僅僅是洗漱穿衣,便有不下八人服侍,真的是自己什麼都不幹了
小小一邊腹誹着“萬惡的封建主義”,一邊緊張地在屋裏張望,她剛到周府,熟悉的除了林氏,就是她身邊的那個見過兩面的周媽媽,不見這兩人,她不由有些沮喪地問道:“那個······夫人在哪裏?”
服侍她淨面的丫頭笑着答了話,聽聲音正是之前答話的丫頭:“小姐莫怕,夫人回房梳洗去了,一會兒就來。奴婢名喚素蘭,是平日夫人身邊伺候的,您有什麼事兒叫奴婢去辦是一樣的。”
小小沒接話,這丫頭她有點兒印象,確實是昨日跟在林氏身邊的。反正如今自己是剛剛歸家的大小姐,是主子,不用看她們的臉色,鎮定自若地問道:“我的丫頭西蘭呢?麻煩你去看看她可休息好了,我想見她。”
素蘭咬了咬下脣爲難地說道:“小姐,那個丫頭不懂規矩,連話也說不太清楚,若是要到您身邊服侍,還得學幾日規矩才成。”
她咬着下脣的模樣,頗有幾分楚楚動人,不過小小可不喫這套,睜大了眼睛不解道:“我覺得她規矩挺好的,麻煩姐姐了,就去叫她來吧!若是她貪睡不肯起,你就說是我叫她的就是!”
素蘭不曉得如何跟這位夫人好不容易才尋回來的大小姐解釋規矩的問題,這可不是小事,她們能進內院服侍的丫頭,哪一個不是經過了層層的選拔,各種明裏暗裏的較量才進到內院的,那個粗鄙的小丫頭連院子裏頭灑掃養花兒的都不如,怎麼能近小姐的身邊?
她一遲疑,小小就從牀上站了起來,剛一下地,腳就疼得厲害。她微微動了動,覺得在可以忍受的範圍之內·就問:“我的鞋呢?給我,我找西蘭去!”
一屋子人都跪下了,齊聲勸阻道:“小姐,您的傷還沒好·大夫說了不青k走動啊!”卻沒有一個人上前幫她找鞋。
小小在心裏翻了個白眼,暗道莫非這就是陳氏往日說的,奴婢噁心主子了吧?想來也是,雖說自己佔了個名分,可到底對於這周府來說,自己是個徹底的外人,人家的主子是周夫人林氏·可不是自己。
簾子掀開,周媽媽走了進來,趕緊上前把小小按在牀上道:“好小姐,您可不能下地,大夫都說了,您這腳上的傷可得好生養着,要不可就是一輩子的事情了。”又回頭斥責丫頭們:“都瞎了眼了?跪着幹什麼,還不趕緊服侍小姐梳洗!?”
素蘭哼了一聲·起了身摸了摸水,覺得涼了點兒,叫小丫頭重新兌
趁這功夫·小小拉了周媽媽怯生生地道:“周媽媽,您去看看我的小丫頭西蘭可曾起身了,我想她了,也不知道她好不好······”
周媽媽一聽,馬上答應了,一疊聲地叫外頭的小丫頭去領西蘭過來,又回頭對小小說:“小姐,您說這多大點兒事,哪兒需要您親自去?傳個話就行了,您這樣·可叫夫人心裏怎麼好受?”
素蘭投了帕子過來,輕聲答道:“媽媽莫怪我們沒攔着小姐,那個小丫頭沒規沒距的,我們也是怕她衝撞了小姐,這纔沒領她過來,誰知小姐竟鬧着要親自去尋她”
得·這還沒正式進入周府呢,就先鬥上了?小小看了素蘭一眼,她顏色並不十分出衆,可是別有三分柔弱的風姿,說起話來也十分到位,聽這話說的,倒是在給自己上眼藥了,該說她是聰明呢,還是蠢呢?
周媽媽也不是省油的燈,板了臉看着她道:“小姐剛回府,一睜眼不見了夫人,害怕也是有的。那小丫頭不懂規矩日後再教就是,小姐想見,還有什麼見不得的麼?”
素蘭臉兒紅了一紅,也不知道是氣的,還是嚇的,她不再說話,服侍小小擦了臉、漱了口,又有小丫頭捧了衣裳上來,周媽媽一邊服侍小小更衣,一邊嘴裏嘮叨着:“怎麼這麼瘦?小姐小的時候可胖了,小臉圓嘟嘟的,小手小腳就跟嫩藕似的,一節節的,看看現在都瘦成這樣了。這衣裳是聽說您要回來,夫人特地去雲想樓給您定的,也不曉得有沒有哪裏不合適,不過沒關係,咱們再做新的就是····”
穿好了衣裳,也不叫她下地,捧了梳妝盒子過來,親手與她梳頭,又是唸叨她的頭髮不好,說明身體不好,要多做些補品給她補補身子之類。小小聽着,心裏有些感動,這位周媽媽一定不是普通人,定是林氏心腹之類,再看旁邊立着的素蘭,臉色已經非常不好看了。
剛梳好頭,小丫頭領着西蘭進來了。
小小大喜過望,剛想站起來,就見西蘭進了麝不疾不徐地行了一個福禮,口中漢話雖然發音不是很標準但是吐字清晰地道:“奴婢給小姐請安了。”
周媽媽眼睛一亮,這丫頭哪裏是沒個規矩的樣子?這一套禮行下來,就是宮裏的媽媽也挑不出什麼錯。不曉得小姐是哪裏得來的這樣一個丫頭,倒把屋裏這些小蹄子都壓了下去。
她眼睛一斜,果然見素蘭臉色又難看了兩分,心中暗笑起來。
小小嗔怪道:“西蘭,咱們倆還這麼多禮做什麼?快過來!”
西蘭順從地走到牀邊,與小小兩手相握溼了眼眶喚道:“小姐···”
小小也是心生感慨,她跟西蘭也算是同甘共苦了吧?仔細上下打量了西蘭一番,她問道:“你可有傷?可喫飽了?可睡好了?”
西蘭偷偷橫了她一眼,沒有答話,只是點了點頭。
覺得周媽媽等人在旁邊說話不方便,小小便說要喫飯,打發了她們出去。周媽媽叫人傳膳,卻不放心她一個人,堅持要在旁邊待著,小小也沒往心裏去,隨便她了。
叫西蘭上牀坐,西蘭不肯,只往牀邊的踏板上坐了,仰着頭跟小小說話。
小小俯下身子,輕聲打趣她:“往日竟沒看出來,你還是個挺有規矩的呢!”
西蘭背對着周媽媽,想來對方瞧不見,撅了嘴瞪了小小一眼:“小姐真是!難道奴婢往日就沒有規矩了麼?您一見面就只顧着問奴婢喫了沒有,難道奴婢就只知道喫不成?”
小小偷笑了一聲,趴在牀沿饒有興致地打量她:“是真沒看出來。我看你行禮、說話都一板一眼的,往日不覺得,這不是跟她們一對比,覺得你特別厲害麼?”
西蘭得意地昂了昂頭:“那是自然!不是奴婢自誇,奴婢真還沒見過比咱們司治裏頭規矩更嚴的,要是奴婢連這些個都做不好,豈不是丟了咱們司治的臉面?”
好吧,小小想起容米一行,心下瞭然。一個連喫飯起臥都嚴格地遵從着舊唐宮廷禮節的地方,還能有哪裏比那兒規矩更嚴,更到位?不提這個,她捏着西蘭的手,柔聲問道:“你還好吧?真沒什麼?要是哪兒不舒服可別忍着,若是你有個什麼不好,我可沒法跟你家大人交代
西蘭也是心底一軟,輕聲答道:“您放心,奴婢從小野慣了,跑路爬樹都不在話下,根本就沒喫什麼苦頭。倒是小姐丟了鞋,傷了腳,可得好生將養着!”
“行了行了,我曉得了。”小小揮揮手,不怎麼在意地說道。見周媽媽沒怎麼注意自己這頭,她貼近了西蘭的耳朵輕聲說道:“過幾日我想辦法給你家大人送封信,也省得叫他擔心,你看有沒有什麼別的要說的?”
西蘭搖搖頭:“大人既然讓奴婢跟着小姐,自然就是聽小姐的,奴婢沒什麼可說的。”
沒說幾句,林氏帶着丫頭端了膳食過來,見西蘭在這裏,笑着道:“多虧了這丫頭一路上護着你,也難怪你們倆親近了。”
小小趁機道:“我對這兒也不熟,您看,能不能讓西蘭繼續跟着我,我也有個伴兒。”
沒有聽見小小喊自己母親或者孃親,林氏眼神暗了暗,卻也知道這急不得,笑着同意了小小的要求,告訴她:“你也不小了,也該單獨住個院子。不過你父親沒回來,咱們娘倆好生親近幾日,你就還是跟我一個院子住着吧。身邊服侍的人手也不急,先慢慢挑着就是,這幾日就讓這個丫頭跟着你就是。”
西蘭見了周府的富貴,也怕跟小小分開,聞言欣喜地朝小小看了一眼,兩人心裏都是十分高興。
看見小小高興的樣子,林氏也不覺得累了,跟小小一起用了午膳,又慢慢給她說起府裏的事情來,順帶沒忘問西蘭的來歷。
小小照實說了,毫不意外地看到林氏和周媽媽驚訝的臉色,不知道對於西蘭的來歷,是讓她們覺得太過離奇,還是之前週三爺跟何七爺沒有說。她顧不上這些,又想起另一樁要緊事情來,有些緊張地問道:“昨日醒來,才發現身上的衣裳都換了,不瞞您說,我那小衣裏頭藏了些銀兩,不曉得那些衣裳在哪裏?”
那些衣裳當時換下來林氏就曉得了,聞言笑着說道:“看不出來咱們茹姐兒還有如此豐厚的身家呢!別擔心,娘都替你收着,還有你三叔送進來的那幾口箱子,都在房裏沒動過。等你能下牀了,再自己清點去!”
小小聽了,這才放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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