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法師的禁忌
長期在法師國度生活和學習的貝蘭雅早已經習慣了滿眼都是法師的情形。就算是在瑟希外面的農夫，會使用幾個低級的，五六段的魔法也不是什麼稀奇事。
倒是戰士比較少見。
法師能在什麼地方有這麼崇高的地位，對她來說，這是有些不可想象的。她第一次覺得，自己是不是應該找個地方去全力恢復自己受創的精神力，然後以法師的身份出現……
諾爾曾經清醒過一段時間，他同樣弄不明白，當初讓她陷入奇怪狀態然後精神受創的女屍是怎麼回事。爲了恢復，很快就陷入了深度的休眠。而她現在能做的，只有不斷的儲蓄魔力和進行身體的鍛鍊，用來施放魔法是不明智的。
但如今後悔也來不及了。
現在她已經以一個戰士的身份站在了法師的面前。而她不知道，在這個世界，戰士是不能坐在法師身邊還是怎地。約定俗成規矩？亦或是別的什麼？
管他呢，她事實上可也是一個法師啊。
塞維爾雖然說自己是戰士，但他的鳳凰冥火，同樣可以當做是魔法嘛！
想了一下，貝蘭雅就不管那法師的態度了，堂而皇之的在黑袍法師的對面坐了下來。塞維爾在這方面一向聽從她的意見，她一坐，他也就跟着坐到了一邊。
貝蘭雅分明看見。對面法師那滿是褶皺的臉上，原本被眼袋擠得極小的眼睛陡然睜大了。而四周則傳來了一陣抽氣聲。
隨即，法師的臉變得相當憤怒。
他正要說些什麼，但貝蘭雅很快就把色彩、形態都大相徑庭的魔獸晶一股腦兒倒在了桌子上。這把法師的目光迅速的吸引了過去。
這是幾十顆2級到5級的魔獸晶。
雖然2級魔獸開始產生的魔獸晶在安塔瑞斯只能以十紫幣的價格當做破爛回收，但3級魔獸的魔獸晶就能在安塔瑞斯賣到10晶幣了！5級魔獸50晶幣，而6級一下子暴升到300。於是，貝蘭雅捨不得拿出6級的來……
雖說這些魔獸晶，多半都是她在神禁森林裏面做任務的報酬。
她另外殺了不少魔獸，但除了一羣冰狐和一隻變異雷暴獸，別的魔獸都沒能得到它們的魔獸晶。當時太混亂了。
“這是能量晶石，毫無疑問，大部分都是高品質的能量晶石。”法師詫異的用手扒拉着那些魔獸晶，“能量精純，飽滿，但是結構有點古怪。是的，毫無疑問我們沒法直接吸收其中的能量。而且，爲何能量晶石上，能帶上一些生命的氣息？”
貝蘭雅有點喫驚。
在這地底直接是沒有魔獸這種生物的，到了巴裏鎮以後，這個認知就變得確切無疑。所以這老法師應該也沒見過魔獸晶。那麼……能夠做出這樣的判斷，說明這個倨傲的老法師確實是有其倨傲的資本的。他比貝蘭雅之前預料的強。
“這個我不能解釋。”貝蘭雅說，“我只能說，這些東西大部分是我進行某個任務的時候得到的報酬。然後，它不能當做一般的能量晶使用，這就代表相對於它蘊含的能量來說，也許會有相當的貶值。如果能用這個換取一般的能量晶石和一些庫魯，我會相當高興。”
……至少針對目前的情況來說是如此。機不可失。法師的比例似乎很低，如果找不到識貨的法師，那麼這些魔獸晶在這個世界可能一文不值。而且，她和塞維爾又都不懂鍊金術。
但以長遠目光來看……貝蘭雅還是覺得自己的心在滴血。
塞維爾顯然注意到了她的心聲，給了她有些同情的一瞥。
“如果……嗯，你們說的沒錯，這可以當做鍊金原料。當做鍊金原料的時候，或者能想辦法誘出它的全部能量……它們相當不錯。包括來歷，不過這個你們有保密的權力。好吧，我買下它們。不過正如你所說，相對於它的能量，會有相當程度的貶值。”
*
交易很快就談成了。
令貝蘭雅欣喜的是，黑袍法師算是比較公道的人，她的魔獸晶沒有貶值太多。雖然在安塔瑞斯，魔獸晶幾乎和同等級的能量晶石等價，但在黑袍法師手中，也至少保留了三分之二的價值。
看來法師對自己的鍊金術很有信心。
當然啦，這也不是太稀奇。在安塔瑞斯，魔獸晶的能量轉化技術，早在大破滅時代之前就已經被髮明，雖然大破滅時代毀掉了很多東西。然而，在人類移居法蘭修爾不過數百年後，這技術就又復甦了。
所以，即使鍊金術廢材的貝蘭雅也知道這技術應該不是特別複雜。
交換到了能量晶石和近千的庫魯之後，雙方都擁有了一大筆財產。
貝蘭雅很快就敏銳的察覺到，自己受到了來自四方的窺視，或者還有覬覦，卻沒有人注意那個黑袍法師，衆人的目光就好像在躲避什麼瘟疫似的。
法師居然有這樣的威懾力？
這也同樣是令貝蘭雅覺得驚異的事。身爲法師的她，也完全不認爲法師需要戰士這樣忌憚。儘管法師往往兼職研究者的工作。
“如果你們還能找到類似的東西，或者想把那小禮物出售的話，歡迎你們再來找我。”黑袍法師仍然倨傲的說道。
“如果我們還能找到類似東西的話。但在這場交易中，我進行了自我介紹，你卻連名字都沒有說明，我就算想要找你，又該怎麼去找呢？”貝蘭雅不經意的說道。
這只是對法師不禮貌的一種不滿的表現，所以甚至還帶上了幾分嘲諷的味道。
這顯然激怒了黑袍法師。
他的聲音迅速的低沉沙啞了下來，刻意蘊藏了一種神祕詭異的感覺，“小戰士，本來看在你提供了良好材料的份上，我不想計較你的無禮。但現在看來，你竟是得寸進尺了，又或者完全不知道禮貌兩個字是怎麼寫的？我應該給你兩個忠告——一，不要認爲你能詢問一個法師的名字，除非他自己告訴你；二，不要和法師坐到一起，這是一種基本的尊重。”
他的口快速的蠕動起來，看來吐出了幾個音節，但聽不清。手輕輕地一抖。一些粉末在瞬間被倒進了他的茶杯中，然後迅速融化。隨着幾個手勢，茶杯裏面的水，就立刻揮發了，變成了薄薄的霧氣，朝貝蘭雅纏繞了過來。
“風霧術！”貝蘭雅有些驚詫。
確切的說，是法師的施法方式讓她驚詫——以手勢來輔助咒語施法！這是安塔瑞斯因爲成效不彰很早以前就已經被淘汰了的施法方式，按照記錄，手勢輔助施法絕對不該有這樣的速度纔對。
倒是魔法……
這個用風系魔法來催動有毒****揮發的法術，是在安塔瑞斯也盛行過一時的“陷阱魔法”。對於經過了三萬年魔法的安塔瑞斯來說不算陌生，雖說曾經盛行一時，但很快就有各種剋制的方法被研究了出來。
貝蘭雅現在只是念出名字而不動，是因爲同樣陷入了攻擊範圍的塞維爾已經做出了應對。
一道紫色的似乎在燃燒的牆，出現在了他們的面前，薄霧到了這牆的面前，立刻就發出了“滋滋”的聲響，轉眼就被消融得無影無蹤了。
黑袍法師的神情頓時凝重起來。
“沒想到奧斯勒爾又出了一個大劍師等級的高手。也罷，這個等級，可以得到我們的些許尊敬了。”
他似乎把塞維爾的冥火當做了一種外放的鬥氣盾。當然啦，從某種程度上說，也可以說事實確實如此。他還奇怪的看了一眼貝蘭雅。也許那個6段魔法在這裏會有其他的名字，但毫無疑問，“風霧術”這個說法。已經詳盡的說明了這個魔法的主要特點。這對於一個戰士來說自然是很古怪的。
一個忽然出現的，年輕的，大劍師等級的戰士，加上一個懂得魔法的戰士……這在黑袍法師的眼中，顯然是十分不同尋常的現象，在他倨傲的外表下，他慎密的大腦或者已經開始靈活的轉動，讓他很快做出了暫時退讓一步的決定。
而且，能夠瞬間外放“鬥氣盾”的戰士，即便別人沒有這個眼力，也能知道這是一個極強的戰士。在判定了是“大劍師”以後，對於他說的“尊敬”，顯然其他的戰士也不會有異議。
甚至，有不少覬覦的目光就這麼收了回去。
還有一些依然在小心翼翼的，時不時投來一些目光——或者他們自認爲做得天衣無縫罷，但反正在久經追殺的貝蘭雅眼中顯得明確無比——顯然是對那一大筆財富無法收迴心思，所以把主意打到了明顯更弱小的貝蘭雅身上。
貝蘭雅已經從之前接觸的那些戰士身上知道，這裏的人們普遍認爲，女人做戰士是玩不出什麼名堂來的。所以焰獅騎士們對她實力的驚訝遠遠超過了她預料的限度。
何況那小巧精緻的布袋，被貝蘭雅直接繫到了腰上！
*
“看來那些小魔法在這裏依然很盛行啊，風霧術在安塔瑞斯都已經幾乎沒有人用了——段數很低，但卻需要十分精巧的操控才能迅速完成，對於****的揮發性要求也很高。看來，這裏的法師依然保持神祕性，並且爲了自身的安全用一些小手段表明近法師的身是很危險的。好吧……我雖然在書上看到過這很久以前的事，但之前，還真是一時間沒有想到這點。”貝蘭雅無視了那些人的眼神，徑自用法蘭修爾通用語對塞維爾說道。
雖說現在爲了恢復精神力，貝蘭雅已經很少用魔法，甚至直接以戰士的身份出現在人前。但即使她一個魔法都用不出來，毫無疑問，她也依然會是一個魔法理論大師。
“這距離你們的時代確實太遙遠了。”塞維爾若有所思的說。
貝蘭雅嘆氣，“這也說明發展差距多少。安塔瑞斯和外面的世界同樣差距了幾萬年……”
文明的發展到了一個臨界點以後，往往會有一個飛速發展的時期。
就好像在她的故鄉，自從工業**開始，幾百年的科技發展就超過了之前數千年的總和。安塔瑞斯普及魔法不過千餘兩千年，人們在魔法上的成就就超過了過去兩萬年的總和。
人多力量大這句話一點不錯。
貝蘭雅相信，發展星際文明，這同樣會是一個臨界點。那麼，那些已經踏出星球的文明，再發展個兩萬年以後，和安塔瑞斯的差距，會不會比安塔瑞斯和這個地底世界的差距還要大呢？
這樣的想法確實令人感覺沉重。
煩躁的貝蘭雅豪邁的將自己隨身的槍在地上頓了一頓，“算啦！煩惱這個做什麼？現在還不到那一步。……我們又沒有點喫的，幹嘛坐在這裏不動？老闆，你這裏有什麼喫的沒有？”到最後，她已經換了語言大聲的叫起來。
塞維爾笑了一笑。
說實話。他不言不動的樣子，使得他看來比貝蘭雅文靜多了……
看到貝蘭雅相當豪邁的點了兩杯果酒，塞維爾才略略皺眉，“小心喝多了，你知道你的處境的。雖然我認爲你不需要積累戰鬥經驗了，但你似乎挺喜歡打架。”
貝蘭雅點點頭，“我只是想知道，爲什麼明明糧食緊缺的地方，人們居然還是會保留三萬年……好吧，對他們來說三千年以前殘留的習慣。你看，他們可以沒有藝術，但是不能沒有酒。”
塞維爾慢慢的說，“研究這種問題，和喝酒有任何關係嗎？”
“直觀體會吧，”貝蘭雅不知爲何信心十足，“也許是因爲這裏的酒相當好喝呢？要是那樣，我就去學怎麼釀酒！”
……她顯然十分熱衷於彌補她在廚藝上的缺陷，十八年的失敗，完全無法打消她的信心。
雖然能夠長久的保持信心，永不氣餒是一件好事，甚至可以說是人類一項難得的、高貴的品質，但塞維爾在得出這個結論以後，確實無法稱讚她。
在喫過她嘗試的三次烤肉和兩次煮菜以後。
萬幸這個鍊金廢材至少還沒有執拗的去嘗試鍊金廚藝。
他小心翼翼的抿了一口酒——根據經驗，這裏的人在膳食上也許不像貝蘭雅那樣永遠弄錯調料，但本身就相當粗糙。
結果也果然如此。
他當機立斷的站起了身來，帶着警告的眼神四下環顧了一圈，“我先回房去了。”
他說。
潛意思是——別怪我沒給你機會。
廚藝糟糕自己卻差不多是一個美食家的貝蘭雅此時也把酒杯放了下來，愁眉苦臉的點了點頭，“我還要試試別的。至少午餐還算能喫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