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小吟心涼了一截,已經走到門邊,還是不死心地解釋,“那個字我看不清楚的!我不可能完全都能看清楚吧!你不能因爲他的一面之詞就不信我!”
“那你又何嘗不是一面之詞。”鬼刺回頭,目光凜冽而冷寂,完全是黑不見底的沉沉冷意。
左小吟啞了一下,還是說:“好吧,就算我因爲看不清楚那字讓你覺得是我在騙你,但是現在這八個你已經全部都知道了,審問我還有什麼意義?!”
“你既然可以隱瞞一個字,爲何不能隱瞞裏面更多的東西。如果你想我審問沒有意義,就賣個乖老實全部都告訴我爲是。”
“那裏面就真的只有這一句話啊!“左小吟着急了。
“可是我和阿刺照你的方法對着那魚雁書看了很久,覺得很這上面不只有這八個字。因爲太簡單,也太讓人沒法琢磨。你不要把我當成笨蛋哦,我告訴你,除了阿刺,我可是天下第一聰明人呢!”應蟬落走過來,碧綠的眼睛似貓一樣閃爍着浮華不定的光澤。
“”左小吟徹底啞口無言。
她還能說什麼?
自己一步自做聰明的後果,是讓鬼刺徹底疑了她。現在這個來歷不明地應蟬落又着實看着不那麼簡單,讓她根本不知道她該還怎麼防備下去。
那裏面根本就只有一句話,沒有其他的話了。可是誰信?
鬼刺?應蟬落?
得了,還不如說簡止言信她更可靠點。
心裏這麼調侃着自己,可嘴上,左小吟只能無奈地垮了肩膀苦笑兩聲:“鬼刺,我的確沒辦法給你證明什麼。在你心裏,其實只有刑罰審出來的答案纔是你真正想要的而已。既然如此,又何必一開始如此賣弄你的信任。如此,你想審便審吧,用你認爲可靠的審問來親自證明看看,我到底有沒有說謊。”
鬼刺平常一直蒼白地臉一下有些青,眼神更是黑不見底。轉過身乾脆地拖了左小吟朝前走,一步都不肯耽擱一般。
留下正準備開傘的應蟬落,極其鬱悶地喊:“喂喂等等我啊!”阿刺生氣了,這般好戲,他應蟬落怎麼能錯過?
推臨獄內,擁入修門。黃鬚節級,麻繩準備吊繃揪黑麪押牢,木匣安排牢鎖鐐。殺威棒,獄卒斷時腰痛撒子角,囚人見了心驚。休言死去見閻王,只此便如真地獄。1節自水滸傳
還未進那修羅之門,一推門,先被從裏刮出的陰冷森風給剎出了腳步,只皺了鼻不肯再呼吸。濃腥的腐朽之氣,加之慄寒森森的陰風陣陣,若壓了無數慘死之人的鮮血和煞氣陰魂,撲面而來。
腳帶桎,頸上梏,被鬼刺親自押解着的左小吟鼻子一嗆,下意識地就止住了腳。鬼刺不耐,朝前猛地一拉,她脖子上的梏被鐵鏈緊緊一掙,就踉蹌着進了修一間。
進了門,左小吟腦海裏忽然浮現出一行血寫的大字:
歡迎,來到十八層地獄。
那是毛骨聳然地恐怖之地,集合了左小吟可以用腦子想象或者想象不到的任何可怕刑具。她自以爲入獄之久,足夠見過鬼刺所謂的刑罰手段和私下獄囚內部的折磨,可直到今天她才懂得,什麼叫真正的監獄。
鬼刺恢復了平靜,倒不見剛纔那動怒的模樣。拉着她走到一個高高的交叉架前,親自動手將她身上的桎梏和枷鎖挨個扣在了雙叉架上。
雙手雙腳大大地被分開高高卡在木架上,左小吟這次是當真心涼了。人爲刀殂,我爲魚肉,而她,現在還是那種連蹦達都不能的死魚的肉。
饒是如此,她還是不甘心地看着垂頭正固定雙叉架的鬼刺,問了一句:“你怕我騙你,就不怕應蟬落騙你?”
鬼刺轉過視線看了她一眼,蒼白而冷俊的臉上依舊是不帶一絲感彩的平靜。闃石樣的眼睛裏黑得純粹而凜冽,只有昏黃的燈燭倒影,勾勒着一點欲語還休的幻影子。“”
他還是什麼都沒說。
直到身後一聲歡快的口哨聲,輕漫地打破了這僵硬而古怪的氣氛。站於鬼刺身後的應蟬落,斜靠在門邊,笑意滿滿地碧色眼睛裏桃花一片。
“阿咧,小美人兒,挑撥離間可是會遭人討厭的呢。”
左小吟大已習慣這人的不要臉程度,轉頭採取無視的表情,閉着眼睛靠在架子上一語不發。
如果只是鬼刺一個人在,她還有那麼一點點希望可以挽回他的信任。可如今,多了一個這麼礙眼的人存在,簡直是就在監視一樣。
啊啊,只希望今天能短一點,再短一點,最好她能這麼一閉眼,一睜眼,就到了第二天。
願望是美好的,現實是殘酷而血腥的。
“啪啪”幾聲破空而出的響亮甩鞭,催得左小吟耳根一麻,嘴裏就發苦了。哎,鞭刑麼?不管如何,比着擺在那邊的一大堆東西,她覺得鬼刺還是夠意思了。
果然,比剛纔更加接近更爲劇烈的聲音,刷地一下迎面而來,左小吟甚至能感覺到那寒冷的勁風,兇猛地裂空而上。
“啊。”左小吟縱使有了心理準備,可還是發出了一個短暫地音節。她咬了牙睜了眼,低頭看了一下自己,一道長長血印自腰斜向右腿,被鞭打的地方尾肉翻起,可並不多血。抬起視線,正正望着一手握鞭,一手拉鞭首的鬼刺。他沒有立刻揮出下一鞭,啪啪地時軟時硬地掙着鞭子,悶悶作響果然是倒刺鞭,還是那種暗鉤型的。
他依舊平靜,蒼白如玉的臉,滇黑如墨地眼。
“說,還是不說。”
“我該說的已經說完了。”左小吟動了下,試圖稍微緩解一下從鞭傷那裏傳來的疼。
“啪”毫不猶豫地又一鞭。這次,自頸越胸。
“說,還是不說。”
“你既然不信,就不要再問我這個無聊的問題。”
哎,她真的不是爲了骨氣才這麼說,她只是個沒骨氣還沒答案的可憐蟲。
就好比一個有着所謂機密信息的軟骨頭,被人審訊了半天,嘴裏說着:“打死我也不說!“一般,所有人都把他當英雄。只有他自己悲憤欲絕:他嗎的這個機密就是”打死我也不說“這句話而已!
左小吟兩眼無神地盯了天花板,心裏想,嗎的,她真不想當早死的硬骨頭。
“啪”
“啪”“啪”“啪”“啪”
不過是一場簡單的鞭刑,可用在堂堂狴司手裏,就是不一樣。應蟬落閒散坐在椅上,翹着腿觀賞着面前的這場血腥表演。這鞭聲,陣陣悶且冷,打在身上,那是絕對刺人心骨的疼手法獨特,動作別致,每一鞭,都打在不同的地方,讓受刑的人是絕對不會疼麻了,而是一次比一次更加清晰的體味痛苦沒有沾鹽水或者辣椒水,卻比這兩樣更要人命。那不過是短痛,可加以鬼刺之手,就是無休止的折磨。
從一開始嘴硬的女子,到最後連哼哼聲都沒有,一鞭下去,連抽搐都是奢侈。囚衣破了大半,露出因幾月未見陽光而更顯啞白地肌膚。一道道鮮紅的血印橫於其上,血很少,肉尾乾淨,襯着女子倒也清秀卻有些許傷痕的臉,倒象是一件別樣感的工藝品。
忽鬼刺停了鞭,走上前,捏住左小吟的下巴,猛地抬起冷聲寒問:“說,還是不說。”
左小吟虛弱一笑,倒是沒骨氣地求了:“你放了我吧,真挺疼的。”
“知疼就說。”
“盈爲血咳引,命命定之地。”
“我說的不是這個。”鬼刺的表情終於有了變化,一直沉寂的墨眸裏,醞釀着耐性磨光的煞氣和狠色。
“那我該說的不是這個,又是哪個?”左小吟撇了嘴,咳咳兩聲把血嚥到肚子裏,抬眼無奈地笑,眼神安然而明亮,清清靜靜。
鬼刺眯了眼睛,視線逐漸危險而冷漠。
察覺到這一切的應蟬落,站起身來走到他們旁邊,輕輕拍了拍鬼刺的肩膀說:“阿刺,阿刺,你這次怎麼着急?倒不象你了我來幫你問吧,你休息會。”
鬼刺沒動,還是冷冷地盯着左小吟。
左小吟亦是虛弱地笑着看他。
許久,他終於冷嘁一聲,一把將手裏的鞭子摔於地上,鬆開手扭頭走到一邊。
應蟬落頗爲苦惱地敲了敲額,轉過視線看向左小吟。如此近距離下,左小吟有些散開的視線卻清晰無比地被那雙碧翠的眼睛所吸引。
那樣的奇特眼睛,柳碧一般清,新竹一樣的嫩,楚然而無辜地盈着一彎甜美的友好,毫不掩飾地看着她。
可是左小吟迷糊的意識深處,有種本能卻冷冷地在後背颳起了陰風這般純淨的模樣,竟無端讓她想起竹葉青2一種劇毒的蛇,青色,很小很細。。
“小美人兒,我啊是真怕女人哭的。可是又不能不幫阿刺的忙,所以,我們打個商量好不好?”
“”
“嘛,你不說話我當你默認了。”
“”
“一會不管我怎麼樣對你,都不許哭哦不哭的,纔是好孩子。”應蟬落笑的純良而無害,甚至抬起手拍了拍她的頭,象哄小孩子。
那修長纖細的手,順着她的頭逐漸向下滑,慢慢,滑到了她的頸,極爲曖昧地打着圈。硬質冰涼的指甲,略帶溫潤的手指,若挑逗一樣順着她的頸逐漸下滑。
左小吟喉頭開始有些發癢。她勾着頭緊緊地盯着那人似玉蔥般的手,不敢相信地看它輕佻地扯住她胸前破碎的囚衣狠狠一撕。
嘩啦上半身土黃的囚衣,變成了幾塊布條掛在了身上。
身體突兀地感覺到空氣的冷意,左小吟的心裏卻是最冷。她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只着裏衣的上半身,呆呆怔怔地望了應蟬落,冷靜了許久顫抖出一個字:“不。”
應蟬落彎脣一笑,純良地佼好貴公子面容,在燈火搖曳間,卻多了幾分讓人膽顫地邪佞。“吶,你說了,不哭的。”
先前已被鞭子抽破了許多的白色裏衣,在應蟬落手裏不堪一擊。頃刻,稚嫩嬌柔的芙腴暴露在空氣裏。
“啊咧,倒是很美呢。”應蟬落垂下頭,低低在左小吟耳邊吐着氣。
左小吟的腦袋,嗡地一聲炸開了。
在女監裏,女囚遭裸刑,被人羞辱,那倒也是極爲正常見怪不怪的事。許她第一次脫衣就差點被王順給羞辱,到後來自己多虧了一醜臉,纔沒被那些獄卒盯上。一身清白,也就這麼心驚膽顫地保留在了自己一步步走到東間老大之後。成爲女囚獄霸之後,加之南狼的保護,到當真再也沒遇見過一次被羞辱的事情。漸漸地,也就淡忘了自己畢竟是個女兒家的事實。
可如今左小吟木在當場,長久以來受到的關於女子清白爲大的倫理教育,本能地恥辱反應,還有那混蛋低俗曖昧的羞辱這一切就快要激垮她強撐的理智。
不行。
左小吟,你要撐下去。你以後還要面對簡止言那個人渣,怎麼能輸給這種敗類?
她一咬牙,轉過頭用臉猛地貼近應蟬落,舔着嘴脣滴了兩條口水,抬起頭故作惡心地笑:“大爺,您想幹嗎?”
應蟬落地笑容明顯地僵了一僵。不過,隨後他就恢復平常,倒是如調戲良家女子一樣用食指挑起她下巴,輕漫一笑:“爺啊,今天”
他一句話還未說完,食指忽然一痛,下意識收回手指一看,一道細長的傷口順着食指切過,血滴瀝瀝地下了一線。
“狴律刑務第七卷八十四則:辱女囚者,輕則杖二十重則杖百若官差所爲,輕則獄三月,重則至少獄一年。”
如月下冷弦,鬼刺的聲音清冽的響起,宛如臘月的寒風凜凜自他那邊刮過。應蟬落訕笑回頭,卻見鬼刺一臉冷肅,一直如九天墨玉的眼睛裏,此刻好似化開得清澈深潭,濃濃的煞,淡淡地柔那是,鬼刺真正起殺心的模樣。
應蟬落嘴角忽然浮起了一絲莫名地笑。
他轉過身一副索然表情,將離之時,手卻不老實地滑過左小吟的左胸。左小吟怒極反笑,心裏詛咒着這個變態全身長滿雞眼。
“阿刺你幹嗎這麼生氣嘛,我只不過幫你個忙而已。你要知道,女人只有在兩種情況下不會說謊的,第一,說別人壞話的時候,第二,不穿衣服的時候。”
“”
左小吟忽然想詛咒他全身長滿雞眼然後沒穿衣服裸奔在最有名的花街柳巷最後被女人用口水淹死。
鬼刺因妨礙公務加上意辱女囚之名,對應蟬落冷冷地下了逐客令。
應蟬落對於鬼刺安給他的這兩個罪名也着實無奈,只能聳了聳肩膀,轉過頭朝着左小吟笑了笑說:“我會告訴簡止言,丟掉你其實挺可惜的就那裏而言。”
他目有所指,似笑非笑地看了她最後一眼,在鬼刺親自動手請他出門前,毅然選擇了悠然離開。
而左小吟終於第一次在刑室裏不受情緒控制地破口大罵:“我祝你全身長滿雞眼然後沒穿衣服裸奔在最有名的花街柳巷被人給抓起來閹掉送後宮當太監最後還是死於花柳並且是因爲被男人上的!”
““剛走沒多遠的應蟬落聽到這句話,腳下一個不穩差點踉蹌。隨即笑得更加痞邪地露了齒抵着舌輕輕呢喃:“哎,在你身上原來沒有鴛鴦譜麼,看來我想多了。嘛不過,左小吟,我相信,簡止言會很後悔今天沒有親自在場的。下次再見的時候,真希望你已經成爲了不輸於任何男人的好女人呢”
這邊左小吟罵完立刻軟下來低下頭大口喘氣,喉嚨裏抽疼抽疼。不過,舒坦!
忽然,已經被鎖麻的手腳一個輕鬆,整個人就沒有任何着力點的朝前一撲,卻被人穩穩勾住。
她一怔,抬起頭,視線正對上鬼刺波瀾不驚的臉。
“你”
鬼刺將她靠在懷裏,幾乎等於半抱着把她從架子上弄了下來,將她放在椅上之後,一低眼,又想起什麼,把身上的素白外袍脫了下來,扔在了她身上。
“穿好。”
“謝謝。”左小吟雖然不明就裏,還是挺感激地說了句。
她費力的穿着衣服,倒在他面前絲毫不防不備。鬼刺不自覺的眼神移到了一邊,表情倒是平靜。“一會我送你回東一間,關於這張紙的事情不要對任何人講。”
“哦。”左小吟穿好衣服,“爲什麼幫我?”
“”鬼刺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