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泱樹枝點着地，向身旁半大的少年們問道：“哥哥，你們認識這個字嗎？”
一個十歲出頭的小孩子，生怕被人搶了先，忙湊近了，指着字道：“我認識我認識，這不就是個‘木’字嘛。舒殘顎疈”
另一個大些的啪的拍開他的手指，嘲笑道：“你不知道就別瞎說，左邊那是個‘木’，右邊你知道是啥不？”
小少年被拍傻了，呆呆的捧着手搖頭，大孩子得意的道：“笨蛋，那是個‘鬼’字。”
涼泱聽得暈暈乎乎，什麼左邊叫啥右邊叫啥的，他打斷男孩得意的賣弄，問道：“我就想知道，這個字合起來，究竟讀什麼。”
少年們左右看看，對視一眼，竟異口同聲的道：“不知道。”
涼泱頓時氣結。
蘇小曉聽着看着，不覺“撲哧”一笑，總算驚擾了夢中諸人。
少年們刷的回頭，忙爬起身，啪啪幾聲，拍去屁股上的塵土，嘻嘻的衝着蘇小曉憨笑，一時緊張的，連問好都忘了。
涼泱回頭，見一身薄紗百褶長裙的蘇小曉，站在不遠處，微笑着看他，美幻如仙，嘴角也帶起風華豔豔的淡笑。
少年們還是情竇初開的年紀，看的恍如幻境的一幕，目光呆滯的登時忘了呼吸。
過了半晌，終於有人回過神，結結巴巴的向五小姐問好，衆人這才恍然大悟，趕忙行禮。公子小姐們，可不是他們得罪得起的，一邊，還拼命給坐在地上的涼泱使眼色。
蘇小曉見了，只道：“你們先走吧。”
少年看着低頭不語的涼泱，恨不得上前將他拉起，那個稍大的孩子還上前一步，壯着膽子道：“五五小姐他他”
卻被蘇小曉凌厲的目光打斷。她回頭掃視眼角都快抽抽的少年們，冷聲道：“還不走？”
他們這才跌跌撞撞的攏着胳膊低頭退走，再一嘆氣，抬頭時，卻正見蘇小曉伸手，將涼泱從地上拉起，指尖相勾，動作溫柔，像優美的舞姿。
涼泱依然垂着腦袋，蘇小曉猜不出他在想着什麼，又覺氣氛溫馨的有些尷尬，便打破沉寂，問道：“涼涼，你剛纔怎麼沒來側門那兒？”
涼泱依舊沒有答話，卻見肩膀抖動，隱隱有一絲嗚咽的聲音。蘇小曉心裏一慌，忙上前拉着涼泱的胳膊：“你怎麼了，沒事，我沒有責怪你的意思。”
因爲矮了小半個身子，這動作做起來，竟極爲順手。
涼泱這才放下捂着眼睛的手，蘇小曉仔細凝視，卻瞧不出哭過的痕跡。 她笑着道：“你剛纔，在識字嗎？”
涼泱攤開掌心，手心握着一張被汗水浸透的皺巴巴的紙條，墨跡淺淺，渲染到雪白的皮膚。
蘇小曉這才明白，男孩學的，是紙條上的字，他沒有赴約，是因爲根本就讀不懂紙條。自己那時太過興奮，竟將此事忘得一乾二淨。她看着地上男孩認認真真一筆一劃仿寫出的歪七扭八的字，說不出話，感動溢滿胸膛。
良久，涼泱終於猶豫的開口，語氣裏盡是不安：“ 蘇小曉，你沒有生氣吧。”
“怎麼會，涼涼”，蘇小曉挑起璨若陽光的笑容，“以後，我教你認字吧。”
皇家四歲的孩子，就進太學院讀書，那時就能識字乃至背誦四書。涼泱若願意，現在爲時不晚。
涼泱聞言，自然驚喜，討好的粘着她道謝，俏皮的笑道：“蘇小曉，你可要記得喲。”
“當然”，蘇小曉嘟起嘴，戳戳涼泱，不滿的道：“喂，你居然現在還叫我蘇小曉，太生分了吧？”
涼泱純真的眨眨眼，忽然一敲腦袋，做恍然大悟狀：“哦，你是想讓我叫你蘇姥姥，知道了知道了，蘇姥姥好！”
“你”，蘇小曉氣急敗壞的道，“你比我還大呢，我要是蘇姥姥，你就是涼爺爺。”
“是啊，我就是涼爺爺，怎麼，承認你是姥姥了？”
一個追，一個跑，院子登時熱鬧起來。
兩人一前一後跑出院子，門子正在屋裏搖扇子，五小姐讓留着院門，他自然聽從。一不留神，只覺人影閃動，再看時已經不見，擦擦眼，嘟囔一句：“難道我老了？”
蘇小曉的體力，哪裏比得上涼泱，扶着槐樹喘粗氣，看着涼泱在前面挑逗，緩緩浮現一抹笑容。
蘇小曉想，他吐露心扉，走出曾經困擾的夢魘，涼泱現在，終於是個真正的五歲孩子了。所有符合這個年齡的特點，會哭會鬧會笑，真好。
但願曾經的陰霾能被快樂沖刷，慢慢消退。
她盯着涼泱面帶愧疚的一點點蹭過來，上前大方的挽住他的胳膊：
“走吧，我帶你去看樣東西，送給你的驚喜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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