩長睫毛,皮膚像雪一般。
【老大,明玥要和隔壁班那個小白臉演《白雪公主與七矮人》。】
【哪個小白臉?】
【明玥去年晚會不是還給他送花嗎?就彈鋼琴的那個。】
周自恆想到和小弟的對話,驀地又是沉下臉,眉頭蹙起。
明月是小學裏真正漂亮的小公主,跟童話裏一樣,皮膚雪一樣白,嘴脣血一樣紅,頭髮黑得像烏木一樣。
但周自恆不演王子。
他突然用力,踢了前頭同學的凳子,前座差點沒有被他踢翻,但礙於周自恆在學校的霸道,前座不敢出聲。
周自恆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心頭總是一團火焰在燒,讓他煩躁壓抑。
他本來脾氣不好,如此更是見誰都不爽。
要在晚會上演童話劇這麼重要的事情,她都不和他說一聲,當他,當他是……
是什麼?
周自恆悶氣在胸口,喘不出來。
一起長大的哥哥?同桌?還是鄰居?
周自恆找不到更合適的詞語來形容他們的關係,他只知道,對他來說,明玥和其他的小女生都不一樣。
但他再怎麼說,也沒有立場攙和她的事情。
藉着怒氣,周自恆就畫了三八線,免得他老是想着她,心裏火氣愈燒愈旺。
明玥聽到周自恆踢前座凳子的聲音,很響,語文老師的聲音都因此停頓了一下。
她不由得抬頭看了一眼周自恆。
這一眼被周自恆逮到。
他見她眼睛裏似乎有水珠。
周自恆是很少看見明玥哭的,她總是笑,跟向日葵一樣,周自恆格外喜歡看她圓溜溜的酒窩。
她像是受了委屈。
周自恆嘆了口氣,扯扯脣角,有些拉不下面子,但還是道:“你要演和白雪公主?和隔壁班那個小白臉?”
明玥怔怔看他。
不說話?周自恆又極生氣,他能問出這個問題來,就已經極爲給面子了!
“小白臉會彈鋼琴啊,你會跳舞,演員選的不錯啊。”他刀鋒似的濃眉幾乎立起來,語氣帶着他自己都不曾知道的譏誚。
他去學吉他,小白臉就會彈鋼琴,不是成心跟他做對嗎?
明玥看着他橫眉冷對的模樣,呆了一會,撲哧笑出來。
還叫人家小白臉,他纔是真正的小白臉啊。但他拳頭太硬,沒誰敢說罷了。
“還笑!”周自恆一瞬間挺直了背,劍拔弩張。
明玥搖搖頭:“我不演白雪公主。”
啊咧?
周自恆撮了撮牙花子,等回過神來,表情變換極快。
他的眉毛舒展開來,脣角翹起,下巴都揚起來,頭上一撮小呆毛晃來晃去。
像是從寒冬一下走入春日,和煦又昂揚。
“那你演什麼?”周自恆好整以暇,坐姿又懶散起來。
明玥期期艾艾,害羞地紅了臉:“我演白雪公主她那個纔出場就死了的媽媽。”
周自恆終於忍不住笑了,明玥害怕被老師發現,頭都縮了起來,怒瞪周自恆。
周自恆收住笑意,一本正經安慰她:“沒事,好歹白雪公主她媽媽也是個美人。”就是死的早了點,短命。
明玥知道他是在笑話她的,但也接下安慰,道:“能參加及已經很好了。”
他心情好轉,明玥順着杆子往上爬,拿着手帕問他:“我們能不能……”她停頓一下,“不要三八線啊。”
“嗯?”周自恆應一聲。
他語氣很輕鬆,明玥只當他是答應了,小酒窩盪漾,喜滋滋地拿着手帕擦粉筆痕跡。
周自恆一把按住她的手,挑高眉頭:“我還沒消氣。”
他話是這麼說,但語氣一點不像。
明玥手被他按住,動彈不了,藍白的帕子鋪展開來。
他天生力氣大,蠻橫衝動,明玥只能順着他來,道:“那你怎麼樣才能消氣。”
他莫名其妙畫了三八線,莫名其妙對她生氣,又莫名其妙讓她消氣,明玥很有些委屈,語氣帶了撒嬌的軟糯。
周自恆心裏不知怎麼,慌慌張張的,只好轉過頭去,不看她,才稍微安心。
他這個下意識的舉動,讓明玥誤解。
從小,他就會用半邊臉對着她,驕矜地讓她親一下。
親一下,給喫糖;親一下,給梳頭髮;親一下,給抄作業;親一下……
明玥再貓着腰看一眼正誇誇而談的語文老師,把課本立起來,捂着臉,她本來就矮,只是因爲周自恆的關係坐在最後一排,此時小動作就算不斷,講臺上的老師也看不出來。
她湊近了周自恆,輕輕親在他側過來的臉頰上。
“別生氣了。”她小聲說。
周自恆只覺得臉上有軟軟甜甜的味道,一點一點,浸入皮膚,滲入血液。
他心裏有些癢癢的,像是有一顆種子在發芽,努力鑽開地表。
明玥的手還被他按着。男孩和女孩不一樣,她的手小小的,還嫩嫩的。
周自恆下意識地摩挲她的手,然後觸電一樣放開。
他心思百轉,但臉上依舊驕矜,大少爺模樣,好叫人看不出心慌。
明玥湊過來問他:“能擦掉了嗎?”
周自恆嗯了一聲。
明玥歡天喜地擦着痕跡,從周自恆的角度,能看到她的臉融進夏日的陽光裏,下巴尖尖,酒窩甜甜,一雙桃花眼泛着笑意。
周自恆心裏啪的一聲響——
種子發芽了。
明玥擦完,把帕子疊好放進書包裏,正是下課鈴聲響起。
她有些懊惱,爲沒有聽課而愧疚。
周自恆想起什麼,招呼她說話:“我過兩天要和我老爹去香港,你要我帶什麼東西嗎?”
他有些不自在,手摩挲鋼筆。
明玥卻沒有說話,開心的情緒一下低落。
“保證在你生日之前回來。”周自恆斬釘截鐵。她的生日在九月底,尚來得及。
明玥展顏,同他道:“都可以。”
周自恆看她笑容,不知怎麼,突然覺得她比以往時候都要好看一些。
他有些僵硬,隨意找話題聊天:“那你教我幾句英語吧,聽說香港那邊用英語比較多。”
明玥應下:“那我回去問問我媽媽。”
南城小學還未普及英語教育,五年級才啓蒙,明玥同周自恆一般,都不會說英語。
周自恆是因爲不想學,明玥則是小腦袋裝不下太多知識。
下午,明岱川接兩人回家,周衝愈發忙,公司是南城龍頭企業,已經擴展他省。
江雙鯉正在做飯菜,她圍一塊藍色的圍裙,頭髮送送挽起,眉目溫柔清麗。從英國回來後,她進入南城大學,從英語講師開始做起。
明岱川回來,就接下了炒菜的任務。
江雙鯉則一邊洗菜,一邊同拿着牛奶喝的明玥說:“老師不是讓你演白雪公主嗎?媽媽明天帶你去買一身新裙子。”
明玥有一櫃子的漂亮衣裙,但江雙鯉總覺虧欠女兒良多,疼她入心坎。
“不用了。”明玥腳尖不斷畫着小圈,“我和老師說不演公主了。”她有些害羞,“公主要親嘴的。”
江雙鯉看女兒明媚的小臉,覺得可惜,倒是明岱川嚴肅開口:“你做的很對。”
“那也買漂亮裙子。”江雙鯉道,“我女兒不用演,也是漂亮小公主。”
明玥嗯了一聲,極其臉紅地抱住江雙鯉的腰。
她想了想,甜甜問:“媽媽,你能教我一句很常用的英語嗎?”
江雙鯉笑起來,柔聲說:“想學英語了?”她是個英語老師,但不苛求年幼的女兒啓蒙過早,明玥成績中遊,夫妻倆也沒有拔苗助長。
“嗯。”明玥一雙眼眯起來,月牙一樣,“媽媽你說一句。”
明岱川一直炒菜,毫無緣由,忽而打破沉默:“i love you.”
他說話時看着江雙鯉,眼神溫柔,和他以往的嚴肅不符。他下班歸來,不做太多應酬,脫下西裝,襯衫袖子挽到袖口,眉目俊朗,像是青鬆勁柏。
江雙鯉一時愣住,緩慢地,露出一個笑容,像是幾年前還在大學裏,青澀的小女孩,輕聲回:“i love you,too.”
愛老虎油。
明玥默唸幾遍,悄悄從廚房跑出去。
翌日清晨,周自恆來敲明玥家門。
明玥笑盈盈同他說:“我教你一句英文。”
“是什麼?”周自恆靠着門框。
明玥踮腳到他耳邊,慢慢說:“愛老虎油。”
周自恆學她言語:“愛老虎油。”
九月,暑熱尚未褪去,此起彼伏的蟬鳴入耳便覺聒噪,即使是清晨,天光也有灼人的溫度。
周自恆站在一叢金色的光束裏,給明玥梳髮。
他擋住了日光,明玥仍舊覺得燥熱,拿着小扇子努力扇風。她想着周自恆更熱一些,把風向對準他。
“你給自己扇就好,我不熱。”周自恆一口拒絕,手指在明玥的髮間穿過,像是蝴蝶翩飛。
明玥從梳妝鏡裏看他,嘟着嘴回:“你穿一身黑,不熱纔怪。”
周自恆皺眉,敲她腦殼:“這是老大標配,男人就該一身黑,你懂什麼!”
明玥烏龜一樣縮了縮腦袋,揹着他做鬼臉。
周自恆從鏡子裏看到,哼了哼聲,想着大人不計小人過,便放過她。
這月初,明玥滿五歲,該是上學前班的年紀,周自恆和周衝屢屢誘惑她,上小學該有多麼多麼好,明玥在幼兒園又常被小男生撩裙子解辮子,不勝其煩。
明玥用她那顆小腦袋瓜想了好幾晚,眼睛紅彤彤兔子樣,最後撒嬌磨着明岱川,讓她直接念小學。
江雙鯉在英國讀博士,明岱川一人帶女兒,工作又忙,思前想後,便應允了她。
周自恆主意達成,給明玥連買了三天冰棍,惹得明岱川大發雷霆,周自恆還得意洋洋地傻樂。
可不是樂嘛!
周自恆生在十二月,讀書晚,剛好能和明玥一同上小學,他覺得這是再好不過了,瞧明玥小可憐模樣,要是離了他,不知道要被人欺負成什麼樣呢!
明玥眉眼長開,圓滾滾體形抽條,小女孩模樣顯露,大大桃花眼,長長卷睫毛,她有一對如蜜的酒窩,嵌在粉嘟嘟臉頰上,又總笑盈盈,害羞模樣極可人。
還未長大的小男孩總愛欺負她,逗她哭,周自恆爲了這個,常常召集小弟,把惹事的男孩圍起來揍一頓。
每每揍完人,明玥就踮腳親周自恆,周自恆無不自得。
在自得的同時,周小少爺也苦惱,他覺得明玥同他還是離得遠了些,要在一起唸書纔好。
他爹周衝給他出主意,讓明玥和他一起念一年級。
“可是小月亮那麼笨,會不會跟不上課啊?”周自恆心動,但又有些小顧慮。
周衝解開細領帶襯衫領,叼着煙,蹺二郎腿:“那不是有你嘛,你照顧她啊。她不是你媳婦兒嘛!”
他吐出長長一串菸圈,調侃看周自恆。
周自恆不知怎麼,被他看得臉紅,但依舊昂着頭,分外驕矜:“說的也是!”
也不想想他周自恆是誰!
他頭頂一撮雜毛上下晃動,彷彿在點頭。
周衝扔菸頭進玻璃缸,從沙發上撿起西裝外套,拍周自恆腦袋:“那行嘞,兒砸,爹去上班,給你掙老婆本。”
周自恆甩手:“去吧去吧。”
他垂眸思考做小老頭狀看得周衝忍不住笑,心底一片柔軟。
他這驕傲又暖人的大兒子哦!真是他的心頭寶!
90年代初,海南炒房還是一片熱,周衝籌措了大筆資金,一同投進市場,攪動風雲,賺得盆滿鉢。直到去年年底,熱潮漸漸退去,房價低迷。
周衝從廣州改道海南,爲的就是這麼一件事。
擺在他面前的有兩條路,一條是就此罷手,趁房價依舊偏高時候轉手,在保住本金的同時,還能賺夠最後一筆;另一條則是繼續等待,等待熱潮回升,相信,這只是一次小小的低谷,□□還在後頭。
周衝陷入兩難,幾日不眠。
周自恆的電話卻讓他選擇了放手。
錢是賺不完的,他兒子就要生日了,他要回去陪他。
他安排經理人留在海南,分批撤出資金,在他徹底抽身的時刻,海南傳來樓市崩盤的消息。一夜之間,房價從千萬落入谷底,再無起死回生可能。
有心念俱灰的萬貫富翁跳海,數量可觀。
周衝聽到電話消息的時候已經是晚間,周自恆喝了牛奶安睡,濃長睫毛,夜色裏分外安詳。周衝在兒子額頭上親了親,心中萬般思緒湧起,最後被他一一按了下去。
周衝自此熄了對外急速擴張的念頭,安安心心打理南城盛光地產,腳踏實地。
周自恆對此一無所知,他只知道,他的爸爸陪他過了個生日,陪他去逛馬戲團,給他買大大航母模型。
他每天都快活得跟小鳥似的,而近來,最讓他開心的便是能同明玥一道上學了。
這日開學,周自恆起了個大早,敲明家房門,叫明玥起牀,明玥迷迷糊糊地洗漱後,端坐在梳妝檯前,乖乖巧巧地讓周自恆給她梳髮。
她這時候最黏人,眼睛霧濛濛,說話軟糯糯,一口一個“週週哥哥”,叫的周自恆嘴巴翹到天上。
明岱川看周自恆頭上呆毛豎起來的得意模樣,十分踢周自恆出去,但又自知梳髮沒有周自恆手藝好,只能悻悻然作罷。
大抵是天賦異稟,又或者是悉心鑽研。
周自恆幾個月下來,練就一身梳頭髮的好本事,比江雙鯉不遑多讓。從簡單的雙馬尾,麻花辮,到複雜的公主頭,周自恆的進步不是一點點。
明岱川是個嚴肅有禮的學霸,但在扎頭髮這一點上,還是不及七歲的周自恆許多,只能讓周自恆登堂入室,進明玥房間給她扎頭髮。
明玥看鏡子裏頭髮一點點被編進發辮裏,小嘴笑意遮掩不住,等到齊整精緻的髮型梳好,明玥崇拜看周自恆:“週週哥哥,你好棒!”
周自恆下巴抬得老高,得意道:“那是自然的!”
明岱川站在門口哼聲不語。
用過早飯,明岱川送兩人上學。
路上明玥心情雀躍,小酒窩圓溜溜,聽不進明岱川的千叮嚀萬囑咐。
明岱川有些小醋,問女兒:“就這麼想去小學上課啊?”平日裏送她去唸大班,也不見得有一半歡喜。
明玥小雞啄米似的點頭,認認真真同明岱川講:“上小學,就意味着小月亮要長大了。”
她一副極力需要贊同的模樣,明岱川順着她的話問:“那小月亮長大了要幹嘛啊?”
長大了要幹嘛?
這個問題,明玥還真的從沒想過,她每日只想着能快快長高,能快快長大,長大了要做什麼,她還沒時間想呢!
明玥鼓着腮幫子,實在回答不出,泄氣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